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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间,他听见熟悉医生的声音,随着冰冷的药水注入身体,那团在身体中燃烧的火,才像是终于熄灭了。
意识在恍惚间浮浮沉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终于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黎知缓慢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透着陌生的气息,淡淡的消毒水味令他不由得轻皱眉头。
“醒了?”
有人察觉到他睁眼,着急忙慌起身跑过来。
黎建东难得憔悴,看着他长舒一口气,“吓死爸爸妈妈了,现在舒服点没?刘姨给你用了药。”
黎知后知后觉点点头,然后又把目光挪回了他的脸上,轻笑一下:“爸爸,你的胡子都长出来了。”
黎建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见他还有心思跟自己笑,也无奈露出了笑意,“还不是担心你,一晚上我都没回去,你妈也是,刚劝了半天才愿意回去。”
“辛苦你们了。”
“这话说的,像领导视察。”
黎知抿着嘴唇,觉得喉咙不太舒服,“渴了。”
黎建东忙将床头升起了些,给他倒了杯温水,就着吸管递到他嘴边,“小口喝。”
“嗯。”
黎知喝了几口,把吸管吐出去,又靠回床头。
“我怎么了啊?”
他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就那样晕过去了,从前也没这么严重过。
“还不是那个病。”黎建东没好气地放下杯子,居然是幼稚到跟病症撒气,“真是有毛病。”
黎知被他的话逗笑了:“本来就有病啊。”
看见他没怎么被影响到,黎建东才在椅子上坐下,“你刘姨说,情况比较严重,但是她前段时间去学习了,等你醒了以后要问过你具体情况再确定。”
“好复杂。”黎知不免哀怨,“我饿了。”
“要吃什么?爸爸给你买。”
黎知随便点了几样,看着人快速跑出去,有些想笑,可更多却是内疚。
又让他们担心了。
不过黎建东还没出去多久,便被莫悦给赶了回来。
进门看见黎知醒了,莫悦快步过来,脸上满是心疼,“你看看这小脸苍白的,妈妈特意回去给你煲了汤,你爸还想着出去买,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来送饭嘛。”
黎知还没坐起来,就被她又摁回了床上。
“爸爸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
黎建东听见他替自己说话,忙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莫悦也没管这句话,转头招呼黎建东帮忙把饭菜摆开。
黎知哭笑不得:“也没到这程度,我去沙发上吃吧,不想躺着了,骨头都疼。”
“我就说医院这床睡不惯,怎么都比不上家里。”
两人便又把东西转移到了小茶几上,黎知披了件外套下床,简单漱了口便去吃饭,食欲倒是不错,但用完餐以后,那种睡梦中残存的不适感又丝丝缕缕浮现。
他看了一眼正因为他醒来而高兴的莫悦和黎建东,还是没有说出来,填饱肚子以后就回到床上去躺着了。
手机已经被充好了电,得知莫悦提前让林智霖回去休息,黎知只是点点头。
“他也辛苦了,这段时间就让他回去休息吧。”
“我看智霖也瘦了一圈,是得好好给他放个假。”黎建东接完话,就去收拾餐具了。
“对了,宝宝。”莫悦连忙坐到床边,忧心忡忡看着他,“你那个经纪人昨天晚上来了一趟,说让你醒来以后……先别上网,好好修养。”
黎知正点开手机要看消息,闻言顿了顿,隐约间猜到什么。
第38章
“又被黑了啊。”他笑笑, 倒是不觉得意外。
莫悦心疼无比:“你还笑,那些人整天就知道瞎说,看着我都来气。”
“那应该是你不要看, 谁让你又偷摸着去看了。”
黎知都能猜到,莫悦听见这消息以后肯定义愤填膺上了网, 看见那些言论气不过,指不定又开着小号去对线了, 别看他家莫女士平时温柔和蔼,可在网上的攻击力也不是盖的, 都是这些年慢慢练出来的。
“那谁知道。”莫悦也不否认, “反正你好好养着吧, 等会我去找你刘姨,让她过来说说情况。”
“好。”
黎知想了想, 还是将手机放回床头, 等莫悦起身出门, 才重新拿起来,点开了社交软件。
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那天他被推出机场时被拍了照片, 之后连带着到医院的偷拍都很清晰,于是又成功登上了热搜。
[又生病了?]
