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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之托。]P雄简短地说。
[如果你受伤会很难办,请不要做这种让他和我都困扰的事。]
第85章 Day85 世界上一等一的大麻烦
清冽淡漠的嗓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而是一个眼神就能直接传进对方的脑海。因此靠声源判断位置也不可能。
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分身后的能力数值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但对于人类来说仍然是无所不能的。
虽然加白弥梓心里清楚对方只是将身体透明化了而已,但他独自坐在地上,抬头只看到身旁两具恶感的僵硬人体,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全都在空气中被拆解得失真走样了。
分身和本体并不是1:1复制,他们有自己的思想,细节上差异很大。
加白弥梓不讨厌这个分身,但此情此景,让他喜欢起来也有点困难。
幸好P雄没露脸,不然加白弥梓看见他也会觉得怪怪的。
他掸了掸衣服上并没有沾到的灰尘,五指合拢又张开,咒力如细流般汇入四肢百骸。感觉差不多已经能正面PK一头成年野生非洲象,加白弥梓看组织两人的目光就像在看非洲象脚下的排泄物。
被针头刺破的皮肤沁出一滴血珠,加白弥梓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拈去,不抬头地对着空气问:“P雄,时间暂停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没有限制,]清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以防被察觉,最好在五分钟以内。]
[你想做什麽?]
“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其实不确认也可以,但是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加白弥梓一边回忆一边描述:“地点就在这座楼里,地下室有和病房一样的房间,里面——”
他忽地止住声音,停顿三秒,冷静地问:“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P雄“啊”了一声,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吧,看到了一些。你继续。]
不把话说清楚的最讨厌了,这家夥到底偷偷跟了多久啊?
加白弥梓不允许自己对着一团空气生气,那岂不是看起来蠢透了,但他也不会勉强自己忍着。少年双臂环胸,臭着脸说他要去那里上坟。
[明白了。]
话音刚落,就有东西从后面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咒力被激得小小震了一波,加白弥梓条件反射地紧绷身体——什麽啊,原来站在他后面。
P雄的距离感还挺强的,哪里都和楠雄不一样。
[到了。]
像是播报一样,肩膀上的轻微重量随之消失。
昏暗的病房中,福尔马林也难以掩盖那一丝丝腐烂的味道。白色的病床上躺着姑且还能称之为人的容器,维持着咒力的游走输出。
加白弥梓无视了乌榷忽然激动起来的目光,隔着病床三米远,眯着眼观察对方的咒力。
现在还没有异常,“帐”也在正常运行。一切都是创建在压榨乌榷的生命力上,恐怖的衰老速度足以证明这一点,撑到现在全靠身后那点科技,组织倒是很舍得。
“大脑和眼睛都还好好的啊,”加白弥梓嘟囔了一句,“这里的主人对你还挺大方的。”
老人眼底的仅存的一点微芒几乎要燃起来,就算此前有再大的野心和欲望,经过无日无夜的折磨后,连自我了断的后路都全部被截断,只要能解脱,让她向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可以。
“那就来聊聊天吧。”
少年唇角带上一丝笑。
咒术界是个极度排外的阶层,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如果身上没有术式,在咒术师眼中就是“蝼蚁”和“累赘”一样的存在。
虽然打从心眼里看不起低人一等的普通人,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是不能低下傲慢的头颅。
乌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她本身家世和术式都不算出彩,靠着黑衣组织的财富四处打通关系,才一步步成为了总监会数一数二的高层。
她行事小心,比起任务的完成程度,更在乎自己的安全,对任务之外的事从不过问,多年来一直未曾暴露。
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大多是利用咒术的力量对政商界的人物进行暗杀或拉拢,她做起来心安理得,唯有一次,任务对象是咒术界的人——御三家一个存在感微薄的私生子。
在那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乌榷大为惊诧,黑衣组织竟然掌握了她都不知道的情报。
咒术师私下非切磋的袭击被明令禁止,尤其当时乌榷正处于晋升的关键时期,一旦暗杀同胞的事暴露,不但仕途就此中断,还会招致五条家为首的仇恨,得不偿失。
