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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瑞外放着,啊了声。
“工作上的事,着急回来。”秦落咬着唇,回想昨天在电话里对着好友泣不成声,特别很丢人。
但昨日过去的就过去了,她不想重复,重复会让人困在原地。
她自然道:“昨天怪我没控制好情绪,我现在没事了。”
“你现在没事就好。”郭瑞试探性地问:“那你和那个副导演是真在谈了?”
“没有谈。”秦落吸了口一气,决心和好友坦白,“但我们接吻了。”
“咳咳咳咳!”
郭瑞被吓到咳嗽起来,“….那什么….那你回去先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郭瑞捂着手机,屏息,小心翼翼地侧目。
刚刚外放的声音不大,坐在她对面的沈一逸应该没听清楚吧….
只见沈一逸回过神,从沙发上缓缓起身。
她平静道:“既然秦落回上海了,那我也回去了。”
第90章 但她和别人接吻了
外面变天了, 还是雷阵雨。
“你回家还是….回上海?”郭瑞挡住沈一逸的去路,对方肉眼可见的疲惫让她不禁担心,“下雨路况很差, 你这样太危险了。”
“我回家, 明天再回上海。”
语气稀松平常, 毫无波动, 好像秦落和别人接吻这事就算听见了也不打紧。
这让郭瑞感到疑惑, 她主动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
沈一逸低头整理T恤上的细毛, 郭瑞养了只猫,分明她坐下时已经很小心了, 可还是蹭的到处都是,那些毛像滑进了血液里, 让人刺痒。
处理好了猫毛, 她抬起头来笑笑。
“你说她和别人接吻的事吗?”
“…..”
好冷,雷雨搞得房间内突然降温,郭瑞被冻得抱肘,连忙转移话题,“昨晚刘佳和你说什么了?”
沈一逸不想回忆, “没说什么。”
她们是老同学,看沈一逸这幅僵冷的表情, 刘佳昨晚不可能什么都没说!
郭瑞紧张。
传话游戏最害怕的就是中间出现纰漏,怪她昨天听秦落情绪崩溃有些着急, 没理清事情缘由就给刘佳打了电话。
刘佳这几年性格又像窜天筒,吃着饭突然开始骂下属的事她见过几次,所以情急之下骂几句沈一逸不是没有可能。
….
但今早沈一逸来电话问询秦落在不在家的时候, 语气分明挺着急的,一听秦落昨晚崩溃大哭回丰江, 立马驱车跟来了。
所以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郭瑞在心底盘算:她俩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别真的折在自己这儿!
虽然她对宥柠一知半解,但郭瑞熟知沈一逸的性格,她是不会说狠话的人,要么息事宁人,要么拿着刀子就是干。
她侧面打听道:“你昨天和秦落说什么了,怎么还能把人气哭?”
“让她注意安全而已。”沈一逸声音冷淡,挪动脚步着急要走。
“唉~你先别走嘛。”郭瑞又挺身挡住步伐,头疼道:“怎么每次说一两句就要走啊,现在才七点,要不你留我着吃口饭再走。”
沈一逸拒绝,“我爸在家等呢。”
“那这样,我们加个微信,晚上微信聊。”郭瑞不放弃,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扫你。”
滴——
沈一逸按下门铃,拿着钥匙,盯着门锁看。
家里什么时候换了密码锁?
“哎呦,你刚手术完能开这么远的车嘛?”沈钦文小跑赶来,推开门满脸心疼,“你说你要买房的事微信聊不就好了,怎么还要专门跑一趟。”
沈一逸站在门口问:“换锁了?”
“人年纪大了总是忘带钥匙,上个月锁在外面好几次了,干脆换了。”沈父看女儿嘴唇发干,转头忙道:“今天降温,你穿这么少,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喝。”
沈一逸换了拖鞋,又走出房门。
她拉了两下门,弯下身子研究了两眼电子锁,忽然记忆空空,“爸,老房子的门锁是弹子芯来着对吗?”
