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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轻风道:“严小姐,这应当是一个鬼魂的联结阵吧。”
严星阑收了剑,点头道:“是。二位可以在这里走走看看,这里都是鬼魂,想要知道什么,不妨问问他们。”
这里的人就像寻常人一样,谈着家长里短,甚至还有年幼的孩子们整群结队的在一旁嬉戏,手里拿着稻草编的蝴蝶、蜻蜓还有小木剑。
萧鸢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何会早早夭折,广陵城北也并不像是穷苦人家待的地方。
萧鸢正想着,俞轻风却拉了她一把。萧鸢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有几团鬼火从自己身边飘过,若不是俞轻风拉自己,恐怕自己的脸就要和鬼火撞在一起了。
萧鸢道:“严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严星阑低声道:“这里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所以,我们只有在和鬼魂的联结阵里才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说话。”
萧鸢惊道:“死了?”
严星阑点点头,沉声道:“是。广陵城北一带的人,无人生还。”
俞轻风道:“怪不得方才的那位公子要说这里要是有哪个倒霉的大世家。”
现在想来,若是真的有一整个世家都到了这个地方,岂不是倒霉?
俞轻风上前,拦住一个街边的妇人,道:“夫人,这是什么地方啊?”
妇人抬起头,萧鸢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妇人少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也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翳。
妇人看着俞轻风,半晌才说:“是有人跟我说话吗?”
俞轻风点头道:“是,我姓俞。”
妇人道:“这里……应该是广陵吧……我也不知道。”
俞轻风问道:“夫人不是本地人么?”
妇人苦笑了一下,发紫的嘴唇微微咧开,萧鸢终于知道为什么人们怕鬼了。
“你也是刚来这儿吧,是因为什么来的?”
俞轻风迟疑了一下,看来对方是把自己也当做了到这里来的鬼魂了:“和你一样。”
妇人一边说一边向自己身后指去:“到了这儿,就基本没有什么活路了,最终的下场只有灰飞烟灭。你若是有本事,就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外走,说不定能出去。”
萧鸢道:“夫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妇人一惊,喃喃着咒骂道:“怎么……怎么这次来了两个姑娘啊……当真……当真丧尽天良……”
萧鸢和俞轻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妇人叹气道:“总之,你们快走吧,她已经饥不择食了,什么人也往这里带。”
萧鸢道:“到底有人要在这里做什么?”
妇人道:“不知道,我是身不由己来这里的,只是,我知道那个人手里少了样东西,最近还不会干什么。”
说罢,那妇人伸出两只手,胡乱地推着二人:“快走吧,快走快走。”
突然,妇人的身子诡异地一抽头呆滞地调转,仿佛身不由己地往后走去。
紧接着,这里交谈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用和那妇人一样诡异的姿势转过头,向后走去。
严星阑穿过人群,上前道:“这里的鬼魂应该是被什么人控制了,我们不妨跟着他们。”
萧鸢道:“他们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
严星阑点头道:“可以。不过,现在看来,就算是他们听见,恐怕也回答不了你。”
路过的鬼魂无论男女,似乎都变成了一个样,目光呆滞,连眼珠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脚下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连鬼火的飘动都一抽一抽。
俞轻风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身边鬼魂的走路姿势,结果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严星阑无奈地掩面,萧鸢扶了她一把。
三人跟着鬼魂走了好一段时间。这时,前面的鬼魂突然停了下来。整整一条长街上全部是站着的鬼魂,萧鸢觉得,若是从屋顶上往下看,定然很壮观。
远处的房顶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幻境里,天上都蒙着一层黑雾,那个人影穿着一件蓝色的纱衣,极其夺目。
是那个傀儡师。
俞轻风突然一摸衣袋,低声道:“我还装着她的那块玉牌,现在终于又见到她了,你说我要不要还给她?”
