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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枭风正忙着锯木头,他临时改变计划,决定再加几块轻木。
王昕发现叫不动他,穿过草丛,走过来亲自邀请他。
“别扫兴,我可是新搬来的邻居。”
显然,王昕又忘了他俩正在休战的事儿。
枭风拗不过他,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过去看一眼。
“怎么样?”王昕展示自己的作品,眼睛里盛满期待,还有一丝戒备。
戒备是怕枭风出言损人,他好予以回击。
枭风打量一番新吊床,比自己那个大一圈,外形参观完,他检查一下底部是否牢固,确定没问题,他给予肯定:“挺好的。”
说罢,他转身要走。
王昕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就完了?”
“你还想怎么样,”枭风微微蹙眉,“我不是你爸爸,没有义务夸奖你。”
“.....”王昕的胸膛开始起伏,“你少占我便宜。”
“行了,我还有事做。”
“你天天有事,我就不明白了,在这种地方你有什么好忙的。”
枭风挣开王昕的牵制,没有解释,原路返回自己的地盘。
啪嗒啪嗒——王昕跟了过来。
“枭风,你有没有想过,”王昕抿了下唇,内心挣扎一番才继续道,“他们找不到这里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俩一直没正式聊过。
王昕认为枭风和他一样,抗拒这个话题,只要不戳破,他们就默认救援队会来。
这是他的心思,枭风从未回避。
实际上,从遇难的第一天,枭风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为此做好迎接一切不确定的准备。
“努力活下去,心怀希望,”枭风露出修士一样生死看淡的神情,“顺其自然,愤怒和焦虑是没用的。”
“顺其自然?”王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啥意思,如果救援队找不到这里,你就打算在这过一辈子?”
枭风丢过来一个“那不然呢”的眼神,回应的模棱两可:“能离开当然最好。”
“我肯定要离开!”王昕拔高声调为自己打气,“我和你不一样,你孤家寡人的当然无所谓,我有家人,朋友,还有一百万嗷嗷待哺的粉丝,我需要创作,鬼知道我的创作欲涨得要喷到南美洲了!”
枭风沉默下来,清楚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刺激王昕。
王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张的声调时高时低:“我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我想拿安古兰国际奖,我还想...”他忽然看向枭风,双颊开始涨红,眼里闪过一丝窘迫,“我可没有发疯,还不至于,我就是想海港公司,那么大的一个工程,我是项目总经理,失踪肯定会拖延项目进展。”
枭风持反对意见:“我觉得你想多了,王琦会处理好一切,她在这方面比你有能力。”
意外的,王昕没有反驳,反而露出赞同的神色。
他的脸又变得惨白,颓废地往地上一坐,目光深刻而忧伤:“琦琦...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爸一定会把这件事算在她头上,我能想象到她的日子有多难过。”
枭风垂眼思考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夹杂着安慰:“她会自责的,但我相信她会振作起来。”
“不不...”王昕落寞地摇着头,“你不了解我爸,他重男轻女,还特别迷信,以前他就把我妈的意外包括生意上的失败都算在琦琦头上,不行!为了琦琦,我也要回去。”
闻言,枭风的眼里出现几许动容:“王琦说过,小的时候,你在她心中是英雄的形象,你一直护着她,她记在心里。”
王昕忽地自嘲一笑:“我做得不够好,我本该更好的,你刚刚说小时候是英雄,那现在呢?”
