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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萧鸢也和她拥抱一下,随后又和沈氏的两位公子颔首,“三位,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啦。”沈湘笑着松开她,指了指沈浥手里的两个食盒,“我们准备了好多吃食,都是以往客栈里的客人们最喜欢的!”
“沈小姐实在有心了,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萧鸢笑着应了一句。
酒肆本来不大,为了这个除夕腾出了一间有窗户的空屋子,桌子椅子放进去都刚刚好。
几人到了屋里坐下,沈浥拿出一封信递给萧鸢:“这是严氏寄来的信,本来要送到酒肆。但是送信的人找不到这儿,就送到客栈来了。”
“多谢。”萧鸢接过,打开。
“萧小姐、俞小姐亲启:
展信安。
自岚山镇一别,不知不觉已又一年。听闻广陵一切安好,岚山镇诸事也已有条不紊,实在是今年第一件大喜事。溧阳先前本就受损不多,在严氏与俞氏合力之下,也已逐渐安稳,二位小姐一直挂念许久,现下也可以彻底放心。严氏一切安好。唐公子与唐小姐在严氏休养,身体已日益康健。
新年伊始,却仍不免时时回忆起过去几年中与二位并肩作战的日子,感慨良多。遗憾不能与二位把酒言欢、畅叙心事,希望另择吉日,再与二位详谈。
愿二位新年事事顺利,且提新酒,共赏春来好花枝。”
信的落款是严星阑和严澋煜的名字。萧鸢刚刚把信收起来,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鞭炮声和小孩子们的嬉闹声,年味儿已经越来越浓了。
“今日诸位能来,寒舍蓬荜生辉。”萧鸢道,“酒肆除了几道简单的小菜,还有几壶好酒。诸位不必客气,开怀畅饮便可。”
“萧小姐愿用美酒盛情款待,只是不知道在座各位酒量如何?”沈浥调侃道,“倘若喝了几杯酒就酩酊大醉,那该如何?”
桌上人的目光看向褚玉烟。
“咳咳……如何……如何呢?”褚玉烟握拳放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我是医师,自是精通方方面面,酒量也不怎么样……”
几人都轻声笑起来,叶寒寞唇边也带上一点笑意。
酒过三巡,沈湘被沈沂看着,只喝了一点酒,其余几人都喝了不少
事实证明几人的酒量都不错,只是有些微醺,除了褚玉烟;事实还证明几人的酒品也都很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也除了褚玉烟。
“大家稍安勿躁。”沈浥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符箓放在桌上,并了两指注入一点青色的灵力,“这……这么重要的时候,我看看严氏怎么样。”
“沈公子还留着这张传音符呢。”俞轻风一看这张符箓就觉得眼熟,果不其然是之前用过的那张传音符。
“是啊,虽然我哥一年到头也不用几回,但就是带着。”沈沂开口解释。
过了一会儿,符箓似乎起作用了。但不是对方说话的声音,而是又一阵东西相继掉落的嘈杂声。
这场景竟和上次的重合,但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萧鸢不禁有些感慨。
对面也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随后严澋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浥?新春快乐。”
“谢谢谢谢。你那边一切都好哈。夫人身体怎么样?你那伤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吧。严小姐呢?”
“母亲身体很好,气色也好了许多。我和小阑也一切都好。”严澋煜的声音听起来也比之前轻快了许多,带着微微笑意,“你呢?沈二公子和沈小姐都还好吗?”
“都好,都挺好的。”
传音符传来严澋煜疑问的声音:“你……喝酒了?”
“喝了不多,喝了不多。”沈浥笑道,“我们现在在萧小姐的酒肆,新年伊始,喝点酒博个好彩头嘛。”
“严公子/严大哥。”萧鸢和俞轻风异口同声打招呼道。
“萧小姐,俞小姐。”严澋煜道,“二位的信我已收到,改日一定要和二位一聚。”
“哥?怎么又到沁雅轩来了?是有要务么?”那边又传来一个女声,是严星阑的声音。
二人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就听到严星阑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些:“诸位,好久不见。虽然不能当面祝福,但还是愿各位新年诸事顺意。”
“严小姐。”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褚玉烟开口了,“傀儡之毒……没事了吧,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吧。”
“褚医师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想来是已经根除了。只是银两尚未补全,改日一定一并还给您。”
“不用不用……给你做药才花了多少药材,那紫苏叶漫山遍野都是……不……不值什么钱。放在平日……那些东西我都是白送人的……”
“褚医师……似乎是饮了不少酒。”
“啊……喝了点儿小酒。”褚玉烟轻咳两声,“你和……你和严澋煜怎么样啊?”
