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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鸢忙道:“别……不必。”
俞轻风道:“好。”
萧鸢转过身,总觉得俞轻风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但也没多想。屋中氤氲着烛光,虽然淡,可至少不是让人窒息的黑暗。
不多时,俞轻风就感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轻声唤了一句:“萧鸢姑娘?”
萧鸢没有应答。
俞轻风知她是睡着了,起身吹灭了蜡烛。
“好梦。”
这里……是哪儿……
沈湘刚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绣着兰花的灯罩,里面蜡烛的火苗跳动着。
一个声音问她:“你没事吧?”
“我……这是在哪……”沈湘一开口,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姑娘扶她起来,道:“姑娘自己不知道吗?”
沈湘木讷地摇了摇头。
姑娘没有说话,显然是不想提及。
沈湘似乎是有什么可怕的回忆涌了上来,身子微微发抖,半晌才缓缓道:“谢谢你,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那姑娘道:“我姓罗,名梦澄,你叫我罗姑娘就好了。”
沈湘感觉喉咙像有火灼烧一般,咳了两声,见一旁的桌子上有一个酒杯,拿过来,猛的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却发现里面装的是酒,又被呛得咳了好几声。
罗梦澄拍了拍她的背,换了一个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安抚道:“姑娘,你叫什么?”
沈湘低声道:“沈湘。”
罗梦澄一惊:“你是……沈家的人?”
沈湘点了点头。
罗梦澄眼里的神色很复杂。但还是把一旁装着糕点的盘子端过来,安慰道:“沈小姐应当是很久都没有吃东西吧,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先垫垫肚子吧,沈小姐不嫌弃便好。”
沈湘连忙接过,摆手,吸吸鼻子道:“怎会,多谢罗姐姐。”
罗梦澄搂着她的肩,轻声安慰道:“沈小姐,来了这里,先别想太多,别自己吓自己。有什么尽管找我就好,别害怕。”
“你来的突然,我也没好好准备。呐,这个就当作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罗梦澄说罢,将一串彩绳系在沈湘腕上,上面还有一颗晶莹的玉珠。
沈湘还未来得及道谢,门突然被人猛的打开,传来一阵浓烈的酒气。
“哪个姑娘叫湘水啊?”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湘水……
沈湘觉得那是在说自己。
罗梦澄低语道:“你先躲在这儿,别害怕,有我在。”
沈湘来不及说什么,罗梦澄已经整理了衣裙,拉了拉衣领,走出了屏风后,轻笑道:“公子。”
男子看到罗梦澄,皱眉道:“我见过你,不是你吧。”
罗梦澄笑道:“怎么不是?公子说曾见过我,可我觉得,我还从未见过如公子这般俊朗的男子。”
沈湘躲在屏风后面,看不到那个男子究竟长什么样,但听声音也知道恐怕这不是个年轻的公子,应当是广陵的哪个富商。
察觉到了那个男子的目光放向了屏风,罗梦澄执起一旁的酒杯,倒上酒,道:“小女子看公子面带喜色,不如先饮一杯,同小女子讲讲可好啊。”
那男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我听说沈家没了?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呐!”
沈湘听到了他的话,脸色发白,手攥着衣摆,突然感觉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那男子继续道:“想当年啊,我被沈沂那小子算计得天旋地转,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被套的死死的。你说说,我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就被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欺负成这样,现在想想真他妈好笑。”
罗梦澄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笑着,又为那男子倒了一杯酒。
那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现在好了,沈家没了。”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你猜我昨天看到了什么?沈家那两个小子在城北卖菜,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是好好上去羞辱了几句,他俩那叫一个乖啊。哈哈,你一个女人家,你不知道,真是爽快!”
罗梦澄点头称是。
沈湘只觉得胸腔中有一团火在烧,摸出腰间金色的短剑,握着剑柄的手在抖。
那把剑终究没有刺出去。
萧鸢坐在酒肆里,手中执着笔,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窗外。
外面的树已经落了叶,成了光秃秃的一棵。现在天色暗了,更显得有些清冷。萧鸢感觉到从门外进来的些许寒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入冬很久了。广陵和溧阳的一切都很好,相安无事。沈浥和沈沂靠着微薄的收入勉强挺了几个月,现下应当还住在济世阁里。
严星阑一直帮着沈浥和沈沂。虽然广陵和溧阳断了联系,但严星阑也不至于身无分文,更不至于比沈沂和沈浥还穷困潦倒。
萧鸢突然又想起来,两个月前,萧桐来了自己的酒肆。
萧鸢起身道:“阿姐为何突然过来?”
