李言更是目瞪口呆的……
这这这,这东西要弄上战场,嗷嗷嗷简直不能想。
“这霹雳竹,”
穆宴池看着沈商凌解释道,“里面也能掺杂铁屑等锋锐东西,炸出去,也能有更多杀伤力——”
说着又补充道,“此物最大好处,便是做的快。”
沈商凌了然。
罐雷外面那一层包裹的易燃物,要费许多功夫,毒雷也是一样,药料,乃至易燃包裹层都要下一些功夫。
比及这两个,霹雳竹就简单许多。
要消耗的,主要就是黑火,药了。
罘州有硝石,青玄也知道怎么弄硫磺,获得硫磺原料也不难……这就是说,大批量制作霹雳竹,在短时间内是可行的。
“先做一批,”
闻青檀即刻道,“我会着人将这批霹雳竹送往北境。”
“运输途中一定要小心,”
沈商凌叮嘱道,“这些东西易燃易爆,还怕潮——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晚了。”
“必定万分小心。”
闻青檀郑重道,“放心。”
说着,他忍不住又有些感慨地看一眼沈商凌:
这人是妖精,是吧,是吧?
寻常人怎么可能想出这些天崩地裂的东西?
闻青檀立刻又叫实验了罐雷和毒雷。
“嘭!”
“嘭——”
一声声巨响接连震发。
罐雷实验时,穆宴池和青玄他们早准备了一个草扎的人,放在了一旁。
巨大的爆震之后,青玄飞快闪身过去,一把将那草人拽出,拖到了闻青檀和沈商凌面前。
只见那草人身上,被爆进去无数锋锐的小铁片片,很有点惨不忍睹。
“嘶——”
闻青檀吸了一口冷气。
李言也是心里猛地一震:这要在战场上,莫说扎了满身,就是一片深深爆扎进马匹的身上,那马都要惊散了神。
不不不,怕是不等那铁片扎上来,光那一声响,那些马都吃不起。
毒雷实验时,大家都很小心,躲在了上风处。
巨响之后,看着毒烟爆散,沈商凌捂着口鼻。哪怕离得已经不算近了,一点烟味熏过来,他眼睛都被刺激得流了泪。
可想,若是离得近,这毒烟确实会产生群伤特效。
“公子?”
穆宴池递给他一方极为素净的布帕,“擦一擦眼睛,这……是干净的。”
“谢谢,”
沈商凌泪还在流,抓住这帕子抹了一把眼睛,“这烟可真厉害——”
“公子,”
穆宴池不动声色从他手里接过来帕子,“嗓子可还好?”
“嗯,还好。”
沈商凌随意嗯了一声,一时没留意,帕子又被穆宴池接了过去。
闻青檀在一旁自己抹了一把泪,就看到穆宴池殷勤关切地询问沈商凌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穆宴池神色不动地将那帕子又拿回去,小心塞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闻青檀:“……”
若不是穆宴池是个废人,他都觉得穆宴池对沈商凌动了心了。
同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没有人比他更懂穆宴池这人的心性了:
心气很高,面上恭然有礼的同时,实则平等的睥睨天下所有人。
能让穆宴池这样的人,做到细致入微地肯体贴到这一步……闻青檀心里咂摸着,不由啧了一声。
沈商凌,果真是妖精吧?
