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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秦落掏出手机,低头给展骆发信息。
“我送你吧。”
秦落伸手示意她不用起身,“不用,我想先处理下自己的…”
不是情绪,也不是欲望,只是一些脑内幻象,“处理好这些内心想法。”
宥柠隔的很远,“那你到家发信息。”
“好。”
电梯下行,意识懵昏,她从荒谬感中回神。
在和宥柠接吻的十几秒里,手机曾有过信息提醒,她翻阅着通知栏,是q.q消息。
一定是郭瑞。
秦落莫名的感到慌张,实体遭到了分离,分裂出背叛。
这和不承认纸片人会嘘嘘同样的道理,人总对纯洁有莫名的虚妄和追求,对真实性的厌恶——人们不相信仰也会发臭。
秦落犹豫打开了□□。
但弹出红点的头像不是郭瑞。
而是黑了十六年,却又突然复活的沈一逸。
「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你的事,文字不方便细聊。」
电梯门开了,秦落下台阶时没看清,不小心撞在假石上。比起爱而不得的苦,膝盖当下形成的淤青才有穿透力极强的痛感,她被撞回了现实。
“秦姐,您没事吧。”
展骆等了一小时,等来一瘸一拐的秦落,急忙下车搀扶。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事,不小心撞到石头了。”
“受害人腹外侧区有轻微撞击形成的尸斑。”沈一逸带着手套,翻动尸体,从腹往上扫荡,“胸骨区、乳.房下区有勒痕。”
她仔细分辨,“胸骨区应该是易装时内衣造成的勒压,才会出现这样的尸斑。”
“现在为了直播卖货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林普平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啧嘴道:“真搞不懂他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放着好好的男人不做,穿什么女装。”
沈一逸精力集中,自顾自地用刀指着耳朵明显的塌陷处。
“取过耳软骨。”
“隆鼻”
“双眼皮”
“医美注射过的皮肤通常较常规更薄、紧密度更低,所以才会出现破损斑斓状,有的地方腐蚀,有的地方没被腐蚀。”
沈一逸绕着柜体转圈,“研判会开了好多次了,你来说凶杀的可能性,包括我们今天解剖重点。”
好好好,沈主任恢复正常了。
林普平收了平板,态度也逐渐认真起来,解剖台前站了一圈人,有第三方鉴定,有公正,有副手小王。
大家合力将尸体剖开,并在凌晨五点完成了这台解剖。
早上六点,沈一逸整理完解剖资料,
七点,办完了手续。
七点一刻坐进副驾打开了手机,秦落在凌晨三点,她给受害人开膛破肚时回了消息。
【有多不方便?】
回复的语气带着刻意冷漠,似乎秦落不情愿见面。
沈一逸回避关键字眼,减少系统监控的风险,【有关刘佳公司的事情。】
秦落几乎是秒回:【时间,在哪见面?】
沈一逸伸着腰,活动颈椎回道:【你怎么没睡?】
发去的消息沉了十分钟。
沈一逸没等到消息,只好主动一些,但她还藏了点私心:【今天下午去你家聊方便吗?】
回答在她预料之中。
【不方便,我来定间茶室吧,到时候地址发你。】
沈一逸咬唇思考这个不方便代表了什么,但只要想到昨晚她头也不会的走了,就不敢往下想,她伸手打字:
【好,那你到时候用q联系我?】
【嗯。】
回警队的路上一般是沈法医补觉时间,刚剖了尸体,待会还要将鉴定入档,女人体力有限,这种高强度工作他都受不了,更别提刚做了手术的主任。
可林普平扫了眼沈一逸。
主任上车后状态似乎有所好转,看起来像喝了十瓶红牛,竟然有精神玩着手机!
“主任你也刷微博?”
“嗯。”
但沈一逸什么也没刷到。
宥柠不仅没发新动态,甚至把前几天的动态都删除了,平静的不像话,根本不是昨天把秦落带走的那个花孔雀。
沈一逸着急见到秦落,她想确认机会还在不在了。
她等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看到秦落就发来了一则定位。茶室在警队附近,她们约了下午两点见面。
反正她也休息不好,提前到了。
可没想到秦落比她还提前,甚至早已和老板在门厅聊了好久的天。沈一逸冲着背影喊了声名字,秦落的笑意却在转身看她时消失。
“那我们先进去,改天聊。”
“好好,秦总你先忙。”
怎么连茶室老板都认识秦落?
