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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霁瞪大了双眼,孙决欺负人的理由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恶劣与肤浅,他那样准确的找上自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他们圈子中的一员吗?钟霁从来不为自己的家庭条件而自卑,他有着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在他心中,他与母亲的生活比那些仅仅靠金钱维持的家庭美好许多。
钟霁回想起宴会上的对话,孙决的态度与陆兆晗的解释之间存在着一种错位。他在宴会上察觉到孙决透露出来的戏谑,但那所指之处似乎并不在钟霁本身,而是转了个弯绕到了陆兆晗的身上。
钟霁想到孙决话语中的重点,他问道:“宁戎是谁?”
陆兆晗放下毛巾,说道:“头发擦干了。”
他转身将毛巾放进卫生间,出来看着钟霁的眼睛说道:“他也是我们圈子里的,比我们大一点。”
他走至钟霁身边,带着钟霁躺在床上,关上卧室的灯,夜已经很深,陆兆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睡吧。”
钟霁探出双手,伸向陆兆晗的方向,侧抱着他沉沉睡去。
第25章 刻意
钟霁把孙决的名片扔进垃圾桶,名片第二天被周阿姨拿下楼去丢掉,从此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陆兆晗正式开始负责他家族最主要的业务,钟霁入职的公司换了一个ceo,他不再是钟霁的顶头上司,徐予也跟随陆兆晗去了另外一个岗位。
陆兆晗提出为钟霁安排一个司机,接送他上下班,钟霁拒绝了他的提议,虽然现在公寓里的家务都是周阿姨在负责,但他总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他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从小便与母亲一同分担着家务,他已经在生活中得到太多的照顾,现在只想当个普通的上班族,他不需要单独的司机。他们公寓距离公司不远,他想和所有人一样乘公共交通通勤上班,认认真真地工作,有个贴心的恋人,时不时去医院看望一下生病的母亲。
对钟霁而言,生活已经足够舒适,每一天都令他满意,他就这样浸泡在细水长流的悠然之中,曾经艰难的岁月如同沉入地底的古迹,遗留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陆兆晗增加了很多赴宴的工作,他现在代表自己家出面。他是个太过年轻的负责人,需要重新与那些圈内其他家族的掌权人建立关系,他们每个人都用审视的眼神打量陆兆晗,评估着他的一举一动。陆兆晗询问了钟霁的意见,让钟霁以伴侣的身份进入自己的社交生活,他玩乐的时间很有限,钟霁多是跟随他出席一些晚宴,在这些宴会上,钟霁接触到了上流社会真实的模样。
与陈泷妹妹的生日宴会略有不同,这些人说话时,意图更加隐晦,有些人的谈吐有着浑然天成的高傲,有些人的举止夹带一股隐隐约约的谄媚,钟霁轻易便能分辨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区别。在他们之中,家庭与家庭之间的实力如此的明显,谁也没有真心,为利来或为利往。
陆兆晗表现得非常好,他自信而成熟,面对这些人时有种与生俱来的淡然。他端着酒杯的模样,潇洒、熟稔,钟霁只需要站在他的身边,他便会为钟霁遮蔽所有别人投射而来的好奇,无论这好奇是参杂着不屑还是讨好。
钟霁知道,有些人渴望替代自己站在陆兆晗的身边,有些人又渴望通过自己疏通与陆兆晗的关系,他们都各怀鬼胎。
去了几次之后,钟霁便不愿再去,他是个感性的人,不喜欢太过于利益化的交际,他也与这些人没有直接联系。陆兆晗每次回来似乎也同他一般疲惫,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个骄傲而冷淡的陆兆晗私底下的模样,他会无言地仰躺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眉心,这也是钟霁在这些虚假的交往之后得到的唯一的礼物,他得到的是真实的陆兆晗。
他与陆兆晗说了自己的想法,陆兆晗便偶尔带他参加他与同龄人的聚会,陆兆晗似乎想要告诉所有人自己与钟霁的联系。
这些聚会大多都是陈泷组织,他是个活泼的人,总是像个小跟班跟在陆兆晗的身后。这些无所事事的少爷小姐,很少有人与陆兆晗一般正式接手家庭的主要业务。
钟霁在这样的聚会上再一次看到了孙决,他很显眼,穿得与上次同样随性,面色仍然带着笑,一个人在旁边喝着酒。大家都聚在陆兆晗的身边,没有人与他攀谈他也毫不在意,他如同一个陌生人,被一块透明的玻璃隔绝在另一个空间。
钟霁不擅长聚会游戏,他总是输,陆兆晗让他用饮料代酒,他喝了好多杯可乐。
他在新一轮的游戏开启之前走向了厕所。待他洗手时,从镜中看到孙决站在洗手间的门口,他叼着一只烟,青色的烟雾飘在空中。钟霁伸手挥了挥,他不喜欢尼古丁刺鼻的气味。
孙决看着钟霁笑了出来,说:“你不好奇?”