沈钦文听到老房子,心里一揪,每次女儿回家不是问报纸,就是问楼下住户,今天又问锁心,她越是问得漫不经心,越让他痛苦。
沈父把水杯递上前,“你老是问这些做什么,我都忘了。”
沈一逸接过喝了口,咽下去道:“我记得是弹子芯,八十年代校区家属院统一装的,什么牌子我倒是真不记得了…..”
“别想蒙混我。”沈父叹气,“偷偷做手术不和爸爸说?”
“急性手术,说了你也赶不来,再说舅舅和秦…..”沈一逸暗声,将名字咽下,吐出好一口气,“照顾的挺好。”
“我听舅舅说了,是秦落去照顾你的,你事后有没有谢谢人家?”
沈父跟在女儿身后,看着她洗手,又看着她吃水果,就是不回答问题。
“唉说起这个也怪我,你业务能力好,工作积极,但人情世故是一点都不灵,就说以前在乡镇工作,要不是我去帮你打点关系,你要考多少次才能的去省厅….现在你人在上海,爸爸看不到摸不着,你自己就多多上心。人家秦落在上海有公司,有人脉——”
“爸!爸!”沈一逸口吻冷着,表情严肃道:“你能别老提秦落行吗?”
“怎么不能提?异乡的老同学胜似亲人,要不是人家秦落手术照顾你,你就要请护工了!护工照顾的能有身边人仔细吗?怎么了?好朋友闹矛盾啦?”
沈钦文本就爱唠叨,好久没见女儿更要喋喋不休,沈一逸在郭瑞家压下去的烦躁,被三言两语点了火,躁热忽地从背后升起。
“三十多岁的人还会闹矛盾啊?”见女儿不说话,父亲又逼问:“你们现在这帮年轻人总爱意气用事,但认真说,朋友之间只要不涉及金钱利益,没有什么好不了的矛盾。”
“你和爸爸说,爸爸听听看。”
听听看?
邪火从脊梁窜到后颈,沈一逸两手插在口袋看着父亲,愣了三秒,她突然开口:
“我喜欢她,但她和别人接吻了。”
….
….
父女无言地对望,沈家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沈钦文从疑惑的皱眉,再到张嘴又哑语,最后挺直身子两手背到了身后,一副标准的教师站姿。
他明白女儿从不跟他开玩笑。
环境只要安静,沈一逸的神经就能松懈,她放下手中的鸭梨,抽张湿巾擦干了手,“我开了好久的车,去睡了。”
沈钦文吼道:“不许走,坐回去!”
沈一逸听话地又坐回沙发,昂首挑眉瞪着爸爸,但换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轰隆——
黑云遮月,抬头不见厚积云,蓄力已久的雷鸣迎来了释放,紧接着又一道电流银丝,停顿几秒后,轰响辘辘立马压过窗边。
沈一逸受不了这种质疑的目光,如同审判,会让影子大笑起来。
让她回想起死去的老刑警和舅舅,他们表情里写满了荒唐与凌厉,同刀片也在她胸膛划开过,令心脏停跳。
或许….或许当年沈钦文也曾用这样目光与自己对峙过,只是她年纪太小都浑然忘了。
沈一逸难得开始讨厌这种绝望。
她突然猛地起身,失控般地吼道:“是你让我说说看的,我现在说了,你倒是讲话啊!!”
沈钦文被女儿这副阴郁冷漠的表情惊吓到,细碎的头发因为挥动手臂的动作太过距离而飘起,茶几上的水杯都在晃动。
“你告诉我,那天明明说好了要去剧团接她,为什么没去!”
过高的音量让肾上激素飙升,血压增高,一时间她的双手双脚有些发麻,可沈一逸没打算停下。
“那个刑警在查案最好时机弄错了线索,你为什么不追他们的责?为什么不申请第三方的解剖,为什么不花钱去登报!!!还有报纸为什么扔了!这么多年凭什么只有我自己努力,你们就可以选择忘记?就连舅舅都可以忘记!!!”
她宁愿父亲在妈妈离开几年后就再婚,这样便可以顺理成章的恨他。
可偏偏父亲爱她护她,四处奔走带她去看医生,为了陪她成长主动退位,就算她这些年不回家,对方也一句怨言都没有….