沈一逸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秦落带路,语气礼貌又疏远,“嗯,当初项目落地时和你们公安的领导…”说到一半,她觉得没必要说这些,自觉没趣笑道:“后来自然认识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过那时候不清楚你做了法医,也不知道你已经调来上海,没有涉及到你。”
沈一逸哦了声,随后皱眉道:“你腿怎么了?”
秦落双手攥紧包,“撞了一下。”
“是昨晚在她家伤的?”
第88章 听懂说话
秦落没回答, 而是拉开包间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擦肩而过的香水。
是宥柠那件衬衣上存留的,是在面馆路过时飘进鼻尖的,会让人想睡觉的味道, 沈一想起那件白T恤、衬衣, 以及转头走掉的背影。
….
影子夹在两个人中间, 摇摆不定。
前几日说是台风要过境, 却拐弯跑江苏去了, 云层里不大的漩涡角给上海留下几阵暴雨, 让原本就沉闷的空气更加潮湿。
沈一逸压抑着正在发酵的烦躁,又问了一次, “腿磕到哪了?”
秦落对这个提问视若无睹,把包放在侧位, 沉声只问:“你手术完是不是不能喝茶?喝水吧。”
说完她照惯例点单, 随后服务生离开,宽敞的包间突然安静,燥热紧随其后。
秦落先开了口,“找我是要聊商毅的事吗?”
她声音疲惫,昨晚正夜未睡, 刚刚又与老板社交消耗好多精力,再面对沈一逸便挤不出什么情绪。
“我听说刘佳说了, 商毅的案子转到市局的鉴定中心了,其实没关系, 你可以申请回避的,毕竟我们关系尴尬,总见面也不好。”
语气硬邦邦的, 比官方客气还要多些冷漠,那句「见面不好」顿时让沈一逸噎了喉咙, 唯有视觉方面还能运转。
秦落今天见她穿的非常休闲。
运动衫,运动鞋,休闲裤,手腕都没有戴表。
说话时双手搭放在桌面,眼神只盯在戒指上,不想对视。
所以今天戴的又是哪个什么戒指?
可能是职业习惯,沈一逸思考模式是将发生的既定事实、证据链上的每条线索完整投放到系统中思考。
一旦某个细节严重失序,她会敏感的察觉到,或修正或推翻。
她刚问了秦落两次,没有得线索,说明对方在乎那个回答,又或者认为回答无意义。
昨晚发生了什么?
沈一逸认为这比今天见面的目的更加重要。
没人说话的茶室安静,秦落开始讨厌她的沉闷。
她抬手摘了眼镜,轻轻搁在膝盖上,随后开始捏揉眉心,“如果除了商毅的案子没别的事,那茶就不喝了。”
喝多了她又要睡不着。
沈一逸终于开口,“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小心些,最近要多注意莫名其妙想靠近你的人。”
秦落顿住手,戴回眼镜微笑道;“嗯,好。”
沈一逸觉得秦落没认真听自己讲话,她笑的很轻盈,像是敷衍,对危及生命的提醒视若无睹。
她有些生气,“最近发生案子都是毒杀,都很离奇,而且都和你有牵连,我希望你可以认真一些,不要大晚上随便去陌生——”
“谢谢你的提醒。”秦落生硬地说,她眼压降不下去,听到凶杀都和自己有牵连,惹得偏头疼更疼了。
但比起公事,她更反感后半句。
不经意让她又回想起昨晚的吻。
沈一逸像搬了把镜子,照得她赤.身.裸.体,
是是是,她确实没办法投入到其他感情里去,但好笑的是这镜子已经碎的,沈一逸凭什么还要给她粘起来?