深思熟虑下,乌榷雇佣了一批外界的杀手。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没料到最后一步却引来了诅咒,险些惊动总监会,好在被她压下了消息。乌榷暗骂外面的人就是不中用,派手下把剩余活口全都处理干净了。
万幸,组织想要的“那件东西”并没有沾染上诅咒的污秽,合作照常愉快。
乌榷顺遂地当了三年总监会副监事,直到一次偶然机会她才得知,当年被挖掉眼睛的私生子,不但没能如所有人所愿成为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还很猖狂地在横滨那片混乱之地活跃着。
这简直是足以毁灭她和组织多年的利益关系的沉重打击,乌榷不可能主动交代自己过错,她必须趁着组织发现之前,除掉这个祸端。
——事情到此清晰了。
在朗姆以及他主人的观念里,和他们对话的加白弥梓,还仅仅是Port Mafia名下的走狗这种程度而已。
“多亏了你够自私,省了我好多麻烦。”
加白弥梓俯视着目露乞求的乌榷。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进行多久,只有他在说话,乌榷连眨个眼表示赞同或否认都费力。不过也没关系,也不需要她说话。
老人枯瘦如枯枝的手指微动,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指尖颤抖向外,想要请求他关掉旁边的呼吸机。
以她现在的状态,关掉呼吸机后都不用一分钟,就能让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彻底回归尘土。
终其一生都自以为利用别人,最后却被榨干到一滴血肉都不剩,这样的命运称得上互相成就了。
少年微张的口中,红舌轻轻划过齿列。
“可惜,如果你那时候杀了我,我就可以杀掉你了。”
他似乎说了个冷笑话,但冰凉的空气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加白弥梓不再看她:“活着吧,你还没到死的时候。”
短短几分钟,乌榷仿佛又苍老了十岁。悲哀、绝望、愤怒,情绪都成为了一种奢侈,浑浊不堪的双眼木愣愣盯着天花板,意识仿佛被抽空了。
加白弥梓回到门口的位置,还没表示些什麽,熟悉的重量又落在了肩头。
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还不熟练地拍了拍。
加白弥梓:“……”
加白弥梓:“拍我也不会吐金币的。”
P雄:[……]
他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会议室,头顶的监控也被谨慎地维持在了暂停状态。
加白弥梓向后转身,朝着模糊的方向伸出手,因不确定而显得茫然:“你在哪里?”
不管对内对外都嚣张得理所当然、从来不会动摇的人,这种主动暴露脆弱的表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
放着不管的话好像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P雄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放上了自己的手:[我在这里。]
安慰一下就马上撤开,他本来是这麽想的,却看见那张惹人怜爱的脸上眉梢轻轻一挑,反手将他用力一拽。
超能力者,他,竟然被骗了——?
读不到心音的可怕生物……!
[等——呃、]
透明化的身体依旧存在实体,再怎麽样也是超能力者,用多大的力气也不会拽得动他的。而少年似乎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想确定P雄的具体位置。
如果取消透明化,现在的情形就像是少年扑进了他的怀里。
但并没有。
加白弥梓的手抵在看不见的分身胸前,试探地触碰,摸到衬衫上一枚圆圆的纽扣。
“制服……”
也对,今天是上学的日子。
“你是从学校过来的吗?”
P雄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身体紧绷,并不习惯这样的触碰,哪怕还隔着一层衣服。
加白弥梓闭着眼想事情,过了一会儿,张开长长睫毛勾勒的眼睑。
湿润的瞳孔准确地对上了超能力者的双眼,被看穿的错觉让后者心跳蓦地一紧。
“楠雄现在怎麽样?有好好待在学校吗?”
[这点大可放心。]
加白弥梓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眼:“虽说楠雄一直想着我的话我会很高兴,但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身边全是些烂七八糟的事,恶心,烦死了。”
“分身的思想和本体不同步对吧,”加白弥梓对着手下那粒圆纽扣警告,“在解决之前,不准把今天的事告诉楠雄。”
P雄:……认真的吗?
没听错吧,他是在教唆一个“分身”对“本体”撒谎?
P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委婉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麽关系,生气的话我一个人承担,你就说被我胁迫了。”
加白弥梓说:“明白了吗,我现在正在胁迫你,同意就呼吸。”
P雄试图憋气。
“好的,那就这麽约好了。”
加白弥梓视若无睹(本来就看不见),松开他的衣领:“这是我们的秘密,今天什麽都没有发生。”
[……如果他一定要知道,我是无法阻止本体的。]
“不会的,因为那样我也会生气。”
加白弥梓回到朗姆身边,取下后者手中的针管,随意摆弄着问:“离五分钟还差多久?”
