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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留之际(近代现代)——玫瑰小溪

时间:2025-07-16 13:14:27  作者:玫瑰小溪
  钟霁按下接听,看到母亲的脸出现在视频里,她靠坐在床上,穿着钟霁为她新买的秋装,面色苍白,精神却很振奋,她嘴角噙着笑,手上挂着吊针。
  “妈妈。”钟霁小声地说。
  “小霁,今天我太困了,妈妈下次醒着等你好不好。”
  “不用,我看看你没事就好。”钟霁说。
  “你在车里吗,和小陆在一起?”母亲问道。
  钟霁看着屏幕中母亲幽深的眼神,怪不得她总是询问陆兆晗的事,回答道:“他在旁边。”
  陆兆晗转过脸来,启动车辆,紧紧跟随着前方的车,语气松软下来:“阿姨,小霁明天还要上班,所以我们就先回去了。”
  “没事的,这样也很好,打电话很方便啊。”母亲温柔地说:“小霁,你忙的话不用每天过来。”
  “我每天就来一小会,没事的。”钟霁说。
  陆兆晗突然说道:“阿姨,你送小霁礼物,他不喜欢会不要吗?”
  “小霁很乖的,从来不乱发脾气,你们吵架了吗?”
  陆兆晗压低声音说:“我送他的东西,他怎么都不要,说不喜欢,说我强迫他。”
  母亲笑了笑,说:“小霁都学会闹脾气了吗?”
  钟霁百口莫辩地说:“我没有,妈妈。”
  “到了。”陆兆晗说着熄灭了汽车。
  母亲听到他的话,嘱咐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钟霁跟在陆兆晗的身后,气压又一次降低,他不知道为啥陆兆晗要对自己的母亲说出那样的话。那份“礼物”中所隐喻的双重含义,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她敏锐地猜测到他与陆兆晗的关系,却不知道陆兆晗与他之间那些曲折的经历。如果是之前,也许钟霁也会以为陆兆晗所说的只是为了讨自己的关心,但一切的发展被昭告之后,他无法不揣测被陆兆晗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真实意图,他以为,这是一种警告,用示弱方式所表达。
  钟霁观察着陆兆晗的脸,他比他高上一些,他要微微抬眼才能看到他的眉眼。陆兆晗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与钟霁一同站在密闭的电梯之中,他在电梯打开之后转过身来,视线向下,无言的握住钟霁的手腕,大跨步走向门口,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捏得钟霁有些难受。
 
 
第43章 混乱
  陆兆晗在玄关停下,松开了手,转过身来,钟霁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陆兆晗的视线向下逡巡,最后定格在钟霁的眼睛,与钟霁在黑暗中相互紧紧地对视。
  钟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何突然这样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陆兆晗看了一会,收回目光,按亮玄关的灯,钟霁快速地脱掉鞋,光着脚掠过陆兆晗的身旁,他走得轻又快,还是被陆兆晗抓住了手臂。
  “穿上鞋。”陆兆晗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无机质质感的冷漠。
  他用另一只手将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放在钟霁的身后,松开手,抬脚走进了卧房。钟霁看懂了他的意思,穿好鞋跟在他的身后。陆兆晗像一个严厉的长官,背脊挺得笔直,全然脱掉了以往那副温柔、成熟的模样。他走过没有灯光的偌大的客厅,头也未回,推开卧房门,里面一片漆黑。钟霁也踏入了这个黑暗的空间,他没吃晚饭,感受到胃酸一阵阵涌上,他平静地与陆兆晗在黑暗中立在床的两侧。