“案子和我没关系,我相信你们公安有能力尽快调查清楚。”秦落抑下燥感,盯着她,静静地反问道:“但我晚上想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是没关系,但最近很不安——”
“那就更没必要往下说了。”
“秦落,你不要带着坏情绪和我讲话。”
沈一逸语气平静得吓人。
但秦落见她攥紧了拳,肩膀因攥拳而微微抖动,表情失去了温度,上次见沈一逸这样是在男厕所的拐角处,捅韩城之前,她就是这幅神情。
秦落觉得好笑。
原来不认真听她讲话,就能把脏话都说不口的沈一逸气成这样。那自己以前认认真真的等待与倾听,可真的是放了狗屁,还是舔狗的屁。
“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沈一逸觉得懊恼快要把人吞噬,她要窒息了,“好,就算你大晚上一定要去陌生人家里...”
沈一逸实在讲不出秦落去别人家会做的事,她控制着音量,尽可能让话听上去像劝告,而非警告,
“那你也尽量不要喝别人给的东西。”
“不要到处喝酒。”
“尤其是喝醉了,不要坐其他人的车。”好像今天是没什么机会了,沈一逸心底那根矛盾的刺正疯狂生长,似乎穿破了喉咙,她改成轻言,“让司机去接你。”
秦落看着她,感觉到陌生。
但她累了。
她不想猜沈一逸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才会如此,如果真的如此,那事情会变的更荒唐。
沉僵的茶室,门被突然拉开,服务生端着器具走到桌前,跪坐准备茶艺流程,却被秦落阻止。
秦落玩笑道:“别弄了,警察说我最近不能喝别人弄的东西,我自己来吧。”
服务生抬眼瞄了眼秦落对面的女士。
那人脸色比陈茶还黑,她猜出老板们可能在吵架,知趣地放下茶杯。
她将热壶向秦落推近,并端上一盘点心,“这是我们老板送的糕点,她说改进过了,是无糖的。”
说完服务生碎步离开。
沈一逸觉得秦落对服务员说的话太刻意,矫枉过正也是敷衍的一种形式,“没必要故意说那些话。”
韩国料理店发生的事历历在目,秦落还没忘呢。
有点扎心。
“我现在没有把情绪发泄到任何人身上,我只是按照你的提醒,小心对待进到我嘴巴里的东西。”秦落指尖扫过盘沿,“所以糕点也不能吃,对吧?”
急火攻心,心跳跃到指尖了。
沈一逸觉得有人把她绑起来塞进了柜子里,她大脑沉沉,思维转动不起来,气怒随着血压升到嘴边,尖锐地反倒将她惹笑。
她笑得轻抖,“你太故意了。”
秦落没有夹茶,低头倒了杯水,“随你怎么想。”
“故意让她留宿。”
“故意把衬衣给她。”
“所以昨晚面馆我们真的是偶遇吗?”
最后沈一逸不笑了,眼神渐渐变暗,像在临死前的恐惧令人沉寂。
她艰涩地发问:“故意让她穿我衣服是吗?”
秦落水杯停顿在唇边,她知道热水喝下去会伤喉咙,但对面的话比开水还烫人。
砰——
白瓷清脆地发出磕响,杯子都没放稳,水漾了满桌。
秦落抓起身旁的包包,一句话没留,拉开包间的门走了。
“秦姐去哪?”
秦落压着因心率过高而颤抖的声音,“回丰江吧。”
展骆看了眼屏幕,“现在吗?”
“嗯。”
展骆从不问行程原因,他在导航中输入地址,启动车子,调转方向载着秦落往目的地市区。但他还是好奇,开出去两公里伸掰了后视镜。
镜子里的秦总仰靠着,两手紧紧捏着坐垫,闭着眼调整呼吸,可已经五分钟过去了,她似乎还无法平静下来。
他只好从扶手箱找出一个u盘,插进去车机。
是关于风的白噪音。
这是秦总之前上冥想课,让他去问冥想老师要的,说是焦虑时多听听,有舒缓身心的效果。
但....这个白噪音好像起了反效果。
秦落被它弄得崩溃到哽咽,随后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哭出了声。
甚至他能听出秦落为了在自己面前失态,还咬着唇,捂着嘴哭,但最后绷不住,不管不顾地抽噎起来。
展骆吓坏了。
他开在内环高速上,速度太快分不了神,可背后的人更令他不安。上次从派出所出来,秦落也只是落泪而已,但今天她可是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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