不过闻青檀心神很快又放在了正事上。
火器带来的惊喜是空前的,他心里很明白,有了这些火器,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闻青檀几乎是每日关注着黑火坊的进展。
第一批霹雳竹做出来后,他立刻就叫人给陆骁押运了过去。
……
昏溟苍茫的北境一处极大的草甸上,帐营密布。
馒头般的营帐齐整排列,疏紧错落但又很有规则,基本都是“品”字形小布局,一处异常,两方便能立即相援。
正是北境玄鹰边军的一部驻扎所在。
此时大帐中,气氛却有些焦灼。
“王爷,”
为首一位身材彪悍的将军盯着防图,“鬼骑昨夜在罗姆河那边现身,却又连夜闪驰西边的金禄堡,上千人马调动无声无息,天老子的真他娘的神了——”
“这也不意外,”
另一个将领咬牙道,“那鬼骑可是东厥精兵,战马是一等一的好,驰奔起来,咱们都摸不到这些狗崽子的尾巴。”
鬼骑能成为他们玄鹰各部的眼中钉,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些鬼骑战马精良又熟悉地形,各处闪击,比泥鳅还滑溜。
上回遭遇战,他们配了新马镫训出的先锋营,倒是好一番痛击鬼骑,但鬼骑转头就在夜里突袭……
算下来,战损竟是不相上下。
怄气。
之后鬼骑的这种“游击”闪战,令他们北境边军吃了不少亏。
怪不得,西北虎威军一说起鬼骑便咬牙切齿。如今鬼骑到了北境这边骚扰,也一样让他们北庭边军头痛不已。
“诱敌,”
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陆骁,忽而一挑眉,眼底透出些痞意,“本王叫你们过来,正是计议此事——”
“诱敌?”
一旁的大将军皱眉道,“王爷,先前用粮草诱敌,鬼骑却并未折损多少。”
兵不厌诈。
他们玄鹰各部,早把这些计策用的烂熟。
但鬼骑最叫人恶心的是,鬼骑也是鬼精鬼精。
大面积设伏,鬼骑不会上当。若是减少兵马,鬼骑即便入套,凭借他们的战力,以及那堪称无敌驰奔疾速的战马……
也能很快解套。
双方都是精悍骑兵的情形下,鬼骑这种自幼便驰奔在马上的队伍,战马精良,弓弩强悍,就有天然的优势。
几番比拼下来,他们玄鹰各部凡是打过鬼骑的,都没占到多少便宜。
他们自然有些心急。
一旦入冬落了雪,辎重粮草都要消耗更多。
不在入冬前将鬼骑打到痛,这一冬便难以安宁。
他们不怕打,但是,边军军需被朝廷克扣,罘州城也是艰难支撑……比及鬼骑,就更加不利。
“罘州城送来了一些东西,”
陆骁不紧不慢转着手里的茶盏,“方才已然送到军中。此物是王府云水司的黑火坊所制,唤做霹雳竹。”
“霹雳竹?”
众人都是一愣。
“随本王去瞧瞧。”
陆骁也没多说,站起身先出了大帐。
众人疑惑跟在后面。
“云水司?”
跟在陆骁后面的众人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王府云水司?是做什么的?如何我没听说过?”
“嘘。”
另一人也压低了声音道,“听闻是王妃做主,在京城里就有了,见过望远镜了吧?那就是云水司做出的东西!”
一说望远镜,众将军都是眼中一亮:
那可是个好物。
王爷这回带过来的才两支,抢都抢不到。
听闻眼下罘州正在赶制,等过一段,不定玄鹰各部都能分到几支了。
“只是……”
有人疑惑,却压住了没开口。
他们疑惑的是,王妃这人,他们可是听说了,是西陵名士,很是雅致风流的一位……却不知如何王爷就看上了一他。
不是,如何王爷就喜欢上一个男人?
当时消息传到北境时,他们都暗中揣度,觉得王爷必定是迫于老皇帝的压力,为了麻痹老皇帝,才刻意为之。
但如今,却瞧着……
王爷,似乎对于那位王妃,是真的有些看重?
那么风流雅致的名士,也会做什么望远镜?
不敢信。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中,已随着陆骁到了一处空地。
“王爷,已经点检完毕,”
负责押运的罘州将领立刻一礼,“这几车便是霹雳竹。”
陆骁神色一直很平静:“说说吧,此物有何非凡之处?”
“王妃和闻大人交代过,事关重大,”
那将领忙道,“要卑职一定给王爷演示过,交代清楚要点后方可回去复命。”
“好。”
陆骁听到“王妃”两个字时,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亮色。
“请王爷和诸位将军随卑职往这边来,”
那罘州将领将众人带到远离车马的地方,叫人小心取来一支霹雳竹,“王爷,附近没有马厩吧?”