萧桐将手中的食盒放在酒肆的桌子上,递给萧鸢一封信笺:“其实并无大事。只是俞小姐昨天离开了,这封信是她特地留给你的。我来看看酒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顺便把这封信也带过来给你。”
萧鸢接过信笺,上面写着“萧鸢姑娘亲启”。
萧鸢收起那个信笺,道:“劳阿姐挂心,一切都很好。最近并无大事发生。”
萧桐浅笑道:“那就好。”
“之前那张符箓虽然被修补好了,可法力大不如前,挡住漫天大火根本不可能。因为我后来修补上去的那截符纸和残留的部分是不一样的。法力流经后半截时,会被大大削弱。”
在符箓这一方面,萧鸢并不如萧桐懂得多,只是静静听着。
“近日,我翻阅了一些关于符箓的古籍,其中有一段记载了关于这种符箓的符纸。虽然不是长篇大论,但复制出来并非没有可能。”
萧鸢道:“将这张符箓完全复制出来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何一定要这么做?”
萧桐道:“这张凤凰符箓是银凤观的象征,我们作为银凤观的人,自当将这张符箓传承下去。况且,若是遇到了突发情况……这张符箓也许还可以救你我一命。就像十三年前那样。”
说到这儿,萧桐的神色更加严肃,眸中的神色也更加凝重。
“阿鸢,你知道吗?这张符箓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复原的,现今,即使是哪个对符箓有研究的大家族也做不到。有人故意让我们发现这张符箓,难道不也是想借我们之手修复它吗?”
“因为那个人一定知道,只有银凤观的亲眷才有这样的本事。”
萧鸢沉默了一下,道:“阿姐,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萧桐摇了摇头:“阿鸢,我们手里只有这张符箓,只有这张符箓是真正与我们有关的。就算我们在其他地方发现了再重要的东西,细细想想,哪怕是遇到了娄诗泠,也不过是沈氏和严氏的事,与我们并无关系。”
“这张符箓,是破局之物。”
萧鸢轻轻叹了口气。
“老板娘,老板娘?”
萧鸢听到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回过神来,面前是一个拎着酒的男子。
萧鸢收了对方的银子,放进一边的抽屉里。手却不由自主地打开一旁的另一个抽屉,那个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封浅褐色的信笺和一个精致的小罐子,散发着幽幽的竹子香气。
萧鸢把那封信拿出来,展开来,她已经是不知第几次读这封信了。
“萧鸢姑娘,抱歉,不辞而别。不过,这次我确实有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没有办法在广陵继续待下去了。若是这件事做好了,或许会对现在的整个局势都有帮助。或许能解沈氏和严氏的燃眉之急。
其实,我知道萧鸢姑娘看到这儿,肯定不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但是,我还是不告诉你好了,免得让你着急。
其实我记得之前和萧鸢姑娘说过,我很少写特别长的信,主要是因为我并不常随身携带笔墨,不好意思借人家的东西太长时间。
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望萧鸢姑娘近几日好好歇息。其实我觉得萧桐姑娘怕是也常常对你这么说吧。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萧鸢姑娘真的憔悴了许多。
我看萧鸢姑娘似乎很喜欢竹子的味道,我想起来自己身上带了一些以前在溧阳时用竹子磨成的香粉,不掺别的东西,特别好闻,想来萧鸢姑娘应当会喜欢。
近日萧鸢姑娘不在,我已看倦了破晓和暮云,萧鸢姑娘知否?”
