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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书房,一时间都是烤肉的味道。
“王爷,”
有了好吃的,沈商凌心情一好,话也有了精神,“我改日托人去府外买些香料回来,到时用那些烤这个肉,应该更好吃。”
鹿肉新鲜,虽说怎么做也好吃。
但这里的调料还是太简单,要是多弄几种调料出来,一定更好吃。
本来手里有了零花钱,他早就想琢磨一下自己弄小灶了。
可这几天太忙,忙的他也没顾上。
“香料?”
陆骁不解,“香料烤肉?不该是厨房里拿酱料之类的?”
“不是,”
沈商凌解释道,“大概要从药房里找,比如花杂椒、白芷、丁香,桂皮、草果等等——应该都能找到。”
之前他留意过,跟匠人等闲聊时也侧面打听过,这大殷这一类的药材还是常见的。
甚至都有了安息茴香,那大概就是孜然啊。
有些东西,叫法虽然有点不一样,但其实也差不多。比如花杂椒,其实类似花椒,但他留意过,比花椒要小一点。
看来大殷没白兴盛过上百年的,有些东西,积蕴都还是有的。
陆骁对于那些细致的吃食不太懂,不过听沈商凌难得平心静气地和他聊,他还是听得很仔细。
“你弄出些好吃食,”
听完,他没忍住又轻哼一声,“怕是也想不到本王。”
沈商凌:“……”
“等我做出来,”
他只好很是恳切道,“只要王爷肯赏脸,一定请王爷尝一尝。”
“花茶呢?”
陆骁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问出来后,他自己在心里唾弃了一声自己。
“花茶?”
沈商凌一怔,连忙道,“就是我院子里的蔷薇,泡水喝清热去火的效果还不错,不过,不是之前王太妃喝过的那种,因此才没跟王爷说,大姑姑中过毒,与正常人不一样。”
他以为陆骁是催那“茶水”,好给陆青霖治病。
但他不知道陆青霖中的毒是什么,蔷薇花水放大了蔷薇花的功效,毕竟也有一点药性,正常人喝了能清火,可对陆青霖,便说不准了。
这药,毕竟不能乱吃。
“本王呢?”
陆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沈商凌再次一怔,终于明白了陆骁的意思。
明白后他又有点难以置信,陆骁是为了没喝到花茶……有点恼火?
这人多大了!
再说,这人壮得跟什么似的,钢筋铁骨的,他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想喝这个。
“我……”
沈商凌想了想,还是解释道,“王爷康健勇猛如虎,我一时没想到给王爷送那茶过来——”
陆骁顿了顿,唇角略一勾。
不得不说,这人说的不伦不类的“康健勇猛如虎”几个字,令他感到十分熨帖。
这一整日,心里梗的很不爽的那根刺,瞬间好像灰飞烟灭了。
“吃完就早些回去歇着,”
陆骁轻哼一声道,“不然,每日一早,你来小校场,本王教你些招式练着,强身健体!”
沈商凌:“……”
“王爷,”
他一脸诚恳道,“我还要为大姑姑琢磨那配茶的法子,许多细事要忙,怕是要辜负王爷好意了。”
陆骁每日天不亮就起,甚至在上朝之前还能操练一番。
他并不想和武夫比强身。
陆骁见他说完,又是低头猛吃,不由拧了拧眉。
“天晚了,”
陆骁沉声道,“不许吃太多。”
沈商凌不吭声,只敷衍地嗯了一声,但却不易觉察地加快了吃肉的速度。
整日里没个好吃的荤菜,遇上了就想吃够,再说,有他的能力在,从来不怕吃撑,更是要过足了瘾。
陆骁简直要被气乐了。
见他吃的兴起,便拧着眉盯着。
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开口道:“对了,那花棚你选的地方,本王叫人往南挪了一截,不防事吧?”
“不碍事,”
沈商凌总算觉得吃的尽兴了,听他这么问,有点疑惑,“怎么,是我之前说的那地方,有什么不合适么?”
“那边……”
陆骁一开口顿了顿,“府里的小佛堂在那边近旁。”
“哦,”
沈商凌没多想,忙道,“是怕修建花棚冲撞了佛祖吗?”
