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皖看了她一眼,道:“鬼界并非人们想象中的炼狱。相反,鬼界不过是一个你们看不见的人间罢了。”
“我还有生意,先失陪了。”
严星阑手里捧着茶杯,道:“若是萧小姐对此感兴趣的话,改日我们可以用联结阵,和鬼魂聊聊。”
萧鸢干笑道:“不必了。只是我的家族对此涉猎不深,未免要请教严小姐。”
俞轻风道:“按理说在人间游荡的鬼魂应当不是很多吧,为何最近多了这么多?”
林雪皖道:“大多是城北的乞丐,最近城北又多了一个世家,正在搜罗城北无家可归的乞丐去做苦力,许多乞丐就是在那时累死的。”
三人听完,面色都不约而同的凝重了许多。
萧鸢沉默了一瞬,道:“哪个世家?如此猖狂?”
林雪皖摇头道:“我不爱管闲事。”
“我只是听到过一两句传闻。”
又是传闻……这种东西萧鸢已经不想再信了。
俞轻风笑道:“劳烦了林老板这么久,不知我的马还在不在?”
林雪皖点头道:“在。不用你去了,我待会儿给你牵出来便好。”
俞轻风道:“不必了,还是劳您再帮我照料几日,多谢。”
林雪皖点头道:“举手之劳。”
严星阑拿着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喃喃道:“城北……青竹不就住在城北么……”
俞轻风道:“青竹姑娘不是一直是严小姐的贴身侍女么?按理说应当住在沈氏啊。”
严星阑摇头道:“因为我回了溧阳,所以我让她回家住几日,我在沈氏找过,没有找到她。”
俞轻风道:“那还正好有此机会,刚好我们可以去看看。”
严星阑点点头,饮尽杯中的茶水,刚准备起身,林雪皖却恰好端着姜枣茶过来,见三人似乎是打算走,将茶放到桌子上,道:“茶是须慢慢品的。三位小姐走的如此匆忙,想来还没有尝出这壶绿杨春的味道吧。”
严星阑拿出银子,礼貌道:“抱歉,我们有些急事。劳烦林老板帮我们把剩下的绿杨春和姜枣茶装起来吧。”
林雪皖看了看手中的银子,道:“一壶绿杨春用不了这么多。”
严星阑道:“连着姜枣茶的钱。”
林雪皖沉默了一下,道:“稍等。”
过了一会儿,林雪皖拿来一个食盒,将茶装好,道:“要把茶带走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这边没有像样的东西,这个食盒不太重,轻便,你们用吧。”
严星阑接过那个食盒,道了谢,三人离开了茶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本来三人打算在茶肆里坐到月湖楼开张,可听说了这个消息,三人早早就离开了茶肆。
月湖楼依旧紧紧闭着门,不过三人此时倒是没心思管这个了。
一路向北,越发萧条。萧鸢上次来时,明明还是宁静美好,车马慢的闲适景象,可现在竟然空无一人。
走了许久,萧鸢看到了自己走过的那条青草小路。不过,上面又长出了新草,原来那条露出土黄色的小径也被掩盖了。往远处望,也看不到那座灰蓝色砖瓦砌成的小楼。
沉灵阁果然不在这里了。
严星阑道:“此处是沉灵阁主的盘踞之处,没想到竟有世家愿意在这里安身。”
三人走了许久,还是没有看见到底哪里有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世家。
俞轻风扶额道:“我们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三人都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想都不想就来了这儿。说是为了除暴安良未免太幼稚了些,可三人的初衷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想起茶肆里那些伤痕累累的鬼魂,萧鸢只觉得不能再让一个这样的世家继续残暴的剥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走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有了人烟。严星阑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蹙眉道:“这是……青竹的声音?”
待三人走近,是一个小姑娘正蜷缩在一个曾经的大户人家留下的废弃的建筑下面。那姑娘穿着一件有些残破的青色衣裙,像是被谁有意撕破了一样,头发凌乱,还沾了灰,狼狈不堪。
听到有脚步声,那姑娘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到严星阑,眼里顿时有了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起身冲过来,一把抱住严星阑。
严星阑有些诧异道:“青竹?”