  ——陆兆晗困惑着,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损坏了,他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很多年前,在他儿时,他曾经捡到一只小鸟,它在一个春天直直地掉落在他的面前,他把它从脚边拾起,它小小的温热的身体被握在陆兆晗的手中。前一天,陆兆晗在电视上看到遥控赛车的广告,那些昂贵的玩具对那时的他而言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陆兆晗抓着这只小鸟,它翅膀受伤了,在他手中“啾啾”地叫了两声,爪子不停地挣扎。那一天,陆兆晗感受到一个比自己小不止十倍、百倍的生命的跳动。他对它升起强烈的同情,他捏着它似乎掌控了它的生死,他是它的救世主。陆兆晗把鸟儿小心地带回家中,从尘封的储物间找出了一个破旧的笼子,他在笼子里垫了一块布,几片棉絮,偷偷把鸟儿藏在了自己的床边,白天拿旧衣服蒙在笼子上。时至今日,陆兆晗仍然可以记起那是件黑色的春秋外套,拉链已经坏掉,但却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他喜欢这种单调的颜色。陆兆晗偷偷买了碘酒,他之前受伤都是等伤口自然愈合,从没有用过药。他偷偷从自己吃的饭里留下了一些没吃完的米。陆兆晗连着几天给小鸟儿处理伤口,早晚各喂一次饭,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玩具的广告。他还是个孩子,同情与怜悯让他把可怜的鸟当成了玩具,每天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它,偶尔他也会对鸟说说话,讨论一下学校与家里的事,他的童年,是如此地孤独。
  小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它的翅膀渐渐痊愈,叫声也日益嘹亮,它开始总是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甚至在陆兆晗送米饭进来时用鸟喙触碰陆兆晗的手掌,轻轻地,陆兆晗感受到它在啄自己的手指。陆兆晗看着这只重获新生的鸟,头一次感受到养宠物的乐趣,他开始把鸟儿拿出笼子,一只手掌握者鸟儿的身体,一只手梳理鸟儿的羽毛,它在他的手下不安地挣扎,他开始感到困惑。
  有一天,陆兆晗照常捉住出鸟,用手掌抚摸它圆圆的覆满绒毛的头,他看到鸟儿的黑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视自己,他眉头一皱,松开了手指。那只灰色的,不知名的鸟张开翅膀向天空飞去,因为被圈养太久,它飞的不太好,跌跌撞撞,最后重新掌握平衡,它在房内盘旋了好几圈,飞了好多次错误的方向,最终找到窗户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向了青空,没有一丝留恋,再也没有回来,消失在世界的那一侧。
  陆兆晗才如梦初醒,他关上窗户,提着那个鸟笼,拿着那件他曾经很喜欢的衣服,全部扔进了离家很远的垃圾堆。他对那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撒谎称衣服掉在了学校。
  隔天,陆兆晗又看到赛车玩具的广告,电视机的男孩拿着遥控器,赛车跑了一圈又回到男孩的脚边。他默不作声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心头生出一丝愤恨,他握紧了自己的双手,温热的微微跳动的触感就像梦一样停在了昨天。
  陆兆晗看着钟霁,他一片茫然的表情,不解地注视着自己。钟霁的眼睛圆圆的,睁得大大的,黑白分明,他的嘴唇生的很好,饱满,形状美丽。他总是做出这副模样,陆兆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茫然的、单纯的模样,隔着雨幕,抱着书,然后他转过头去,陆兆晗看到了一个肖似宁戎的侧脸。
  也许过了一分钟,也许过了五分钟,或者十分钟,钟霁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与陆兆晗好似两具雕像隔空对望,他预感到,陆兆晗有话要对他说,但是陆兆晗没有任何动作,他只能静静地等待,与他同时注视眼前的虚空。
  陆兆晗打开了灯,钟霁眯起眼睛,又睁开,向前一步,看到陆兆晗轻轻地踢了一脚什么东西,自己的行李箱出现在视野之内,他早上整理好的行李箱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明显被人翻过,痕迹很轻微。
  陆兆晗语气平缓,低沉的嗓音之下暗潮涌动,他穿着西装,双手插兜,说道:“你又想走了吗?”