钟霁疑惑,不知道他所指何事,他自那次之后再也没有与他交流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决把烟扔进垃圾桶,说道:“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他的态度有些暧昧,让钟霁有些不舒服。
钟霁说道:“我无权干涉你的自由,但是这里是室内,确实最好不要吸烟。”
孙决又说:“你不好奇宁戎,陆兆晗没有和你聊起过他吗?”
钟霁回答道:“世界上很多相似的人,况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他之前便隐隐猜到,孙决口中的话语与陆兆晗有关,这次他已经直接挑明,但是陆兆晗与陈泷对孙决的评论,又让他无法不将孙决往不好的方面联想。
孙决与陆兆晗从小就交恶,如今所有人都围绕在陆兆晗的身边,孙决是失败的那方,他直接找上自己,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孙决走到钟霁的前方,他与钟霁差不多高,直直望进钟霁的双眼:“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再去问问他,或者问问陈泷,或者问问他的弟弟,他们都和宁戎很熟。”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卫生间,他没有回到包厢,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钟霁回到陆兆晗身边,他捏了一下钟霁的手腕,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钟霁告诉他自己刚刚从卫生间出来时碰到了孙决,陆兆晗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等下在回家的路上再说。
玩了几局桌游之后,钟霁打起了呵欠,陆兆晗说了一声,带着钟霁离开了包间,陈泷继续招呼着其他的人。
陆兆晗与钟霁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停车场中,陆兆晗喝了酒,钟霁来开车,他开的不快,十分平稳,与他的性格一般平和、谨慎,陆兆晗有话要对他说。
钟霁等候了一会,陆兆晗仍然沉默着,他想打破这种僵局,坦白了自己与孙决在卫生间的谈话,问道:“孙决刚刚专门找到我,问我你有没有告诉我宁戎的事,他到底是谁呢?”
钟霁侧过脸看了一眼陆兆晗,又转过脸专心看路况,没有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神色的变化,他的脸突然变得十分冰冷。
陆兆晗平静地说道:“小霁,你想知道我与孙决的事吗?”
钟霁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陆兆晗的角色变得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夹杂着浅淡怒气的释怀。
陆兆晗淡淡地说:“我刚回到家中的时候,孙决是所有人里面的领袖,他们家当时势力很强,他很自大,也很讨人厌。之前他带领着他的跟班一直在欺负一个女生,因为那个女生的母亲是她父亲从某个小地方带回来的,他瞧不起她母亲的身世。”
钟霁仔细的聆听着,他继续说道:“我回来以后,他把目标转向了我,因为他觉得我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他想让我也当他的小跟班。我不愿意向他低头,像他那样的人,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用家世欺压人,谁会想和他当朋友。”陆兆晗轻声地嗤笑了一下,这是钟霁未曾见过的模样。
他又接着说道:“后来我知道,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好家庭,不然怎么养出这样性格的小孩,不过现在他们家也没落了,他失去了靠山,出国了几年,最近才回国。”
陆兆晗转过头,看着钟霁的脸,面色有些阴沉:“小霁,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你别担心。”
钟霁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到家,陆兆晗牵着他的手,走向地下停车场中直达他们家的电梯,他紧紧地攥着钟霁的手,似乎在担心钟霁今天晚上有没有被孙决刁难。
钟霁看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孙决的话语与脸不断闪回,他给人感觉很怪异,钟霁可以想象他趾高气扬的模样。
但是有什么东西被陆兆晗刻意忽略了,宁戎到底是谁?