陆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不怕冲撞佛祖,倒是怕这人离佛堂近了,心里害怕。
沈商凌吃饱喝足,心情也不错。
这一回他回小院,陆骁也没拦着,他心情越发轻松。
看着他顺着廊下往那边走去,陆骁视线沉沉缀在他的背影上。
夜色灯光下,这人背影越发显得单薄纤弱。
人已离了这边,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枣花蜜的香气,淡淡氤氲在这夜色里,仿佛无声无息间就沁入人的心脾。
……
接下来几日,天都有些阴,总算将前几日的热气驱散了不少。
沈商凌忙着讲课赶进度的时候,花棚那边也如火如荼地修起来了。
云水院的人干活十分麻利,花棚两三日就修的差不多了,且采买的一些花木也都到了。
有了前面蔷薇花茶的功效,云水院的老兵们,再见到沈商凌时,那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一下子热烈了许多。
花棚修的差不多了,沈商凌也不食言,叫宋酒出去买了酒食,回来和云水院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吃酒的时候,沈商凌又发现,他喝酒也喝不醉……
随着众人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喝了,只觉得脸上有些热,情绪有些兴奋后,再喝,身上便就又有了熟悉的枣花蜜的香味。
沈商凌:“……”
他不敢再喝了,不然那蜜香怕是越来越浓。
“沈公子好酒量!”
即便他适时节制了,但已经喝了不少,早让云水院这些老兵尉们吃惊了。
没想到,沈公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却是这般好酒量。
且豪爽,从不推拒!
这一下,双方越发熟稔了。
这些人一口一个沈公子,叫的更是亲近了许多,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家兄弟的眼神没什么不一样了。
沈商凌和众人一起,将这些花木都分类种了下去。
“沈公子?”
负责采买花木的,是一位花匠,此时看着种下去的花木,满眼的不可思议,“这……能活?”
干的、枯的,就算略有些枝叶的,也蔫的,生了各种虫病的……一眼看过去,一点生机都看不到。
他奉命暗中在京都收这些东西时,不知道的,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哪个名士手下过活的,问他是不是要买这些名贵花木的枯枝做柴火,要烤什么风雅东西。
他都含糊应了。
此时看到这些都被沈公子郑重栽进了才建好的花棚,他才敢相信,公子竟然是真的要种,不是要烧。
“试试吧,”
沈商凌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一眼这惨不忍睹的花棚,笑了笑道,“我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
等种完这些,沈商凌就让人守着这花棚,闲杂人等就别进了。
虽然他知道,眼下定北王府,从陆骁重生回来之后,府里的钉子眼线早被拔除的一干二净了。
但有些事,他也不想一直就在别人眼皮底下折腾,留点神秘感也好。
种上之后,由于小胖虫还没将第二粒蜜晶送来,沈商凌略觉得有点尴尬:
因为那些栽种上的花木,原本半枯的,这回,彻底枯了。
这日他从花棚里转了一圈出来,一边沟通着小胖虫,一边顺着园子中这边的青石小路往回走。
“还要等等?”
沈商凌感受着小胖虫传递来的情绪,倒也不慌。
他能感受到小胖虫的意思,是快了。
沈商凌又把花棚已经建好,小胖虫可以跑去那边分一窝的意思传递了过去。
察觉到小胖虫又传来一个等等的意思,沈商凌凝神体会了一下小家伙的意思后,不由有些好笑:
原来早在他问过陆骁,小胖虫可以在寿宴后分窝时,小胖虫已经在这园子里弄了一个新巢了。
“在哪儿?”
沈商凌有点意外。
小胖虫兴奋地飞舞过来,带他过去看。
等跟着小胖虫过去,沈商凌:“……”
“不是,”
沈商凌有点震惊又有点不安,“你怎么在人家王府的小佛堂里筑巢啊?”
小胖虫嗡嗡传过来很嘚瑟的情绪:
它是带着蜜罗刹群,将这边原有的一个小蜂群给赶跑了。
这个新蜂巢已经颇成规模了,依旧是看着一大坨,外面密密麻麻飞舞着蜜罗刹,看起来依旧格外惊人。
沈商凌:“……”
这府里的人,怎么也没给陆骁告状?