  钟霁移开视线,说道:“这是我的自由。”
  陆兆晗声音仍旧很平静:“我给你空间了,我们说好了。”
  “如果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离家出走来闹脾气,对谁都不好。”
  钟霁沉住心神,说道:“我没有闹脾气,我早就和你说过。昨天,还有之前在医院,都说过的,我想一个人静静。”
  陆兆晗绕过床边,轻声诱哄道:“你继续住在这里,我不会再进来的,等你气消了,好不好?”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耐心。
  钟霁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今天完完全全地告诉你。”
  “陆兆晗,关于宁戎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总是这样,敷衍地带过,直到前天,你和我说,你与他并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关系,我以为我抓到了救命稻草。”
  钟霁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可是昨天,我知道了三年前的事后,我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是关于我们感情上的,陆兆晗,你会找上我,是因为你选中了我是吗?”
  “因为宁戎,你选中了我,是吗?”
  “如果有别人的话,你还会选我吗?”
  钟霁没有把话挑明,陆兆晗却在一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钟霁长叹了一口气,奇异地感觉一阵飘飘然,关于陆兆晗的疑问在他问出口之后全部都悄然离去,他站在了制高点,与陆兆晗之间的全部恩惠,压在他身上的需要偿还陆兆晗的一切,完全被释放了出去。他呼吸畅快,有些自欺欺人地想着,全部都是陆兆晗的过错,是陆兆晗闯入他的世界,是陆兆晗托举起他的债务,是他偏要擅自行动。
  陆兆晗前进一步,丢下一句同样轻飘飘的话语:“以前不会,但是现在会。”他伸出手,轻触了一下钟霁的手背,然后低下头,凑得更近,说道:“小霁,就算你想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你下午在医院到处去探听消息,为什么不来直接问我,你欠了我多少,或者是,你还需要多少,来承担你妈妈的未来治疗。”
  陆兆晗低低地说了一个数字,钟霁呆愣地听着。接着,陆兆晗又抛出一个炸弹般的消息,他抬起头,看着钟霁的眼睛说:“小霁,你想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想到,你只能来我这里工作,只有我能接手你的一切。”
  陆兆晗的心里好像生出了一根针,隐隐刺痛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样的话,面对着钟霁浮现出痛苦神色的脸庞,他想起那只眼神空洞的小鸟。他以为自己没有对它产生任何感情,它灰扑扑的,在乡下随处可见,与昂贵的,被备受宠爱的孩子放进玻璃柜里的遥控赛车根本不一样。
  他不该为它花上那么多心思,他把最喜欢的衣服盖在它的笼子上,省下来的口粮都喂进了它的嘴里,他温柔、多情地一遍又一遍抚摸它柔软的羽毛,即使它不过是那个名为“玩具”定义的替代品而已。
  陆兆晗冷冷地看着钟霁的脸,强硬地拉过他,拥入自己的怀中,状似多情地吻上他的嘴唇,感到钟霁在自己怀中不停地挣扎,只要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了。
  但是,他跑到哪里去,回去自己的家中?无论他去哪里,最终还是要回来,回到那个医院,在那里,有他的软肋,三年前,陆兆晗就发现了让钟霁无法拒绝的理由。他阴沉沉地笑了,目光紧紧锁在钟霁的脸上,钟霁闭着眼睛,陆兆晗闻到一阵铁锈的味道,但他丝毫没感受到任何疼痛,他的心突突跳着,肾上腺素升高。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与满足升起,他牢牢地握紧钟霁的腰,钟霁与他紧密相连,陆兆晗不受控制地产生了隐秘的欲望,它们紧贴在钟霁的身上。
  陆兆晗忆起第一次抓住那只鸟儿时的心情,他完全拥有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即使它快要死去,但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占有比失去更加令人头昏脑涨。