[刚刚好,还剩十四秒。]
P雄无声叹气。
真不愧是我。
一找就找了个世界上一等一的大麻烦。
第86章 Day86 只是稍微可爱一点的蟑螂而已啦
像是计时器“叮”的一声响,细而刺的电流倏地在太阳xue间穿过,安室透条件反射地一跃而起。
瞳孔快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弹起的上半身硬生生被扯住。他躺在一张带有束缚的病床上。
房间狭窄,最显眼的是个戴着黑色渔夫帽和黑墨镜的粗壮男人,正打着哈欠,下一秒就要倒过去似的,困倦地往已经堆满烟屁股的烟灰缸里又按下一个。
病床上的动静引得渔夫帽男人耳朵迅速一动,他的听力明显比在室内还戴着墨镜的视力好得多。
“你什麽时候醒的!”伏特加惊讶地差点蹦起来,咳嗽两声,尴尬地悄悄把通信器藏在背后。
安室透被动躺在床上,冷静地等伏特加汇报完消息走到面前时,晃了晃手腕。
一阵金属碰撞声响起,他皮笑肉不笑:“这是什麽意思?”
安室透的一只手被拷在扶手上,别说他几分钟之前还昏迷着,就算醒了也没法靠自己离开这间房间。
伏特加大概是把波本苏醒的消息汇报给了他的老搭档,神色明显镇定许多,听到安室透带着刺的牢骚,他咧开嘴:“别着急,等会儿就把你放了。”
“不过嘛,前提是查出来你没问题。”
安室透耸了耸肩,“好吧。”他移动了下坐姿,一只手被拷着不方便调整靠背,视线不虞地瞟向伏特加,无所谓道:“现阶段我还算组织的一员吧。”
伏特加干笑:“当然。”
“能加个靠枕吗,”安室透打断他,换着角度看向背后的床板,抱怨,“这里太硬了。”
伏特加站在原地没动,匪夷所思,怎麽会有人大祸临头了还会在意背后有没有垫子?
伏特加还是去拿靠枕了。
“谢谢,”安室透微笑,“能再帮我倒杯水吗?”
“……”伏特加瞪大双眼,波本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他产生了错觉,任务失败被怀疑是卧底的人其实是他伏特加吧。
伏特加匆匆逃出了病房。
安室透对他的表现不是很满意,才这种程度的使唤就受不了了,水平差的太远了,他可是连加白弥梓百分之一的难搞都没表现出来。
当然像加白这种天赋型选手确实不多,安室透已经放弃去理解加白弥梓的脑回路,显然那里并不对他开放。
安室透用自由的左手仔细检查后脖颈,平滑的皮肤,没有伤痕,没有肿胀。
敲击后颈使人昏迷的桥段虽然很常见,但除非对人体构造和力度技巧的掌握极其精湛,不然绝对做不到。这种细致活安室透见得不多,组织里敲人闷棍都是往死了敲的。
他不清楚自昏迷之后究竟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又是怎麽被锁在了房间里,但综合种种表现,加白弥梓的计划里应该没有“去死吧安室”这一步。
他们之间不知不觉创建起了惺惺相惜的情谊……才怪,只是加白弥梓使唤别人绝对没有使唤他顺手。
安室透看着手上的半幅手铐,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行行记录在脑海中浮现,关于加白弥梓的机密情报:与森,与太宰,与中原,仅组织所知的港口黑手党接近百次的任务记录。
这是安室透早就熟背的情报,此刻一一复现,恍如隔世。
不会死亡,不会失败。
如有魔力一般,他无端确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
漂浮在空中的P雄不寒而栗。
听不到心声太恐怖了,这个人和蟑螂有什麽区别?体型娇小,思想未知,战斗力成谜,到处乱跑。
好吧,他长得可爱一点,不然P雄绝对不会用手去碰他的。
但是光有可爱弥补不了P雄的心理创伤,他必须要向此世界的超能力者敲诈一半收藏的咖啡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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