群蜂密集的蜂巢沈商凌不敢多看,一边叮嘱小胖虫不许蜇人,一边下意识便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结果,一不留神,脚底下被个青石棱一绊,登时摔了一个大跟头。
“沈公子!”
李言不知从哪里飞快闪了过来,扶起了他,“摔伤没有?要不要请江郎中瞧瞧?”
“没事,”
沈商凌忍痛站起来后,发现这回没崴脚,除了碰的膝盖有点疼,手心有点疼之外,没有什么事,连忙道,“不用不用,就不小心跌了一下。”
李言略松一口气,回头还是将这事禀了陆骁。
“佛堂那里?”
陆骁一拧眉,“摔了?”
说着顿了顿,“他说什么了没有?”
第41章 强扭的瓜不甜
“没有。”李言忙道。
回复完这句, 李言才留意到,隔着这边小议事厅的敞开的窗口,能看到里面还有闻青檀、司马塬等人, 应是在议什么重要的事项。
李言连忙撤回视线。
他没想到, 王爷隔着窗子看到他, 竟然直接走了出来等他回禀……
王爷难道是觉得他要回禀的事, 比那小议事厅要议的事还重要么?
一念至此,李言顿时有些不安:
他只是禀告一下雪妖摔了一下……这……会不会触怒王爷?
但王爷先前说了,但凡雪妖有任何异常, 都要立刻回禀,他也不好耽搁。
“本王知道了,”
陆骁略一顿,冲屋内的闻青檀、司马塬等人吩咐了一声,“本王有事处理一下, 方才的事,你们接着议。”
便站起身, 毫不犹豫就大步往外走去。
“王爷,”
李言愣了一下, 忙又紧跟上几步补充道, “雪妖没摔伤,他已经回小院了。”
陆骁却置若罔闻,直奔小院。
李言:“……”
果然雪妖摔一跤, 比和闻大人他们议事更要紧?
“青檀,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小议事厅内,陆骁一离开,司马塬立刻皱眉看向闻青檀等人。
他身为王爷身边心腹之一, 才奉命去云州出了一趟差事,怎生回来,这府里突然有些不一样了?
“司马兄莫急,”
闻青檀笑得有点狡黠,拍拍司马塬的肩道,“我才回到京都时,也与司马兄一般的困惑不解。”
司马塬前几日才回了京都。
比及他只一心负责罘州事务不同,司马塬在王府这边,属于陆骁的左膀右臂,更是关系着王府与京都各权贵势力间的应酬交接等繁杂事务。
一个是府内长史赵策,帮陆骁处理朝务文书,一个是司马塬处理王府外事,这两位,都是府里的大忙人。
他从罘州来,王府事务几乎不插手,因此并无太多杂事,又因和江元麟莫逆之交,这才来京都后,很快了解了沈商凌的事。
但司马塬不同。
一来是忙,回来这几日,也是忙于各种事项。
二来,眼下和沈商凌有过接触,比较熟悉的,都是他和他罘州一起来的属下……
因此司马塬对王爷如此看重沈商凌的事,只怕心中依旧万分不解。
“那雪妖,我听人说了,是那沈商凌吧?”
司马塬皱眉道,“那人辞藻上倒是了得,可也不过个绣花枕头,我看过他的文章,伪饰矫情,看不出半点心怀社稷的意思——”
先前听闻王爷从人猎场救了这人,猜着王爷应该是看在和王府有些旧交的份上。
救了也便救了。
可眼下,他不经意间听闻,王爷似乎待那人极好,甚至还纵容那人在园子里折腾花木——
那也罢了,好歹不碍什么。
怎生方才看起来,王爷竟对这人,还不是面上的客气,竟似……对这人十分关切似的?
“司马兄慢慢感受吧,”
闻青檀笑眯眯也不多说,很快敛起笑意看向司马塬,“咱们说回正事,方才你说那明慈大师,已经有意去往郏州?”
“正是,”
司马塬神色有些沉郁,“郏州是西南王的封地,虽说西南王是异姓王,眼下也并没掺和进夺嫡之争中,但也迟早的事——不是加入二皇子党,便是六皇子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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