细碎气泡在情绪里翻腾,炸出一串漩涡,像烟花旋转又沉浮,断了气的人大口喘息,心想到底要吸多少浓度,心跳才能恢复到正常。
“我也想好好睡觉,想摸狗狗,想坐在公园草地,可它一消失我就会紧张,我会着急。”
她不讨厌十七岁雷雨天和秦落躲在被窝里听雨。
而是太过美好。
舒适地像浑身晒满了日光,暖得让人懒惰,没有灾难,没有冲突,无所事事。
不懂为何妈妈遗留的旧物只长在她的身上。
所以沈一逸问道:“所以你说她要开始新生了,我要我怎么办呢?”
“沈一逸。”
沈钦文一手扶腰,一首捂住胸口,女儿猛烈的质问让他缓不过神,心脏突突地跳,脑后血液热涌,呼吸差点跟不上。
这是他养大的女儿,自然一点狠话都说不出口,“你…..你…”
沈一逸突然软下声音,“要是我妈还在,我们高中就可以在一起了。”
所以她怪不到任何人。
沈钦文紧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一逸摇头,僵直的肩膀松软下来,堵住胸腔的肝火被排泄干净,她又恢复了正常,就连影子也恢复了正常,“我去睡了。”
沈父不可置信,“你说完这么一堆就去睡觉了?你要爸爸自己一个人消化吗?”
但腿长在沈一逸身上,她性格从九岁被压紧在这套模具里,除了影子,谁都没法将她抠下来。
她背过身,慢吞吞地走回房间。
沈钦文问道:“你还没说清楚,你和秦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怎么回事?
沈一逸和父亲有话直说,她冷漠道:“就是我们恋爱是不可能了的一回事。”
“恋爱?”沈钦文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词,他耸起肩,“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随便你怎么想吧。”
沈一逸在关门之前,对父亲认真威胁道:“你不要电话给秦落问怎么回事,因为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疯掉。”
第91章 她爱秦落什么
沈一逸躺在床上。
这是她们接吻过的小床, 沈一逸翻身把被子揉成团抱在怀里。
秦落如果在,会允许自己这样搂抱她。
「没有谈,但我们接吻了」
曾被秦落亲到发麻的耳朵里反反复复回荡这句话, 沈一逸闭上眼, 眼前都是和秦落咬.吻瞬间, 甚至她还能闻到秦落发甜的鼻息。
再睁开眼, 唇齿间微凉的泡泡, 颈间柔软的味道都消失不见。
代替它们的都是新的想象。
秦落和宥柠…
原来她不是故意。
想象化成恐惧, 具象到实处是沈一逸半夜起床换了套新床单,以及身上的T恤, 折腾了好久才肯睡下去。
什么梦也没做,断断续续睡到清晨四点。
这些年伏案工作, 剖起尸就五六个小时, 腰部损耗严重,家里又是小床太软,阴雨天一催化,沈一逸醒来时腰酸背痛,坐在床边缓了好久。
天还没亮, 街道湿漉漉的。
「我喜欢她,但她和别人接吻了!」
….
「那天明明说好了要去剧团接她, 为什么没去!」
影子不停地在旁边重复….
沈一逸垂头搓脸,人发疯的时候只有情绪, 事后冷静下又都是后悔、紧张。
昨晚是真的疯过头了。
她眼前浮现沈钦文昨夜的表情,是不可一现的愤怒,唉, 她那儒雅的爹不知得气成什么样子,回房后竟没喊自己起来吃饭。
嗯, 肯定是气晕了。
沈一逸叹气,她打算趁沈钦文没醒溜回上海,留出距离给彼此消化,她相信过段时间爸爸会想明白的。
她这样想着,起身推开房门。
谁知客厅的灯亮着,沙发上是颓废的身影,倦而困乏的仰靠,似乎是在闭目养神。茶几上很凌乱,除了左边一沓报纸,还有厚厚的几本笔记,搁在本子上的是一副她未曾见过的老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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