[这是尝到甜头了吧, 三天两头就上热搜, 看得我都烦了]
[营销什么不好非要营销这个?原本还是他颜粉的,真有点受不了]
[不会是在机场崴脚了吧()明星屁大点事都能上热搜]
[额, 好像说是在飞机上就不舒服了吧,都进医院了, 能不能积点口德?]
[谁会用身体健康来开玩笑,机场推轮椅的都是知宝的爸妈, 没看见人家表情都很着急吗?]
[这么脆皮就别工作了呗,赶紧退圈吧]
[拍个综艺都事那么多?我看节目里不是好好的吗,一结束就开始炒作了]
[今天是刚拍完吧,想红想疯了,机场那么多接机的粉丝,还来这一招]
黎知草草扫了眼热搜词条下的发言,虽然早有准备,但仍旧感觉心脏骤然收缩一下,那种被感染的压抑情绪无法抑制涌上,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呼吸调节。
他的承受能力什么时候可以强一点啊?
放松片刻,他回神退出了界面,余光也瞥见了不少粉丝在帮他说话。
[知知这次根本没有透露行程好不好?哪里像是炒作了,他特意连航班都选了下午更晚的]
[不是说了航班问题吗?因为飞机在机场上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导致症状加重的]
[能不能不要尬黑,某家粉发言之前能不能先把主页藏藏,别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好吗]
“小知。”
病房门打开,黎知下意识将手机关上,塞进了被子里。
“刘姨。”
莫悦正挽着刘姨的手臂,进门看见他的小动作,无奈一笑,但当着刘姨的面还是没戳穿。
“他今天状态倒是不错,用的那个药还蛮有用的。”
刘姨跟她是好朋友,自然也没在其他病人面前那样正经严肃,索性关上门实话实说,“这药的效果是好,但是副作用也大,我是不建议频繁使用的。”
黎知坐着盘起腿,心情难免受到影响,他问:“刘姨,你说之前有个跟我差不多的病例,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人的情况倒是没有你那么严重。”
刘医生说着,坐在了他病床边上,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次情况挺严重的,跟我说说你的感受。”
其实黎知都不太记得请了,那种长久的难受感觉散去过后,残存的之后浓烈的恐惧,明明发作时的痛苦让他几乎难以招架,可如今记忆却很模糊,仿佛只是在梦里感受到的痛楚。
他想了想,只能尽力描述。
“其他的真想不起来了。”
“这很正常。”刘姨安慰他,“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和你说说那个病患的情况吧。”
“好。”
黎知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垂落在身侧的手已经有些紧张地攥紧了。
“南城那个孩子还在读书,先前也有过症状就医没看出问题,之后有一次体测晕过去才查出原因,他的症状跟你大差不差,但比较轻微,用药过后自己也尝试了一些方法,效果还不错。”
莫悦听后连忙站起身:“什么方法啊?小知能用吗?”
“这就是我要等小知醒了以后要亲自跟他了解情况的原因,具体能不能用我也不清楚,而且……其实我们目前也不太清楚他们的方案。”
察觉到刘姨的犹豫,黎知垂眸思忖片刻,还是说:“没事,刘姨你先说吧。”
“那个男孩用的是脱敏法,起初他的反应很大,到后面居然逐渐减弱了,据说出院以后已经自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但是那边因为患者隐私问题拒绝了透露,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刘医生叹口气,“为这件事我问了个遍,但是那家人不太愿意透露具体的治疗方案。”
“为什么?”黎建东也不解地站起身,“脱敏法?那不就是跟过敏原多接触解除?”
“就是说要多跟人接触?”