青竹脸上都是灰,又混了眼泪,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抽噎道:“小姐……”
严星阑什么都没说,待青竹的情绪缓和了一些,才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脸,道:“青竹,怎么了?”
青竹接过那块帕子,哽咽道:“我爹娘,不知是得罪了谁,前几天早晨,突然……突然就有好多人闯进我家……他们……他们把我爹娘都带走了……”
“他们……他们想撕我的衣服……可是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就……就没得逞……然后,他们还骂了好多难听的话……都是……都是骂小姐和公子的……”
萧鸢这才注意到,青竹的腰间也悬着一块严氏的墨玉佩,虽只是一块板板正正的方形墨玉,不如严星阑和严澋煜的那样精致,但也算是身份的象征。
严星阑眸色沉了沉,道:“他们还做了什么?”
青竹哭得鼻尖通红,浑身发冷,双手抱着胳膊,颤声道:“他们砸了我的家……”
原本就瘦小的姑娘风餐露宿了这么久,现在浑身打颤,连嘴唇都苍白得发抖。
严星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别害怕。那些是什么人?”
青竹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我之前见都没见过他们……”
“我……我去沈家了……沈……沈家也没了……”
说着说着,青竹又哭了起来。
萧鸢道:“看来林老板说的没有错,这里的确是出了变故,才会有那么多的鬼魂。”
青竹一听到“鬼魂”两个字,脸都吓白了。
严星阑把手中拎着的食盒递给青竹,道:“青竹,你别害怕,一直往南走,看到月湖楼之后,到它对面的那家茶肆,把这个拿着,喝些暖暖身子。”
青竹将那个食盒拎在手里,吸了吸鼻子,道:“多谢小姐。小姐现下要去哪里,青竹陪您去。”
严星阑蹙眉道:“我在这附近走走,你现在这样,如何能同我一起啊。”
青竹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低下头,却猛然看见了严星阑还包着白色细纱的手,紧张道:“小姐……你的手……”
严星阑低头看了看,道:“没事。”
青竹却焦急道:“小姐,这怎么行,若是公子看见了,怕是又会心疼。”
这时,俞轻风却突然道:“小心!”
萧鸢立刻回过头,侧身一避,一个棱角锋利的东西划过了萧鸢的脸侧,没有伤到皮肉,却划断了萧鸢面纱的带子。
那是一个六角飞镖。
青竹被吓的惊叫一声,但还是下意识地往严星阑身前挡了一下,随即就被严星阑拽到身后。
萧鸢神色一凛,退后一步,一把挥出金凤扇。扇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循着那飞镖的来处直向不远处的屋顶而去。
屋顶上人影一闪。
“砰”的一声,金凤扇似是撞上了一道法力的屏障。脱了手的扇子没了强大的灵力支持,爆出一阵灵气,又飞回了萧鸢手中。
这次,远处的屋顶上空荡荡的,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俞轻风将轻风剑插回剑鞘,摇头道:“没用了,现在这样,应该也追不上了。”
萧鸢摘下垂在脸边的黑色面纱,向那个地方看过去:“光天化日,谁竟如此大胆?”
严星阑眸色沉了下去,俯身捡起掉在脚边的那个六角飞镖:“是冲我来的,扔偏了而已。”
俞轻风,萧鸢和严星阑三人刚好站成了一个圈,那飞镖扔偏了,就直直冲着站在严星阑旁边的萧鸢而去。
萧鸢看着严星阑手中的那个六角飞镖,蹙了蹙眉。在自己闯入严氏离开的时候,也曾被这种六角飞镖袭击过,莫不是严氏的人?
俞轻风道:“哪个家族用的是这样的兵器?”
严星阑摇头道:“用六角飞镖的多是江湖散修。”
青竹从严星阑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道:“这个飞镖……严氏的暗卫不是也会用吗?”
俞轻风有些惊讶道:“严氏的暗卫?”
严星阑轻声叹了口气,道:“二位小姐不要误会,我并无隐瞒之意。”
“的确,包括我的贴身侍卫,严晴阳在内,严氏的暗卫惯用六角飞镖。”
萧鸢道:“严氏的暗卫由谁掌管?”