萧鸢其实很想给俞轻风回信,连信都写好了。只是现下自己也不知道俞轻风去了哪儿,这封信怕是寄不出去了。
酒窖里的琼花酒已经酿好了,萧鸢取了一坛出来,倒了一杯,缓缓品着。酒香里透着淡淡的琼花香气,入口还有微凉的花香和清甜。
琼花酒是萧鸢这家酒肆的招牌,买到一坛可能就要等一年,即便等到了,可能也要花很大的价钱才能买的。
但若是遇到有情人,萧鸢倒是乐的把酒送出去。
萧鸢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就是在琼花酒之下结缘。在萧鸢看来,这是最美好的东西。
混着花香的凉意在口腔里蔓延,萧鸢微微闭眼,享受着唇齿间的香气。
这次的琼花酒酿的时间比以往的都要长一些,味道也变得更加醇厚了。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脚步声有些沉重。
那人唤了一声:“萧小姐。”
萧鸢抬起头,有些惊讶。站在酒肆里的正是严澋煜。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可萧鸢却感觉他现在很疲惫。
那件黑色的外袍好像被什么东西弄湿了一样,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一层。
萧鸢觉得是血。
萧鸢起身行礼道:“严公子来的是时候,若是再晚一些,酒肆就要打烊了。”
严澋煜笑了笑:“不知萧小姐这里有没有酒味比较浓烈的酒?”
萧鸢到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小酒壶,递给严澋煜道:“这种酒味道比较浓烈,但多饮也不易醉倒,严公子可以尝尝看。”
严澋煜接过来,给了萧鸢银两,拔开塞子,皱了皱眉,似乎不大喜欢这么浓烈的酒气,但还是喝了几口,被呛得咳了几声,歉意道:“萧小姐,见笑了,咳……”
萧鸢道:“严公子平日应当不常饮酒吧。”
严澋煜点了点头。
萧鸢道:“不知此番严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严澋煜道:“我听闻前段日子广陵变故横生,甚至有傀儡师作乱。我一直很忧心小阑的安危,却总是脱不开身。今日打扰萧小姐,也是想得知小阑现下在何处。”
萧鸢道:“就在前面一家医馆,我与严公子同去吧。家姐也住在此处。”
严澋煜道:“有劳了。”
到了济世阁,众人看到严澋煜,皆是有些惊讶,严星阑更是不可置信。
沈浥看到严澋煜的衣服,蹙了蹙眉。
该歇息了,严星阑才道:“哥,你平日从不饮酒,为何今日突然……”
严澋煜笑了,抬手摸了摸严星阑的头,安慰道:“没什么,只是今日去了萧小姐的酒肆,捧场罢了。”
严星阑却不这么想,着急道:“哥,你别闹了,到底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事了?严氏最近怎么样?”
严澋煜笑道:“一切都很好,小阑就别担心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严星阑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严澋煜推开房门,再次沉沉的咳了两声,一手扶住门边,抬手拭了拭额头渗出的薄汗,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严澋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看到进来的是沈浥,但沈浥脸色难看的厉害,走进来甚至有些气势汹汹。
严澋煜打招呼道:“沈浥,你怎……”
话还没有说完,严澋煜就感觉腰间一凉,竟是沈浥扯了他的腰封。
“你干什么?!”
第51章
沈浥手里拎着严澋煜的腰封,抬手在上面被浸湿的地方摸了一把,将手上的血迹给严澋煜看,严肃道:“严澋煜,这种事情你都敢不说实话,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命的?”
严澋煜道:“什么……”
沈浥急道:“我就知道,你从溧阳到广陵肯定不是一路顺风顺水过来的,你还不说实话。你连严星阑都不告诉,你是觉得我们是傻子,看不出来是吧!”
被沈浥训了一顿,严澋煜还是想去拿沈浥手里自己的腰封:“你能不能先把腰封给我……”
沈浥怒道:“还想要腰封?你现在还打算继续穿上不成?我收了!现在!把衣服脱了!”
严澋煜低声道:“小阑不知道吧……”
沈浥没好气道:“知道,怎么不知道?你还敢往伤口上倒酒?还想把血腥味盖过去?幸好萧小姐给你的不是什么特别烈的酒,不然疼死你!”
严澋煜轻咳了一声,想要拿沈浥手上的药和腰封:“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浥“啧”了一声:“都是大男人,你在这儿不好意思什么?你这样挺了这么长时间,若再不上药,恐怕会更严重,你还有没有轻重?”
严澋煜的侧腹上有一道长长的黑红色伤口。伤口很深,现在都还在往外渗血,皮肉有些翻卷,但好在没有伤到深处。
这样的伤口,上药不疼是不可能的,上完药,严澋煜轻轻呼了口气,躺在塌上,伸手道:“腰封能给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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