严星阑:“……”
萧鸢干笑道:“要是值钱就不用还了。”
俞轻风知道萧鸢是在开玩笑,也笑了笑,道:“算了,等她来向我讨要吧,我现在给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鸢道:“不过她现在可能有要事,怕是没有时间向我们要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严星阑却摇头道:“方才那位夫人不是说这傀儡师手中少了很重要的东西吗?或许就是你们拿到的那块青玉牌。”
萧鸢听到整整齐齐的“哗啦”一声,竟是身边的鬼魂都跪了下来,三个人直直站着,竟是多了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
方才遇到的那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就跪在萧鸢正前方两个人的地方,杏色的衣衫笼着一层黑雾。他好像不受傀儡师的控制,似乎是感觉到身后有人站着,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傀儡师竟如此喜欢这种被万人朝拜的感觉。
萧鸢侧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空中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在反光。
俞轻风顺着萧鸢的目光看上去,道:“是线。”
傀儡师注意到三人,直起身,纵身一跃,不知是踩到了什么,顺着一路滑到了三人面前,足腕上的金铃发出一阵脆响。
萧鸢才发现,她踩着的正是空中的那些丝线。
傀儡师居高临下道:“冤家路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俞轻风笑道:“我也觉得很快。阿桃姑娘还是这么漂亮。”
傀儡师道:“你们这次请了帮手,还是严氏的小孩儿。”
严星阑一手搭着剑柄,抬眼望她,道:“晚辈久仰仙师大名。只是听闻仙师许久避世不出,晚辈以为,仙师已经病逝了。”
傀儡师仰起头:“劳你记挂。你和其他人一样,都盼我死。”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咬了牙。
“把东西给我。”
俞轻风道:“有了这块令牌,这满城的鬼魂就都可以驱动了吧。”
傀儡师站在那条丝线上,睥睨着道路上的鬼魂:“我就是要在这广陵城上演一出傀儡戏。只可惜,这鬼魂的皮相都太丑了,都是登不了台的破东西。”
她抬了抬手,跪在萧鸢身边的一个鬼魂就像被人勒住了脖子,猛地一下被拎到了半空中。鬼魂双手在脖子上痛苦地乱抓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五官痛苦地抽搐着。
傀儡师就这样吊着他戏耍了一番,随即收了手。那个鬼魂毫无防备地从半空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但又像被什么丝线牵引着,重新直直地跪在地上。
其他鬼魂的姿势没有变,可若是离得近些,就能发现周围的鬼魂都在瑟瑟发抖。
傀儡师道:“你们看吧,吊几下就受不住,这种东西连傀儡都不配做,也只配跪在这里罢了。”
这时,一旁的一个强壮的鬼魂似是受了屈辱,猛地一下站起来,就要挥拳向傀儡师打去。可却连傀儡师的衣摆都没有碰到,就被什么东西一挡,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几下,散成了一团黑烟。
傀儡师冷哼一声,冷冷的笑道:“你们再看,这种断了线的傀儡就太可怕了,它以为自己挣脱了线就有自由。”
“可是它不知道它永远逃离不了……”
那个傀儡师好像还说了什么,突然,萧鸢感觉视线一片模糊,周围的法力一阵强烈的动荡。待萧鸢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是正常的广陵城北的房屋。
严星阑正重新把细纱缠在手上的伤口上,地上滴了几滴血。
严星阑道:“是我收了那个法阵。”
“我们在那里僵持下去是没有用的。”
俞轻风把玩着手中的那块青玉令牌,没说话。萧鸢蹙眉道:“这块令牌还在我们手里,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与之做个了断。”
严星阑道:“萧小姐应该也看到了那么多跪在地上的鬼魂。有了这块令牌,她想必就可以操纵所有的鬼魂。”
“那么多鬼魂,足以踏平广陵了。”
俞轻风道:“这些鬼魂和那日我们在岚山镇遇到的傀儡比起来,还要多得多。”
萧鸢看向俞轻风手中的那块青玉令牌道:“她既然可以让那么多鬼魂都跪下,操纵它们难道还非要这块令牌不可?”
严星阑摇头道:“这块令牌不是必须的。但她可以操纵那么多的鬼魂,靠的是傀儡术。我们头顶上的丝线,就是其中最根本的东西。”
“这种法术通常很伤元气,同时操纵那么多鬼魂,做几个简单的动
作还可以,倘若要让它们攻击别人,只用这种法术操纵,鬼魂是会失控的。”
“她就是娄诗泠。”
萧鸢和俞轻风早就猜到了,没有惊讶。
俞轻风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严星阑扶额道:“这不重要,既然活了,探讨这种事也没意义了。”
萧鸢道:“她能活过来,想必不是她自己复活自己,幕后一定另有其人。那位程阁主不就是娄诗泠以前的主家吗?”