  钟霁闭上眼睛,脸庞上一片湿润。不久之前,他的眼眶总是干涸的,总是盛满了酸涩,压制了所有让他落泪的冲动,现在,他又像三年那个吐露真心的夜晚一样,情不自禁地流泪。他快乐地度过的三年时光,他虚假地度过的三年时光,他与陆兆晗度过的三年时光,都已经土崩瓦解,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被抱得很紧,却好像拥抱自己的是并不是陆兆晗,而是一个陌生人,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他紧闭双眼,不想去思考任何与陆兆晗有关的事。
  他尝试脱出自己的躯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心底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回荡着,反复播放陆兆晗曾经说过的温柔话语。他不知道如何去揣测陆兆晗的内心,在这段不健康的关系里,他绝望地承认自己对陆兆晗的眷念。
  钟霁很想回到曾经,回到没有深入陆兆晗生活之前。那时,他看着陆兆晗总像是看着水中的月亮,他们离得很近,却微妙地处于不同的世界,但就算如此,也好过,他被蛊惑着跳入这片深潭,下沉、下沉,在没有任何光芒的水里窒息,被尘封在这片充满孤独与忧伤的世界,遥遥望着水面之上,天空之中的另一轮月亮。
  它冰冷,苍白,反射着不属于自己的光。
  钟霁跌入一片柔软的云中,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压抑的哭声。陆兆晗的气息远去,房门打开又关上。
 
 
第44章 厄境
  陆兆晗的离去带走了全部的光,钟霁在一片漆黑的卧房中蜷缩着,床很柔软,胃部却隐隐作痛。他放开了自己的声音,脑袋又昏又涨,偏头痛恼人地发作起来,一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今晚陆兆晗直白的话语,让钟霁与他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钟霁本以为,他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那些冰冷而尖锐的言语,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推下悬崖,让他再次身处深谷之中。曾经他攀上蛛丝去往的并不是天堂,而是另一个更加精致的,更加刻意的,被伪装好的牢笼。
  待到头痛情况稍微缓解,钟霁缓慢地爬下床,蹲下来,打量着自己被翻过的行李箱,陆兆晗刚才轻轻踢的一脚将里面整理好的东西撞得乱七八糟。在黑暗中,钟霁头晕目眩地整理了一会,听到身后的房门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房内突然明亮起来,一道冷白的光线从背后射来。钟霁回过头,只看到陆兆晗站在门口的腿,一道细长的影子停在自己的身后。他向上看去,陆兆晗背对着光,目光下垂,脸蒙着阴影,看上去还是一副阴沉沉的模样。他一只手推着门,另一只手托着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盘子和一只碗。看到钟霁的动作,陆兆晗快步走上前来,用空着的左手握住钟霁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力量也很强,轻而易举地将钟霁拉起身,与行李箱分离。
  陆兆晗仿若气急败坏一般再次将行李箱踢向一边,他这次下脚更重更快,钟霁看到自己的箱子在地上滑行,最后撞上床头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一些衣物四散在周围。
  陆兆晗的脸色被门外的风光映照得十分苍白,他表情复杂地注视钟霁,在他不悦的面色中,钟霁看到直白的恼怒,些微的困惑与不安的挣扎。钟霁在他的目光下垂下了头,将视线转移至地面,他微妙地觉察到陆兆晗心境的变化:曾经在陆兆晗的面前,钟霁总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陆兆晗胜券在握,偶尔包容,偶尔指引,没有一刻与此时此刻一样,露出愤恨不已而又茫然无措的表情。钟霁感到陆兆晗似乎再也没办法把自己只当成一个幼童,在陆兆晗的眼中,事情不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不再是钟霁的撒娇怄气,这不是他表现出长辈严厉又慈爱,恩威并施的态度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陆兆晗的恼怒也好,困惑也好,挣扎也好,漂浮在空中,横亘在钟霁与他之间,无法降落,无处可去。他托着托盘的手纹丝不动,可抓住钟霁手臂的手轻轻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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