枭风饱含深意道:“她说你一直没变,我和她有同样的感觉,你们的位置可能调换了。”
“呃..”王昕总觉得哪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算了,等我回去亲自问她。”
语毕,王昕用一种求认同的目光死死盯着枭风,非要他发表决心。
他就是不发表,这些不在他的语言系统里。
“我不管你,”王昕率先移开视线,并坚决表态,“你愿意在这待着就待着,我肯定是要走的。”
一定要离开荒岛!王昕暗自许下承诺。
最后,谈话以枭风的沉默画上句号。
属于夕阳的光辉洒满世界,时间不早了。
枭风要去岬角的信号塔吃晚餐,他准备了烤蛇肉,还有一些可以煮的青菜。
思念亲人的死对头,莫名削弱了讨人厌的气场。
枭风不太会用语言安慰人,只是提议道:“你要不要跟我去岬角。”
王昕对他审视一番,颇有骨气地拒绝:“不去,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
枭风挑了下眉,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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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刻钟后。
这时的天还很亮,太阳悬在海平线上,小岛西边的天空一片粉红。
枭风打理完信号塔,站在岩石上观望一会风景,然后提着水杯返回营地。
当他迈进树林小径时,隐隐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声音,类似“砰砰”的闷响,伴随着人类的笑声。
他心下一紧,不由得加快步伐,同时抽出匕首,随时应对不确定性的危险。
很快,枭风靠近营地,而那不同寻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蹙起眉头,感觉说不上来的怪异,于是循着声音看去。
眼下景物之荒谬直接把枭风给看懵了。
王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光着脚丫子踩在一堆蓬松的棕榈叶上,一边蹦一边高声唱:“寂寞!寂寞!到底是谁犯了错...”
唱完几句歌词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是属于孩子的笑声,率真而快活。
枭风观察一圈,视线被火堆吸引,他趁着王昕在那“寂寞!寂寞!”个不停,悄无声息地走近火堆,低头看两眼。
他几乎是瞬间猜出缘由,怪不得王昕拒绝和他去岬角共用晚餐,原来是一个人悄悄采了野蘑。
火堆旁的野蘑跟他早上吃的不同,颜色略深,带着毒性。
好消息是毒性不强,坏消息是吃多了会产生幻觉。
枭风看一眼还在蹦床的王昕,只觉脑瓜壳有点疼。
“寂寞!寂寞!”王昕几句歌词翻来覆去的唱,那模样超级开心,似乎回到了小时候,视野中的双腿都变短了,“到底是谁犯了错...来吧!我们舞动青春!”
枭风谨慎地绕道而行,尽量不发出动静地把一些危险物品拿走,比如半截的竹子和零碎的石块。
突然,王昕停止蹦床,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视线精准落在枭风的身影上。
枭风僵在原地不动,此刻三缄其口,一脸戒备。
王昕进入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眼神变得涣散,意识已经支离破碎。
他好奇地看着枭风,睫毛一直在眼睑上方颤动,忽然间,泪水濡湿了他的眼眶,他撇着嘴巴,像个小宝宝一样张开双臂,好不委屈地开口:“妈妈!是你来接我了。”
“......”
枭风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反应还是慢了。
王昕仿佛是踩着风火轮冲过来,眨眼间便撞进枭风的怀里。
“妈,昕昕好想你啊..”王昕抱住枭风的腰,脸埋在对方颈窝,眼角挤出几滴眼泪,绝对的真情流露,“这么多年一直想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走得那么早呜呜..”
枭风举起双手,不太敢碰怀里的巨婴,几次都想把人推开,可看见王昕那缺爱又生动的表情,属实有点不忍。
“妈妈,真的是你..”王昕小声抽泣着,好像真的回到妈妈的身边,一点防备都没有。
枭风的手缓缓落下,轻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有些生硬:“嗯,放松。”
“叫我的名字。”
“王昕。”
“不对..”王昕薅起枭风的衣服咬在嘴里,不开心地嚼两下。
枭风可算知道他咬人的毛病打哪来的,勉强吐出两个字:“昕昕。”
王昕突然睁大眼睛:”妈,你带我走吧!”
“去哪里。”
“天堂和地狱都行,有你在的地方就好。”
“没什么遗憾吗?”
“没..琦琦,我走了琦琦怎么办。”
“她一个人可以。"
“哦,那就好,带上我的手绘屏,到了阴间我也要创作!”
“好样的,你可以放松了。”
枭风感觉王昕的身体越来越软了,简直是挂在他身上的粗面条,他揽住对方的腰,一点点朝吊床靠近,打算把人哄睡后扔在上面。
快要成功的时候,王昕又来了精神,两只手再次搂住枭风的脖子,语速快得好像在赶末班车:“不能走,我还没复仇呢!”
枭风疑惑:“复仇?”