严星阑道:“严氏暗卫的指挥使是严子卿,我哥哥的下属。若是说严氏暗卫的掌权人,自然是我哥哥。”
“不过,严子卿与我哥哥断不会做出这种事。但若是严晴阳……自又另当别论。”
俞轻风偏头道:“严晴阳小姐是怎么一回事?”
严星阑道:“尽管严晴阳是我的贴身侍卫,可她做这个也不过是为了谋求生计。虽行正义之事,可若是没有钱,正义之事也不见得会去做。”
“若说我不信任她,自然是假的。可是,我就算不是严氏的亲眷,也不过是在年幼时颠沛流离了一段时间,终究难以摸透人为了钱财到底会做出什么。”
萧鸢沉默了一下,道:“话倒是也不必说的如此绝对。六角飞镖也并非是什么人的专属,严小姐不必如此。”
严星阑摇头道:“六角飞镖虽然常见,可是能使的出神入化的人并不多。我让严晴阳做贴身侍卫,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天赋异禀,能把许多旁人不会的东西都练得很好。”
俞轻风道:“现在要去追人已经不可能了,不如再继续往前走走。”
萧鸢点了点头,本想摸一下脸上的面纱,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俞轻风偏头看了萧鸢一眼,拿出那方绣着竹子的帕子,替萧鸢系上。
萧鸢有些惊讶,抬眸看了俞轻风一眼,俞轻风笑了笑,扯了扯萧鸢,道:“走吧。”
这么一直走着,严星阑蹙眉道:“这一路上不说乞丐,连人都没有,这不像是有了世家在这里安身,倒像是出了什么大变故。”
这时,不远处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哭喊声混杂着争吵声,在原本寂静的广陵城北格外明显。
第48章
前面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拖着另一个穿着一身杏色衣衫的男子拳打脚踢,骂着各种粗鄙不堪的话。
那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瘦弱的身躯承受着一群乞丐的拳脚,似乎都快要被打死了。
萧鸢和俞轻风一惊,快步上前。严星阑却站定,偏头打量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蹙了蹙眉,腰间的银铃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轻轻晃了几下。
那群乞丐见有人来了,一哄而散。
俞轻风俯身扶起那个地上的男子,那男子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俞轻风道:“这位公子没事吧。”
男子起身,擦拭了一下脸上沾着的土,道:“我没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萧鸢和俞轻风,又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严星阑,似乎有些忌惮,快速移开了目光。
萧鸢全当这是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转过头,却发现一旁的地上掉了什么东西,走过去,却发现地上散落的是一堆白色的碎片,上面好像还绘制了图案,像是……
一只狐狸。
萧鸢把地上的那几个碎片捡起来,看模样,那应该是一个狐狸面具,只不过是被踩碎了。
萧鸢走上前,道:“公子,这是你的东西吧。”
那男子接过,道:“是。”
俞轻风道:“公子今后要多加小心。”
那男子点点头。
“对了,公子可知道是哪里多了一个大世家?”
男子苦笑道:“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世家?哪个世家如此倒霉?”
萧鸢不明白,在广陵城北安身立命怎么就倒霉了?难不成这里风水不好?
萧鸢还想问什么,可男子不愿意在这里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他的步子很快,看上去也并没有受什么重伤。
待那人走远,严星阑才上前道:“这里有问题。”
萧鸢四下环顾了一圈,除了刚才遇到的那个公子,这里再没有别人了,蹙眉道:“为何?”
严星阑道:“方才的那人身上有鬼气,在广陵城北,若非他敛起了身上的鬼气,他是不可能被我们看到的。”
“这里不是没有人,而是这里的人我们都看不见。”
说罢,严星阑拆开原先包扎着伤口的细纱,手狠狠一攥,血就顺着掌心的纹路滴在地上。严星阑一把拔出腰间的剑,往地上的血里一插。
刹那间,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气弥漫开来,在四周荡开了一层强大的法力。
萧鸢感觉双目一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蒙了一层淡淡的黑雾,可周围竟然有了正在行走的人,有了正在交谈的人,萧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非常嘈杂。
只知道那些鬼魂脸上的表情都特别悲凉,似乎接下来就要发生很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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