听到这个问题,桌上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相互对视一下,萧鸢把手放在唇边,掩盖了一下笑意。
“什么……”
“咳……可别装不知道啊。”褚玉烟故作严肃道,“我们……在座几位可都心知肚明。”
对面突然没了说话声,这边也陷入了一阵沉默,褚玉烟甚至都愣了一下,在酒醉之余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说的是不是过分不合适。
突然,对面传来一个浅浅的亲吻的声音。声音隔着符纸不知被削弱了多少,但在座几位都耳力极佳,沈湘红了耳朵,剩下几位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严澋煜!你在干什么!沁雅轩!那是读圣贤书的地方!你……你你……”
“沈浥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怎么?碍着你了?”
“不是……我……”
席间欢声笑语不断,湿冷的空气好像都浸上一层暖。萧鸢没有说很多话,也感觉自己被酒气熏得有些醉了,俞轻风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还是侧身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适,她摇了摇头。
她想,多饮一点酒又如何呢?还有无数个安稳的明日可以这样度过,那是比饮酒更大的幸事。
第107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传来混杂着蟋蟀低唱的轻微风声。有微风顺着窗户的缝隙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不住地摇曳,落在桌上的小小一隅火光一闪一闪,晃得桌子上的木纹睁不开眼睛,就蜷缩起来懒懒地小憩。
桌上零零散散落着一些木屑,传来刻刀和木头碰撞的带着闷意的响声。
外面的野猫传来几声欢快的叫声,然后过了不久,门被推开,一个脚步声随着夜风踏了进来。
萧鸢抬起头,将一杯温热的水推到桌子边缘。
俞轻风带进来的风又让桌上的烛火一阵晃荡,带动着温暖的橙黄色光影在萧鸢脸上一晃。
俞轻风抬手去护那团烛火,萧鸢笑着调侃她:“这下真成轻风了。”
俞轻风也笑了:“你就开我的玩笑吧。”
“方才做什么去了?”萧鸢放下手里的东西,问。
“刚才听到院子里有猫叫声,我原以为是几只找不着吃食的野猫,就拿了些东西出去喂。谁成想个个膘肥体壮,一点儿也不像饿了一个冬天小可怜,反倒像是骗吃骗喝的坏蛋。”俞轻风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只是东西都拿出去了,我也不好不喂啊。”
萧鸢轻声笑了笑:“这方院子刚刚收拾好,它们没准是来探探你的脾气。若是发现你心软,它们可就免不了日日要来了。”
“日日来也好,倒也不至于让它们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抓去。”看到她的头发只是松松垮垮地用簪子簪着,俞轻风把她垂下来的碎发拂到耳后,凑过去看,“你这是做什么呢?”
萧鸢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那是两个雕刻的木头小人,眉眼陌生,带着西域神采,但看得出是容貌俊朗的一男一女。
“这是娄诗泠生前给我的。两个小人都是她为自己的父母亲手雕刻的,希望我妥善保管他们,不至于随随便便埋到地下、无声无息地腐朽。”
萧鸢继续解释:“她父亲的腿因为法力的震动断掉了,我重新刻了个接口,拼上去了。和原来的应当没什么差别吧。”
“……没有。你的手艺实在是太巧了。”许是提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让她回忆起了一些往事,短暂的沉默后,俞轻风才开口回应。
“若说这些手艺,我应当还不及我阿姐的一半。”萧鸢托着下巴回忆,“小时我总是耐不下性子,不愿意老老实实坐下来画符,银凤观引以为傲的修补符箓的功夫可谓是一点也没上心。”
俞轻风听了之后有点儿意外:“没有耐性?我从未想过这个词会用在你身上。”
“我只是会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然后心不在焉。”
俞轻风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笑什么。”萧鸢轻轻拍了她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俞轻风勉强止住笑意,肩膀耸动几下,言归正传道,“早些休息吧,明日不是还要去严氏么?在烛火下面做东西,总归有点伤眼睛。”
“还好。”萧鸢眨了一下眼睛,“对了,我记得院子里好像还有几块闲置的木板,都是不错的檀木。明日从严氏回来,不如用那些木板做桌椅?”