“没有。”
陆骁身边一个大胡子将军疑惑道,“问这些作甚?”
那罘州将领一拱手:“将军看完便知。”
虽说都大概算是一家人,但军营中的鄙视链还是存在的。
边军将领,普遍瞧不上他们罘州军,毕竟,罘州军只是镇守罘州,和久经沙场的边军不一样。
在边军将领看来,他们这些罘州将领,就是“软柿子”,明里暗里都没多少尊重。
呵呵。
吓死他们。
“请王爷和诸位将军再退后一些。”
准备点燃引线时,罘州将领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再退后一些。
“怕甚,”
其中一位将军不耐道,“这东西,不就是个大号的爆竹么?”
每到元日过年,鸡鸣时,便将竹子放在火上烧,噼里啪啦地弄出些热闹来,他们又不是不晓得。
这霹雳竹,不过是大竿的竹子罢了,大约烧裂开的动静还大些,至于这般紧张?
那罘州将领:“……”
呵呵。
他没再多说,这距离其实已经够远,不会炸到他们,只是离得近了,声音怕是会唬一跳。
这么想着,他飞快点燃了引线后,动如脱兔般往一旁一窜一滚,就滚到了一旁的一个低矮的草坑里。
众将领没忍住,不知是谁嗤的一声笑出来:
胆小鬼。
孬种。
引线嘶嘶燃着,很快,“嘭——”一声,地动山摇般震出一声巨响。
“老天爷——”
众将领猝不及防,甚至有几个被震出了一个趔趄。
其余诸人,都是目瞪口呆。
陆骁也被震得眯了眯眼。
耳膜嗡嗡作响。
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第一回明白了沈商凌说的“爆、炸”是什么意思,这和燃烧竹子的爆裂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定下心神后,一瞬间他眉梢眼角都迅速窜上了笑意。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一股邪邪的火气在血脉中乱窜,灼得他恨不得立时将那人一把搂进怀里……
一口吞下去。
“这,这这——”
这边将领们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一片还浓烟滚滚的地方,震惊地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号爆竹?”
罘州将领拍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笑道,“诸位将军怕是误会了。”
众人:“……”
不等这罘州将领回过神,兴奋得说不了话的众将领们,嗷嗷叫着冲过去,将他压在身下地上的,揍了一顿。
一边揍一边激动地哈哈大笑。
罘州将领:“……”
天杀的这帮边军。
等什么时候这些人到了罘州,他好好收拾一顿。
陆骁也不喝止,带着痞笑看着手下人兴奋地发泄了一顿。
“王爷,”
好不容易这些人冷静下来后,罘州将领又是一身土一身草叶地爬起来,狼狈道,“卑职还有要点要讲——”
“快快!”
众将领齐声催促,甚至还有人跑去方才的爆点去瞧了瞧,兴奋地跟个猴子一般乱窜。
这罘州将领看着众人激动难以言表的样子,轻嗤一声:没见过世面的。
除了霹雳竹,还有罐雷和毒雷呢!
等他将霹雳竹的要点一一叮嘱明白,又略略说了罐雷和毒雷后,众人再一次震惊地瞠目结舌:
这这这,除了霹雳竹,还有别的?
还能借助投石器,将罐雷、毒雷投往敌军之中?
“王爷!”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陆骁身上。
恨不得他们王爷一声令下,那些火器便眨眼间就能弄到手。
“你们细细考量过,”
陆骁命道,“为黑火坊接下来的火器造制,多和罘州来人商议。议定后,写下条例,叫他带回黑火坊。”
黑火坊毕竟不上战场,对于火器的需求,还是要和边军这边多沟通,这样,火器造制才会落到实处。
众人齐声领命,眼光灼灼。
那罘州将领香饽饽一般,被众人簇拥进了中军大帐。
陆骁回到自己的王帐。
“信呢?”
一进王帐,他便看向一名亲卫。
“王爷……”
那亲卫有点忐忑,“这回,只有闻大人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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