严星阑却道:“虽然说娄诗泠是程阁主的手下,可是也不是对程阁主唯命是从。她背后会和什么人勾结自另当别论。”
俞轻风则准备继续往北走:“所以,广陵城北到底有没有林老板口中的大世家?”
萧鸢道:“再走下去,就会走出广陵,应该不会有什么了。”
“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位夫人的口音不像是广陵当地人,倒更像是来自北方,或许那些鬼魂是被娄诗泠从不同的地方聚集到这里的。”
“那个大世家可能是林老板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传言。”
俞轻风道:“难道不可能是她在骗我们么?”
严星阑道:“她也是鬼魂,总之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喘息声,像是快要窒息的人突然获得空气一样,却又感觉自己吸不上来一样。
萧鸢回过头,不远处一处墙边,是刚才那个杏色衣裳的男子。他正扶着墙,痛苦地喘息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咳嗽。
见他似乎是要往这边走,却跌跌撞撞,似乎迈一大步都是奢望,俞轻风上前,扶了他一把。却发现在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紫褐色的勒痕,让那一圈的皮肉深深地陷了进去,渗着血。
萧鸢眸色一暗。那是被娄诗泠的丝线勒出来的。
那个男子低声道:“你们快走,不要待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哑,似乎还带着哀求。
第49章
俞轻风原本想松开他,可发现这个人身上是真的一点力量都没有。他整个人能站的起来,全凭借着俞轻风扶着他和一手撑着一边的墙。
俞轻风道:“公子,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喘息道:“如方才你们所见……待在这里没有好下场……看到那些鬼魂了吗……你们应该知道为何这里这么萧条了吧……”
“那块玉牌在你们身上吧……千万……千万……别给她……”
说罢,萧鸢看到,他的身子正在一点一点的透明下去,随即像被什么人拖住一样,满脸痛苦,随即就消失不见。
萧鸢立即转身道:“来不及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狠狠地拖拽住了,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后,再次睁开眼,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化不开的黑雾。
男子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向四周看去,周围已经没有跪着的鬼魂了,只能看见密布在空中的一道道丝线泛着诡异的寒光。
突然,他的脖子再次一痛,又一次被人提了起来,拎到了一旁的屋顶上。
原本就有伤的脖子再次被勒得出了血。男子有些痛苦地捂住脖子,娄诗泠就坐在他身边,脚下踢踩着一片房瓦,腕上的金铃和衣服上金色的穗子一晃一晃,让她多了几分说不出妩媚。
“能与我坐在一起的人不多。”
男子拿开手,望着手上的血迹,极力掩盖去声音里的痛苦,沉沉地回应了一句:“嗯。”
娄诗泠抬手把玩着颈间的红色玛瑙,笑道:“唐柘,看着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我就想笑。”
唐柘不语,微微闭目。
娄诗泠道:“你想想,我们原本可以是合作伙伴的,你想报复沈家,我帮你的忙,你想重塑鬼身,我也没有拦着。”
“可是,到头来却是你背信弃义,你居然敢背叛我,你是为了谁背叛我?”
说着,娄诗泠脸色沉的厉害,狠狠一握拳。唐柘感到喉间一紧,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又漫了上来。
娄诗泠站起来,俯下身,把脸凑到唐柘面前,抬手抚过他颈间深紫色的勒痕,仿若恶魔的低语:“既然你不肯听我的话,那你就只能是我的傀儡。永生永世,这辈子都别想逃……”
唐柘微微闭目。
娄诗泠手下一发狠,低声道:“看我!你就这么怕我?”
唐柘缓缓睁开眼,哑声道:“娄姑娘,是我有愧于你。可是……为此株连城北生民,那便……呃……”
喉咙一阵腥甜,但是却没有流出血。
娄诗泠道:“城北生民?唐柘,你要知道,那些你口中的生民不过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人罢了,他们苟活于世,不可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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