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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留之际(近代现代)——玫瑰小溪

时间:2025-07-16 13:14:27  作者:玫瑰小溪
  他在街的尽头进入一个小型公园,里面有一些健身设施,一个绿色的小潭,岸边栽满了桂花树。钟霁在潭边的长凳坐下,对岸聚集着很多人,是一些穿红戴绿的老年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乐器。其中有人正在唱歌,歌声越过水面悠悠地传来,锣鼓与手风琴声音也遥远地传来,是一首关于自由的歌。
  钟霁遥远地想着这个词,思考了一会,他起身往回走。走过了咖啡店,走过了琳琅满目的餐厅,走过了他兼职的便利店,走回到公司。电梯里空无一人,他打开办公室的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一瞬,又四散而开,钟霁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五点半,他下到一楼,看到徐予驾驶的黑车停在门口。隔着暗色的玻璃,陆兆晗坐在后座,他望过来,与钟霁对视,打开了车门。钟霁一动不动,他伸出一只手来,拉住钟霁的手腕,带入车中,钟霁跌坐在他的怀中,闻到熟悉的松林与柑橘的气息。陆兆晗面色平淡如水,心却在钟霁耳边砰砰地跳动,钟霁挣扎了一下,陆兆晗放开双手,挪往旁边,徐予升起了中间的隔板。
  陆兆晗捏了一下钟霁的左手腕,说道:“小霁,你身上有桂花的香味。”
  钟霁不解地看了一眼陆兆晗,对上他黑潭一样深沉的双眼,浸满了寒气。
  陆兆晗有些委屈地说道:“我告诉你要出差,你甚至不愿意给我发一句问候,问一下多久回来。”
  陆兆晗沉声问:“小霁,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了吗?”
  钟霁一边的头隐隐作痛:“我……我不想发。”他不知道如何应付陆兆晗,他不知道为何陆兆晗会这样耍赖,一周过去,他又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钟霁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钟霁扭过头看着隔着黑玻璃的暗色天空,陆兆晗有些重地再次捏了一下他的手腕,钟霁只好转回视线。陆兆晗面无表情,比刚才看上去更加阴沉,钟霁在他的眼里读懂了警告。
  陆兆晗一动不动地盯视着钟霁的眼睛,钟霁惊异于才一周时间,他竟然就能如此自然而准确地向自己施压。无须说出口,无声的警告便能让钟霁明白其中的含义,蕴含着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事情。
  “小霁,今天陪我去看看我的母亲吧。”陆兆晗开口道。
  “随便你。”钟霁附和道。
  徐予开着车沿另一条路去,很长一段时间后,钟霁又看到那座雪屋一样的白房子,别墅前的花园里换成了各式各样的菊花,钟霁闻到一阵桂花的香气。
  “她在屋后种了许多桂花树,”陆兆晗解释道:“这种花的香味很馥郁,很明显,而且特别容易沾在人身上。”说罢,他又捏了一下钟霁的手腕。
  钟霁陪着陆兆晗走进一楼玄关,整个别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佣人,陆兆晗的母亲闻珏阿姨也不在客厅。陆兆晗领着钟霁来到二楼,让钟霁在自己的房间等候,半个小时后,与闻珏一起出现在房门口。钟霁注意闻珏的脸色,带着令人心惊的苍白,她神色倦倦,露出了恬淡一个微笑,说道:“小霁也来了。”
  陆兆晗招了一下手,钟霁跟着他走出房间,闻珏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送到大门口,对陆兆晗与钟霁点了点头,缓缓走回别墅。
  陆兆晗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人进入房内才重新握住钟霁的手腕,转身走回车内。
  陆兆晗没有解释这次不可思议的会面,在车内,他静静地怀抱着钟霁,像一尊雕像陷入沉思。钟霁想要挣脱,陆兆晗的手在感受到动作后,动了动,收得更紧。
  他身上的阴沉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转变为无处可去的忧郁。
  陆兆晗在忧郁什么呢?钟霁思考了一秒钟这个问题便打消了念头,陆兆晗忧郁什么都不再与自己有关,他强迫自己开始想别处的事。
 
 
第48章 遗憾
  钟霁与陆兆晗的战争自此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战争的双方都各退一步,在边界线之后小心翼翼地踱步,他们观察着对方,像隔着天际对方的两颗孤星。
  他们不再理论,保持着一种特殊的默契,但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感情的天空在渐渐地崩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钟霁偶尔会在周阿姨的脸上看到担忧的神情,他却觉得现在这种状况很合适。他与陆兆晗之间,无论谁对谁都有所亏欠,他无法揣测陆兆晗的心情,但他们皆在这份虚弱的爱面前缄默不言。
  钟霁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自由,但是他变得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他隐约明白那份自由的象征含义,他的心矛盾地互相拉扯着。有时在夜里,他会晃神很久很久,一遍遍思索利弊与得失。他不再想着离开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失去的是什么,如今陆兆晗也已经默许了两个人之间的微妙距离,自他出差回来后,他给了钟霁足够的个人空间。
  有时,钟霁会想,如果能一辈子停着保持如此该有多好。
  今年秋天,海面上没有传来任何台风有关的消息。澄澈的秋日天空渐渐逝去,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凉。这一天,钟霁给母亲换上了冬季的棉被,他的母亲对那日车中陆兆晗与钟霁的冲突一句未提,钟霁也没有主动提起,他不愿让母亲掺和如他与陆兆晗之间的复杂纠葛。
  他细心地询问母亲是否身体不适,胸腹感觉如何,母亲都只是微笑地颔首,拉开话题与他闲聊。
  临走时,母亲支开了护工阿姨,拉住他的手,缓慢地说道:“小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
  钟霁愣怔了半晌,想起来他曾经问过陆兆晗同样的问题,他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当时的钟霁内心如同一只明镜,只是单纯地倒映出这个世界,他那时以为陆兆晗是自己的同类,之后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结论。而他曾经只努力追寻过爱情,结出来的也不过是现今这样苦涩的果实。
  他看着母亲没有血色的面庞,轻轻地说:“我只要妈妈身体好。”
  他的母亲摇了摇头,回答道:“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小霁,我说的是你自己的事,你想要做什么,是关于你的未来的事。”
  母亲又说道:“小霁,你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总要有什么来支撑。”
  钟霁神色一变,说:“妈妈不能支撑我吗?”
