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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其他暴力的可能,比如有没有服药、吸.毒、以及外部威胁。如果被人用药迷晕后快速推入水中,让其处于濒死抛尸也是极有可能的。
法医是个风险很大的活,不是监控倒带,做不到明察秋毫,局限性很大。
高腐尸随冷冻和解冻,会出现尸体征象的改变,无法判断死前动作。
是被人推入、失足、又或者是主动落入……
她今晚确实做了无用功。
她叹了口气,头靠着墙,连轴转的三天让她精神恍惚,眼前飘过一堆黑黢黢的重影,她呆滞的望着,就那么平静的望着。
“主任,我提取好了,标本切片也做好了。”
她刚才让小林提取了胃部的碎屑标本,让林普平拿到实验室与落处水样本进行比对,判断实际落水出现误差,以及毒化检测。
沈一逸点点头“一会千万别忘了把毒化切片送了。”
林普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好的,我一会就去。”
沈一逸闭上眼睛,开始在大脑回溯切开胸膛的每一个步骤,而脑海里刨尸的并不是她,而是一个黑影,仿佛架在她的身上,她像个提线木偶随着动作摇摆,追寻。
她好累,她想停下来,不知怎么脑海中突然闯出一个雪糕碗。
随后一双手带着昂贵腕表,优雅的手出现。
沈一逸猛地睁开了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13章 熬夜的耐力
林普平打扫着停尸间,尽管通风排气速度已经调到最大,他在这个房间里站了六个小时,但依然没办法接受这股恶臭。
他感觉自己赤.身裸.体的在粪池坑里打了滚,绿色浓汁长满了他的全身。
他抬头撇了一眼女主任。
沈主任头靠在墙上,双眸盯着尸体神情凝滞,戴着手套的手举在胸前,一脸倦色,表情失去了凛冽。不论他刚刚跟她说什么,她都轻柔的回一句好,不再反驳他,也不再想指导他,她尖锐的部分因为受挫而消失了,不自觉让人产生怜惜。
也是,这个案子含有太多可疑的外界因素:男孩离家出走、毫无通讯、死前饱餐,要是被曝光与公众定又扯上些阴谋论。
所以沈法医想解剖来明确结果,也是为了让家属安心。
可如今他们打开了胸腔,取出了内脏器官做了定液处理,尸表没有严重的暴力性损伤,目前他人杀害的可能性为零。有时候人太过细致、较劲,就容易导致精神疲惫。
他又瞄了眼主任的脸。
沈一逸素颜干净、气质知性,放在人群里算漂亮大方,只要不处理工作平时都很温柔。刚刚主任开胸的后,体内鼓涨的组织液受到挤压直接往她脸上喷,那臭烘烘的味道是个人就受不了,这样好看的女人天天拿锯子开尸体,真是好辛苦。
林普平忍不住关心道:“已经快五点了,一会我送你去吃点早饭,今早的会你就别去了吧,我给你和李队请个假。”
沈一逸沉溺于案子,她还不死心。如果这次不勘查的仔细点,下次再解冻,有些特异征象就更不明显了。
她起身走到尸体旁,ct拍出来的脑部是正常的,颅骨无骨折,但脑后方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因为腐烂脱皮,瘀血点边界模糊。
她初检时肉眼几乎不能辨别,瘀血处是否出现了生前炎症反应。
小王初步勘验的时候应该也没判断出来,所以才给用了「无检验条件」「难以排除」「可能性大」的几个可能性判断书面用词。
沈一逸刚才只专心去辨别受害者是否为生前溺死,没顾得上边角细节。她沿着尸体上所有的记号,从头皮一直往脚趾看下去。
如今尸体只是皮包的松散状,胸腔被钳子夹断,内脏掏的空空荡荡。她重新检查多发出血点,不管是皮下,还是肌群,又分别在23处和12处格外标了两个记号。
“这两个受损组织你也切一下,送组织病理检查。”
林普平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口罩和手套。
“他自己脱了衣服下了河,甚至连鞋袜也脱掉了。”沈一逸歪头自顾自地说道,“他是去游泳?”
沈一逸解剖之前等林普平处理家属时,提前翻了受害人信息,男孩学习垫底,没谈恋爱,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打手机游戏。
「说不定他也有精神疾病」
可男孩爸爸是茶馆老板,妈妈是玉器城老板。家庭条件不错,没有什么学压力,父母没有精神疾病史。
沈一逸反复对比足跟区与足底区、趾底侧区的创口,那是腐烂浆糊的质感,青灰色,解冻后流出软稠的液体,她好像闻不到什么味道,眼睛之盯着那些特异的创口细节看。
他一定赤脚在草丛里行走过一段时间。
「能感觉他很兴奋。」
沈一逸又蹲在地上看了眼定液箱里被剖出的心肌组织。心脏充血扩张是溺亡正常,但非特异,左心室壁厚度特殊增加…..