王昕咬牙切齿地说:“妈,有一个叫枭风的王八蛋,他欺负我!咱俩去找他,把他一起带走。”
枭风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很妙。
于是他抬起右手,一榔头下去,直接把人敲晕。
第21章
事实证明, 发起癫的人敲晕也没用,过不了一会儿就醒了。
王昕折腾了大半宿。
从傍晚开始蹦床,过渡到参加某个毕业派对, 又幻想与校友打棒球, 然后疯了一般在地上画画,最后站在一摞木堆上, 假装手中有麦克风地发表长长一段获奖词, 感动到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几乎把前半生演了一遍,时而悲怆, 时而乖戾, 有时候会表露出一种风度。
当他抱着枭风叫‘妈妈’时,表现的最开心,而且肆无忌惮的撒娇。
后来,他又把他当成王琦,语重心长地拉着‘妹妹’的手, 好一番劝说:“枭风那人简直了,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刻薄, 他总说我这不行那不行,就他行!你听哥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吊在一棵枯树上,再说了, 他长得也不够好, 那张脸像极了电瓶车的车座,还有他的屁股,肯定不中用,好像裤|裆里塞了两块干面包...”
枭风:“???”
“哎呦!”王昕捂着脑门叫一声, “琦琦,你打我干什么。”
“你在瞎掰 。”
“相信哥,他真的不行,除了他谁都行..”
“好的哥哥,撒泡尿自己玩去吧。”
...
这一夜谁最爽,当然是王昕了,好莱坞演员都没他戏瘾大。
那么谁最累,毫无疑问必须是枭船长。
枭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上床,不仅要充当妈妈或出版商的角色,还要帮忙脱鞋子,必要时念几句睡前故事。
“别走..”王昕握住他的手放在暖烘烘的胸膛,闭着眼睛嘟囔道:“我想听海贼王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猎人,猎人有条狗...”
“这不是海贼王!”
枭风呵斥道:“我这里只有山大王,爱听不听。”
王昕翕动鼻子,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道:“妈妈,你变的好凶。”
“你怎么样才肯睡觉?”枭风彻底屈服了。
“你抱着我睡,”王昕弯起唇角,亲一下枭风的手,“拍着我的背哄我,像以前一样。”
说实在的,此刻的王昕人畜无害,眼神是那样的清澈又充满渴望,真就是一个思念妈妈的小朋友。
枭风有一瞬的心软,但还是把手抽了回来,压抑着情绪说:“你不听话,自己睡。”
王昕没再闹,抱住好几片棕榈叶当被子,张嘴咬住轻轻咀嚼。
他在没有安全感或情绪激动时,必须咬点什么东西,这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枭风坐在他旁边,一直坐到他睡着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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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火焰在岩石里缓缓燃烧着。
枭风已经回到自己地盘,腰背挺拔,举止谨慎而自得,在逐渐黑暗的夜色中巍然沉思。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呻吟:“唔..”
枭风拿起火把,快步走去。
王昕睡得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漂亮的眉毛挤在一起,鬓角冒出些许冷汗。
“王昕,”枭风用火把照亮男人的脸,“放松,没事了。”
“唔呃..谁..”王昕的手脚开始轻微颤抖,虽然是闭着眼睛,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很紧张。
枭风摸着他的脸,像妈妈一样轻抚:“昕昕,别怕。”
“枭风..”
“??”
他竟然叫他的名字,活久见。
王昕补了一个称呼:“王八蛋..”
这才对嘛。
枭风不禁失笑,用手捋了捋王昕额前的碎发。
王昕渐渐稳定下来,身上肌肉不再紧绷,四肢也跟着放松。
枭风将火把往泥土里一插,就地而坐,盯着火光叹口气:“造孽。”
他这辈子很少叹气,可想而知王昕作妖的本领有多强。
又一个日出日落。
太阳当空照,花儿笑不出来。
王昕躺了十几个小时,终于从一堆叶子里跪爬起来,他跟喝醉酒似的晃晃悠悠,感觉浑身酸麻,骨架子要散,尤其是后脖颈,仿佛有个人骑在上面作威作福。
这时候,枭风正在搬运轻木,将锯好的木头转移至沙滩,总共跑了四趟。
忙了一上午,想起还有一个活人。
他回营地时正好撞见梦游一样瞎逛的王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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