  母亲笑了,笑得很甜蜜,然后投过来忧心忡忡的眼神:“当然可以,但是妈妈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希望你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钟霁从医院出来,傍晚的温度急剧下降,一阵凉风吹过,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他走过一条街道,想要搭地铁回家,看到许多同龄的年轻女孩站在街边举着手机。他停下脚步,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看到远处的残阳渐渐西沉,落入地球对面的那条线,他这才发现今天的夕阳美得不可思议。天空被染成红色,红色的光线从天的彼端跨越万里而来,一层一层地褪去,由深变浅,没有一丝云彩,达到此端后,只剩下朦胧的橘色薄雾,笼罩在万物之上。
  钟霁在这片橘色的之中感到焦灼。他的眼前浮现出幽幽燃烧的火焰,初中时,某个冬天的夜晚,他乘着公交车下晚自习回家时,在车上看到一片红色的火海,黑色的浓烟隐没在黑暗中,消防车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看到高压水枪喷射在一栋楼房上,当时的火焰就如同此时的太阳一样炙热、鲜红,外侧是橘色,跳动的火焰的光线遥远地射入他所在的小小车厢。
  当时的钟霁想,是不是这样鲜艳的、轻佻的红色就是末日时的颜色,是不祥的颜色,后来他看了很多电影,电视剧和数据,他比较喜欢蓝色、黑色、深绿色,他想要坚固的,沉稳,永恒不变的。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对于死亡与毁灭的逃避,他还太年幼,看到火焰中的废墟,自然而无意识地联想到了失去一切的恐惧。
  钟霁站着看了一会,直到天空燃烧殆尽,变成黑色的灰烬,他抬脚走进地铁站,很幸运地寻找到了座位。他在地铁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机,突然之间想起,他曾经也有过特别想要的东西。
  从小他就知道家里的条件,一直都很乖巧,但他曾经向母亲缠着要了很久,他想要一双轮滑鞋,最后,母亲买了一双别人用过的旧鞋。他不好意思再开口要母亲帮自己找个教练学习,只好在每个周末的时候偷偷地观察小区里的孩子练习的样子,在一边模仿他们的动作与技巧。他的平衡感不好,也很不擅长运动,一个人练习了很久很久,总算是能颤颤歪歪地慢慢滑动。但是没有等他彻底学会,在他能够自由轻巧地在地面滑行前,左脚轮滑鞋的轮子坏掉了两个,从鞋底脱落下来。
  鞋子坏掉的那个星期天,钟霁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一天,他把鞋子放在书桌上,对着它看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带着鞋子和一只勺子走到小区后面角落的草坪上,这里没有人来,更没有人打理,杂草丛生,他学着电视里,挖了一个小坑,帮这双坏掉的鞋子办了一个小型的葬礼。
  回到家后,他看到母亲很焦急的模样,问他跑去哪里玩,她没有在小区的空地看到他,现在已经九点多了。钟霁一言不发,母亲观察了一下,没说什么便让他洗漱好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放学,母亲突然问钟霁,轮滑鞋是不是丢了,她可以再去问一下有没有人有旧的。钟霁抬头看到母亲憔悴的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从那时之后,他再没有缠着母亲买任何东西。
  他小小年纪就懂得了,与他的遗憾比起来,母亲身上的重担更多。
 
 
第49章 水底
  钟霁沉在水底,随着水流轻轻摇晃,他的感官与外界隔绝,四肢百骸灌满了流沙,他听到它们在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细微的,令人厌烦的响声。他在这片水域中,忧伤地沉睡,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却难以忍受。他想逃出去,逃出自己的躯壳,逃出这个世界,逃出生与死的界限。他想去往彼岸,但他只是被困在这片浓厚的黑色中,这片寒冷的空气中。
  他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亦或者,他并未陷入安眠,只是在半梦半醒中无所事事地躺在这里,独自倾听自己的心跳。没有人打扰,这样正好,他不需要宽慰,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任何属于俗世的东西。他躺在这里,他存在在这里,如此已足够。
  他想要在幽潭的最深处,了解什么是永恒,但或许,生命尽头的另一个世界才代表永恒。所有有变化的东西,所有生机勃勃的东西都称不上永恒,所有的带着声音的东西都不够。
  白色的光芒闯进他黑色的潭底,他面前的水变得波光粼粼。
  水之外。