“或许服用过兴奋剂?”
“啊?”林普平站在一旁也跟着看心脏,内心膜染红,左心比右心内膜红,整体颜色很淡,是非溺死特异表现,哪里不一样。
于是他也蹲在地上,仔细观察。
“点状血斑。”沈一逸用镊子隔着距离指着问,“看到了吗?”
哦,确实左心内膜看到细小的点状出血斑。
“缺氧变化导致心内膜的小血管破裂。”林普平非常快速的回答。
“对他来说还有两种可能。”沈一逸起身,“要么入水应激心脏急停跳,要么服毒了。”
“那这怎么肉眼分辨?”
这林普平来说就是教科书里的典型案例,溺水因为吸入的弱液透过肺泡壁进入了血管,血管壁脆弱造成破裂,形成斑点,如今说是服毒了,他一时也有些头昏脑胀。
“肉眼分辨是不行了,只能说有可能。”沈一逸开始脱手套,“你结合警情分析,他没有情绪化危机,还脱了衣服,本身也会游泳却掉进水里死了,如果是突然呛水死亡,那血斑会因为挣扎的压力变大而更明显些。”
他点点头,“如果是剧烈挣扎和呼吸冲击,心内膜的小血管破裂会更严重。”
“紧盯毒化吧,服用兴奋剂或者致.幻剂的可能性很大,甚至我觉得这些毒品的来源很有可能是他的家人,你一会给老王打个电话,查查今晚来的那帮男的什么来头,还有死者家属的社会网能不能买到致幻剂之类的,从这里下手找线索。”
林普平猛的点头,“好的。”
“我来缝,你来缝?”沈一逸双手举在胸前,戴了六小时手套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来吧。”林普平自告奋勇,“沈主任你收拾报告什么的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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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沈一逸在副驾上眯眼,林普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随后把她吵醒了。
“你把东西送到各实验室,给李队打个电话把会推迟到十点钟。”沈一逸确实有些扛不住了,她颓声道:“让他给我们点缓冲时间。”
林普平担忧道:“今天你其实不用去也行,材料整理好了,我自己去研判会就行。”
沈一逸上下打量他,“你要是能在报告上签字,我铁定不去。”
“呃….”
“行了,抓紧时间去处理解剖材料。”
“那我一会去食堂打饭,你还是老三样是吧。”林普平看主任远走的背影,摇下车窗追问。
“先去送材料在吃饭!!!!”
“记住了!”林普平撇撇嘴,搞不懂这女主任为什么满脑子只有工作。
沈一逸到了办公层更衣间,拿着换洗衣物去厕所冲凉,夏天到了,她一天最多能洗八回澡,女厕所的阳台都被她的T恤和警服包圆了。
洗好澡出来,她从衣柜里拿出了手机,坐在板凳上拿出酒精湿巾沿着外壳擦拭,但擦到一半她便停了手。
刚刚没掏出手机还好,如今看到手机就忍不住想打开微信,仿佛受到人蛊惑。
她点开微信,最顶端永远是父亲的红色气泡。
沈一逸略过往下看去,她在寻找秦落的名字,只可惜她划了几下都是各科室群、办案群、以及家庭群的消息。
秦落头像光秃秃的,没什么小红点。
她不自觉的点开对话框,又一次确认了对方什么都没给她发。
上一条停留在:
【我车停在警队正门口,等你下班。】
沈一逸将手机重新踹回口袋,将湿巾扔进垃圾桶,她想不透秦落十六年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
高中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秦落回家至少会给她打通电话,说自己安全到家,并问她下一次什么时候有时间再约着出去。就算自己拒绝了邀请,也能在电话里感知到秦落的失望。
嗯,秦落真的变了。
不是社会地位提高带来的优越感,也不是自信外表、优雅气质带来的距离感。反倒是她整个人变得松软,不再凡事拘着追究,那么紧紧地贴着自己,倒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个空白格。
沈一逸走进宿舍,找到床位躺下,她困意朦胧却满脑子频闪过去的画面,她翻了个身定下闹钟,眯起眼。
“困吗?”