“不是已经有……”说到一半,俞轻风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想在院子里再安置一张喝酒的桌子啊?”
萧鸢挑眉:“不行吗?”
“当然行。”俞轻风笑着应下,“不过檀木的桌椅总显得不大应景,不如我去寻一块石料来做?”
萧鸢点头:“也好。不过石料是不是不大好处理?要打磨得光滑可能要费不少功夫。”
“小问题。”俞轻风却胸有成竹,“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回广陵。这么长时间打磨张桌子绰绰有余。”
“好啊。”萧鸢拖着下巴,“其实我本打算去房顶上喝酒的……”
“房顶的瓦是新的,我总觉得不大结实,把瓦弄坏是小事,别把人摔伤了。”
“没事啊,我有扇子,能接住咱们两个。”
“金凤扇真要御风不得把这间屋子都掀翻?俞某素来清贫,还望萧大侠手下留情啊。”
“哼……”
直到烧尽了一根蜡烛,两人谈话声才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窗外的蟋蟀还在低声说着悄悄话。
清晨,用过早饭,二人到了严氏。
严氏还是那样幽静,从外面看上去好像从未遭遇那场浩劫。
“二位小姐。”听到熟悉的声音,萧鸢回过神,看向不远处。
严星阑和严澋煜站在一起。三四年不见,二人外貌倒是都没什么变化,但气色却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二位久等了。”俞轻风笑着回应,“真是抱歉,只得待会儿多饮三杯酒当做赔罪了。”
“俞小姐说哪里话。不过严氏早早就盼着二位来了,今日难得一聚,自然要多饮几杯酒了。”严星阑笑笑,“前厅已经备好了茶水,请二位前往一叙。”
“好。”
前厅的布局和先前差不多,但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因为萧鸢注意到那个墨玉花瓶不见了。
几人刚刚站定,外面就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萧鸢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支垂着流苏的银蝶步摇。这样朴素而温婉的饰品萧鸢并不陌生,几人立刻整理衣物,躬身行礼。
“母亲/夫人。”
“我早些日子就听两个孩子说你们要来,本想着今日早些过来迎,如今看来,倒是我来迟了。”言芸笑着走进来,她周身一如往常那样流转着灵气与华光,“不必拘谨,快请坐。”
“夫人客气。”俞轻风拿出礼物,“这是我与阿鸢的一点心意。登门拜访,一时不知该送些什么,这种香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闻着也清甜、通透。虽不是多么名贵,却是广陵独有的。”
“真是有心了。”言芸接过来,“这香料不必说燃起来,光是现下闻着都好。拿到我房里去,今夜就燃上。”
“是。”跟着言芸的那个侍女接过来,捧着离开了。
“这壶酒是送给严公子与严小姐的。”萧鸢则拿出一壶酒,“这酒是我在酒肆自己用琼花酿制的。入口清甜有花香气,酒气很淡,想来二位可能喜欢,就拿来作为登门礼物了。”
严澋煜接下酒,言芸听到这个,弯了眉眼,轻声笑道:“说来也巧,这琼花酒的典故,我还略有耳闻。”
萧鸢和俞轻风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带着些揶揄的笑意。
言芸却轻声开口:“这事,倒也误打误撞遂了她当年的心愿。”
大家想到了林雪皖,又想到那间已经闭门许久的茶肆,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今日不谈生死。”言芸道,“倒些茶吧。”
青竹在杯子里倒好茶,茶的香气顿时盈满了整个前厅,可见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这种茶虽然闻起来清苦,但入口却是甜的。今日本就是为了叙旧,喝得甘甜些,也取个幸福美满的好兆头。”
几人用过中饭,言芸就回了房,剩下四人留在前厅里。
长辈不在,几人的状态松弛了许多,俞轻风开口打破沉默道:“许久不见,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是啊,总感觉要说的东西太多,无从谈起。”严澋煜轻声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感慨,“这些年来我们实在走不开,不然一定要去广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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