  秋天即将结束的时候,钟霁在二十四楼思考自己的未来。在所有人都午休的时候,钟霁对着面前的落地玻璃窗认真地思考。他越是思考未来,却越是只能想到他与陆兆晗的过往旧事,他想起许多恋爱中的细节,它们像电影画面一般一帧一帧跳入他的头脑,从潜意识的河流深处浮出水面。
  在钟霁过往的生活中,来自爱情的甜蜜曾经是他最想得到的东西。他允许爱的存在,又逃避它,最后卸下心防,彻底走向它。他是一个太过早熟的孩子,因为早熟而学会了与多余的欲望共处,因为是孩子而仅凭直觉毫无保留地走入爱的领地,不懂得成年人情感的复杂。在一个同样的秋末冬初,他看到室友与自己的女朋友黏在一起的模样后,向陆兆晗询问未来。他在脑海里细数室友说过的话,要一起游玩,要一起旅行,要时刻回复消息,要把手牵在一起。他把这些全部告诉了陆兆晗,而陆兆晗只是轻轻应了几声好。陆兆晗太忙,管理着一个大公司的业务,钟霁原谅了他的迟钝与这段不算太浪漫的关系。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行动。他提前问了陆兆晗的工作安排,兴奋地安排与陆兆晗的约会。
  不久之后,他如愿以偿地同陆兆晗牵着手走在c城的游乐园里。
  陆兆晗不恐高,钟霁也不害怕,他们按照网上整理的路线体验了所有的项目,尝试了五种不同类型的过山车。钟霁在过山车开到最高点时看到陆兆晗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开心地笑出来。陆兆晗坐什么项目都是面无表情的,项目结束后却罕见地讲了一个笑话,他调侃钟霁不敢睁开眼,说在半空看到钟霁的脸被风吹得挤在一起,还说要去买抓拍的钟霁的丑照,钟霁回击说也要买他的。
  他们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游乐园玩了一天。晚上园区内有装饰得耀眼的花车游行,钟霁被陆兆晗牵着手。在人群中穿梭许久后,他们终于挤到花车的前方,钟霁看到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人偶,有穿着盔甲的欧式卫兵拿着玩具枪,还有小丑在抛球,花车中央是一个打扮成王子的人牵着白马,一个扮演公主的女生坐在马上。钟霁回过头,对陆兆晗笑了一下,陆兆晗的脸蒙在闪耀的金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队伍停了下来,正中间有人开始说话,说他们要随机送出礼物,钟霁的耳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人潮开始抖动,身后的人都往前涌来,钟霁被推着走,手腕上的感觉骤然消失不见。
  钟霁想要转过身,却被人群拥簇着只能向前。他感到快要窒息,耳边都是喧闹的人声,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他奋力地穿过这片沸腾的人海,走到隔壁的小道,平复了一下心情,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人。他着急地回头张望,想在人群中看到陆兆晗。
  钟霁的心里有些难过,养尊处优的陆兆晗,大概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而钟霁却非要带着他看花车,现在陆兆晗已不知去向。他焦急地眺望着,被人从身后拍了肩膀。钟霁回过头,陆兆晗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从背后拥抱住他,他们一起看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钟霁突然觉得,自己和陆兆晗贴在一起的这个瞬间,天地中只有“他们”与“别人”,他们前所未有地贴近,是这个世界上难舍难分的两个灵魂。
  钟霁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兆晗垂下眼睛,淡淡地说道:“小霁,你信不信,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钟霁惊奇地问:“真的吗?”
  陆兆晗点了点头。
  甜蜜充满了钟霁的内心,他握住陆兆晗的手,牵着他走到摩天轮下。没有人排队,他们很快登上了一节座厢。陆兆晗坐在他的旁边,低下头,钟霁闭上眼睛,即使他们已经接吻了好多次,他还是没有习惯。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咚咚作响,比刚刚挤出人群后的声音更大声。钟霁捂上自己的胸口,想要遮住无处不在的声音。
  这些回忆一段段浮现又渐渐淡去,突然一幅画面横插入他与陆兆晗的回忆,钟霁想起陆兆晗母亲闻珏的苍白面庞,她的气色看上去竟同自己的母亲一般憔悴。她满意地微笑着,面前的桌面上是她自己拍摄的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看着很神秘的建筑。
  她轻声问道:“小霁对这些也有兴趣吗?”
  钟霁点了点头,他看了好多照片,这些设计师怎么能做出这么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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