过去的秦落好像在跟她说话,又好像是别人在跟她说话,“困的话要不你睡会。”
“很困,可以到猝死的那种困意了。”
沈一逸觉得自己在人的腿上,有人在摸着她耳朵,指尖扫过耳廓,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像是哄睡让人觉得安逸,但心口窝酸酸涨涨,可痛觉轻易的又被舒适泡发,散落身体各处,她忍不住把手搭在她腿上。
沈一逸迷糊之中用手抓着枕角,像是搂紧那人的腰,进入睡梦之前,她含混不清的说了句:“别怪我。”
第14章 为她拔苗助长
沈一逸用两小时的睡眠恢复了点精气神,暗沉着脸坐在研判会的正中间。
这个会是关于前天那起入室故意杀人案,就是被砍了二十几刀的案件分析。
这个案子对现在的刑侦技术手段来说一点都不难,所以她用手撑着下巴,主要听林普平如何判断,她最后来补充分析。
大屏幕上有四张图,现场立体剖面图,客厅血迹图,第一案发现场,及死者现场。
她把视线撇开只闭着眼听。
“客厅血迹有六处,分别是沙发及茶几上的冲撞血迹,茶几血迹空白区12cmx10cm,以及四处移动血迹。移动血迹初步鉴别为致伤物的转移,两枚移动脚印,以及人体转移。”
“第一案发现场有四处血迹,07是马桶周围滴落血迹,08是墙面的撞击血迹,09是侧墙面挥洒血迹,及10的流柱血迹,11下水道周围淡血水。”
“基本断定犯罪嫌疑人先于受害人在沙发处交谈,后出现打斗,用致伤物击打头部,初步怀疑是死者恐慌后抓起茶几上烟灰缸予以自卫反击,但犯罪嫌疑人将烟灰缸将其夺走,随后将受害者拖入向南大卧室的卫生间,实施犯罪。”
“07与08血迹还原为受害者坐与马桶,头部再次受到猛烈撞击导致颅骨骨折,具体致死因需解剖来确定,我们也正在协调解剖时间。”
沈一逸举手,立马插话,“不是凹陷骨折当场死亡几率比较小的,我昨天下午又看了两遍勘验照片,犯罪嫌疑人应该也是有点恐慌的,先是拿了这个花洒冲了手上的血,还有死者头上的血,因为发现死者还有气息后又关了花洒。”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09号图,“他的甩手挥洒血迹,可以说他这个犯罪心里状态是处于严重负性生活事件里,恐惧的过程很短,情感被动隔离了,于是又进行了二次伤害,把人抱到床上砍。”
沈一逸作为法医,要为侦查方向梳理线索,犯罪动机侧写也属于她的工作之一。
犯罪嫌疑人故意杀人性质恶不恶劣,对于案件定性起到很关键的作用,对于检察院的后续工作也有决定性因素,一刀砍掉脑袋和羞辱式砍人二十刀,在法院判决上也不一样。
林普平站在沈主任身旁,安静听她说话。
“没剖,所以具体死因不清楚,但不影响他性质恶劣,我们在大腿股后区的开放性创口上发现濒死期反应,那个颈窝、肩胛上区的也有炎症反应,意味着死者被抱到床上的时候还活,只是意识不清晰。”
研判会所有人都沉默着,尤其是李斯廷双手抱在胸前,他见过很多凶杀案,知道死者意识不清醒被人连砍数刀意味着什么。
他沉道:“你的意思犯罪嫌疑人是享受这种活剐的感觉对吧。”
沈一逸双手抱在胸前,盯着李斯廷沉默半天。
最后她回了个:“我不知道。”
林普平见沈主任态度严谨,只说了个不知道,他觉得这是个展现自己的机会,于是冲着李斯廷举手示意。
李斯廷还陷在恶劣案件中,皱眉努了下嘴,同意他的插话。
“犯罪嫌疑人应该和受害者有日积月累的负性情绪积累,从冲动障碍分析来说,我们认为犯罪嫌疑人在近期受到了较为严重的挫折打击,愤怒归因,几乎是冲动杀人。”
沈一逸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斯廷转头问道:“刑技那边指出了吗?”
小王点头,“嗯,我们分别在主门、卧室门、卫生间门提取了三枚血迹指纹,都是同一个人,是受害者的外甥:朱益。”
“视侦呢?”
“事发当天早上7点,朱益从家出发开车到了受害者楼下,车子停留30分钟后,他乘左侧电梯到达受害人家门口,随后上午10:12走出家门,坐上左侧电梯离开。”
“我们监控昨晚跟了他的车牌,他与事发当天凌晨2点离开沪城,最后一次车牌出现在监控里是在浙省桐理县。”
“跑这么快?“
李斯廷两手撑着桌子,觉得物证闭环的差不多,”哎,这小朱赶紧把他身份证在系统里升级处理,联系当地警力先监控起来。”
沈一逸见李斯廷开始出布控计划,直接起身道:“你们这边没事了,我们就先走。”
“哎呦,辛苦。”李斯廷点点头,“我听小林说你这熬了三大夜,赶紧回去再补会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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