黎知脸色有点苍白,他光是想一想和别人贴在一起,感受到别人身上的热度,就觉得完全无法接受。
“大致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前面也说了,小知的情况未必就和那边的患者一样,要知道小知现在严重起来的后果也是很难承受的,所以还是需要具体的方法。”
莫悦起身:“他们不愿意透露,我们私底下去问还不行吗?要多少钱,我们也出得起。”
“这……”刘姨无奈,“小悦你也冷静点,我再跟那边接触一下,肯定能找到办法,或许他们知道还有别的患者跟他情况差不多,心生同情,也会动摇的。”
黎建东揽住了妻子的肩膀,看见黎知靠在病床上清瘦苍白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那就麻烦你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亲自跑一趟,南城虽然有些远,但要是能找到办法也值当。”
刘姨犹豫着,点了点头。
“行,你们先等等消息吧,小知现在情况稳定,也能出院了,楼下还有不少鬼鬼祟祟的狗仔,今天被拦着没让进,估计都在蹲着呢,你们出去的时候记得喊上安保。”
莫悦和黎建东送她出门,等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两人才又聚到了病床边上。
“妈妈现在都不敢摸你一下,怕你难受,要是真的用那个法子……”
莫悦说着,眼眶就红了,像是已经想象到了那画面。
黎知:“妈妈,先别想这么多了,收拾收拾东西吧,我想回家了,在这里根本休息不好。”
“是是是,赶紧把东西都收了,我办手续去。”黎建东拍拍她的肩膀,转移她的注意力。
莫悦擦擦眼角,总算没再提这件事。
黎知坐起来准备换衣服,脑海中却全是刘姨方才说的那些话,起初他觉得很荒谬,如果真的用那种办法,他觉得自己可能都不会活着。
可是……这个方案又让他不禁回想起了露营那天发生的事情,他被晏闵背着下山,起初的煎熬令他止不住排斥发颤,可是随着思绪的逐渐模糊,到山下的时候他从晏闵背上下去,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竟然让他感到怅然和不舍。
那种很隐约的情绪在当时只让他觉得羞耻,误会成了因为听见晏闵心声的别扭,现在想起来,可能正是那个方法起了作用?
但如果这样的话,前面的牺牲未免太大了吧,他不敢想那会有多么煎熬。
病房门忽然被轻叩两下,黎知以为是黎建东办完手续回来了,便应了一声。
刚要下床,却听见脚步声不太对。
他抬起头,却看见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立在门口,那人几乎全副武装,口罩帽子搭配着墨镜,身上也是很简单的黑灰色运动服,几乎没有多余的皮肤暴露出来,可黎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后面的江助理在门缝里跟黎知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但并没有跟进来。
“方便吗?”男人嗓声低沉,摘下了墨镜。
黎知根本没料到他会忽然来,愣怔着点了头:“进来吧。”
晏闵反手将门关上,走近后将口罩也摘了,直到站在病床边上,目光全程都没有从他脸上挪开。
“怎么生病了?”
黎知这会儿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遮掩:“没有啊,准备出院了。”
面前人稍顿两秒,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那情况好转些了吗?”
“好了。”黎知毫不犹豫说完,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来了?楼下很多狗仔的,等会你被认出来怎么办?”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奇怪,怎么说的跟偷情一样。
晏闵显然也意识到了,但没说什么,“看朋友都不行?昨晚就想来,考虑到太晚了会打扰,就改成了今天。”
“哦。”黎知不敢再说什么,“谢谢。”
“带了点水果礼物,上来的时候遇见黎叔叔,小江帮忙放在车上了。”
“谢谢。”
他的回答干巴巴的,有点呆。
晏闵舒口气,问:“身体是什么情况?跟你之前说的那些症状有关系吗?”
“我说什么了?”黎知眼睛睁大,狐疑自己什么时候和他说过。
晏闵盯着他,还真一件一件掰扯起来。
“不让人碰,一碰就脸红。”
“那个……”
“那天我听见了。”
黎知呆住了:“啊?”
“那天你和阿姨在院子聊天,我正好在窗台前回消息,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一部分对话,之前担心你不高兴就没说,抱歉。”
晏闵的语气诚恳,脸上却没看出半点不好意思。
黎知:“好啊,我就知道那天你果然在楼上!”
他的第六感什么时候出过错!
晏闵脸上只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不好意思。”
你明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吧。
黎知只敢在心底腹诽,面上没敢表现出来,“不是什么大问题,谢谢你关心,但是我马上要回家了。”
他说着故意拿起床边的衣服,表现出要更衣出院,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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