第26章 蝴蝶
陆兆晗挑选了一个空闲的下午,告诉钟霁想将自己的家人介绍给他,请他去自己的家里吃晚饭。他说的轻松而自然,让钟霁不要太担心,陆旭现在不在国内,他只是想让钟霁与自己的父母见一面。
这是钟霁第一次拜访陆兆晗的父母,他把陆兆晗的话抛到耳后,去搜集了许多提升情商的书,趁着陆兆晗不在时悄悄地阅读,尤其注意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会说话,更讨人喜欢,他想给他的父母留下好印象。
星期六,天气很好,秋日柔软的风吹来,钟霁吃过午饭光着脚躺在阳台思考如何面对陆兆晗的父母,他要送什么吗,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缺;他要说什么呢,他们是长辈最好还是附和他们的话语。
陆兆晗在午后太阳正处于头顶时回到家中,他仍然穿着西装衬衫,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钟霁正在卧室的衣帽间对着镜子试衣服。
陆兆晗走进衣帽间看到钟霁背对着自己换衣服,刚刚入秋,气温适宜,他单薄而白皙的后背完整地在眼前呈现,纤细的腰线折叠又打开,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一段童年的回忆闯入他的脑海,他贫瘠而虚假的童年,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想起有关它的一切。
陆兆晗曾经在心里追问过为何身边的人不爱他,最后疑问在他们冷漠的眼神中化为烟雾,消散在同样贫乏的群山之中。
他也慢慢地变成一个沉默的稻草人,守望在边缘。从那时开始,他的内里开始腐朽,好像秋天放学回家时踩碎的枯枝败叶,不知何时会融入万事万物的轮回。
回忆的深处是山谷春天的白色蝴蝶,它们在春天从未知之处飘然飞出,飘进他最隐秘的青春期的梦里。
飘在他的身边,唤醒他沉睡在五脏六腑的激情。
陆兆晗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但钟霁已经换好了衣服,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陆兆晗从上方俯视,钟霁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一直在动作着的缘故脸颊有些红,他也换上了一件衬衫,款式很休闲。陆兆晗伸出手,环住钟霁的一只手,他的手腕细细的,与多年前的自己相似,但是他浸泡在爱中长大,他比曾经的自己拥有更多的能量,他能从任何世界找到一条缝隙。
陆兆晗放开手,说道:“准备好了吗?”
钟霁问道:“我这样去就行了吗,需不需要绕一下远路,为你的父母提前买点什么?”
陆兆晗盯着他淡色的唇,说道:“不需要,他们什么都不缺。”
钟霁开口问道:“我该说些什么呢?”
他一副很焦虑的模样,陆兆晗说道。“平时的你就很好,他们说什么你就接什么。”
钟霁还是不放心,提议道:“你和我演练一下。”他让陆兆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从卧室打开门出来,用一种故作成熟稳重的语气说道:“叔叔阿姨晚上好。”
陆兆晗坐在沙发上,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不用这么正经,就平常的语气就可以了。”
钟霁走到他前方说:“我平时就是这个语气。”
陆兆晗说:“你再把我当成长辈试试吧,但不要太老,不要再叫我叔叔阿姨。”
钟霁点了点头,重新从卧室推开门,说:“哥哥……”说出口他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看到陆兆晗直直盯着自己的脸,慌张地说:“不排练了吧,直接走吧。”
陆兆晗走至他的身前,勾起嘴角说道:“那就走吧。”
陆兆晗的家与他们的公寓相隔很远,周六又有些堵车,他们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地点。
陆兆晗的家与陈泷家类似,庭院很大,植被的分布很有特色,一栋白色的建筑被掩盖在层层叠叠的绿色中,造型别致。
钟霁说:“你家好漂亮。”
陆兆晗解释说:“我的母亲喜欢这些东西,建筑设计还有园艺之类的,你有兴趣吗?”
钟霁回答道:“如果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也想去学习这些,但是……”他突然止住话题,没继续说下去。
陆兆晗说:“那等一下,你去问问她这些东西吧,她应该会很开心的,我们家里没有别的人对这些感兴趣。”
钟霁点了点头,他们已经走到了别墅前的一片低矮的花园,一些应季的鲜花盛放着。他抬起头,看到二楼的一扇窗户装饰着黑色的窗帘,在白色建筑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突兀。
陆兆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道:“那个是我的房间。”
钟霁问道:“房间是你自己装饰的吗。”他们居住的公寓,还有陆兆晗自己的别墅都是灰白黑的配色。他第一次进入时,感到份外寂寥。
他看出来,陆兆晗不喜欢太多的装饰,不喜欢暖色调,家具都是现代主义的风格,简约、实用。剥离掉繁琐,只留下一些象征边界的几何线条。
钟霁不擅长解读这些长长短短的线条与抽象的图形艺术,他只能感知到他们传递过来的情绪,像蒙着眼睛触摸大象,他知道它大而厚重,却猜不准它是何种事物。
他们走进那个漂亮的建筑,室内主色调也是白色,装饰着暖色的饰品,是一个温暖的雪屋。
钟霁看到一个妇人坐在鹅黄色的沙发上,她看到有人出现在门边,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很美丽,但是身型十分瘦削,脸色有一点苍白,眼睛淡淡的亦如一潭湖水,这是一双与陆兆晗七分相似的眼睛。她看到陆兆晗的瞬间,脸上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漾开笑意,说道:“小晗,好久没回来了,妈妈一直等着你。”
陆兆晗用低沉的声音介绍说:“这是钟霁,”然后转过身,说道“这是我母亲。”
钟霁朝前走了一步,说:“阿姨,下午好。”
陆兆晗的母亲闻珏点了点头,有佣人送上来三杯茶,她说:“小晗已经和我说过了,小霁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让阿姨做。”
她打量着钟霁,又说:“小霁长得这么标致,就是太瘦了。”最后视线定在钟霁的脸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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