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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需要沈二公子,或者沈氏,或者你们对我的报答。论金银财宝,我不缺;论当牛做马,我一个云游道士也不需要。”
“你们与其有这种闲工夫来苦口婆心地劝我,不如去另寻一个有这种本事的医师。”
俞轻风道:“那叶道长可否为我们指一条明路?哪里有一位这样的医师?我们定去尽力寻找,不必再麻烦叶道长。”
叶熙道:“广陵,有一位名叫褚玉烟的医师,你们可以去寻她。”
听到褚玉烟的名字,萧鸢和俞轻风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就是这位非人之物的道长居然还会和褚玉烟认识。
俞轻风道:“叶道长,实不相瞒,我们是褚医师的朋友。沈二公子现下正躺在她的济世阁中。就是因为褚医师没有办法,我们才来寻您。”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熙那双红瞳似乎微微一亮,口气颇有几分玩味,道:“褚玉烟拿他的病没办法?”
俞轻风道:“是。”
叶熙突然向外走去。
萧鸢道:“叶道长是有何急事?”
叶熙回头道:“走吧,我去看看。”
俞轻风和萧鸢皆是一惊:“啊?”
这里离得广陵并不远,况且叶熙好像也并不是很着急,三人就这么在路上走着。
此时,严氏里却已经近乎炸开了锅。
严氏会客的前厅,言妍正气急败坏道:“胆敢烧我的茶叶!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看她近乎发狂的模样,言芸扶额道:“你别急,这样急,搞得大家心里都很乱。”
言妍嘲讽道:“你不急。这不是你家的东西,你当然不急。你这是大半夜跑来看我的笑话了吧!”
言芸无奈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这样说。”
“茶叶也是严氏重要的产业之一,我们当然都很心急。”
言妍冷哼道:“说到底呀,这茶叶也不过是我们母子俩活命的东西,你们严家就算是离了茶叶,凭着你们开的什么学堂,也够蒸蒸日上了吧。”
一直站在言妍身后的严阡抬眼看向严澋煜,严澋煜似乎是有些疲惫,察觉到严阡的目光,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碰了一下。
严灏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小憩。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现在更难看,身子清瘦得已经快要撑不起那身严氏家袍了。
言妍转头冲严灏茗道:“大哥,你也该说句公道话吧,我这茶叶产业怎么办?”
严灏茗这才睁开眼,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回桐庐看看。若是阿阡一个人查这件事有些费力,澋煜,你跟着你叔母一起去。”
严澋煜起身道:“好。”
言妍却阴阳怪气道:“打住打住。我可不敢让严大公子帮我调查东西,还是我们自己查吧。”
“帮我备车,我要回桐庐。”
严澋煜道:“叔母稍等,待备好了车,您再上路。”
言妍推了严阡一把,道:“快!和你堂兄一起去!”
严澋煜见此,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严阡回了一礼:“从兄客气了。”
出了前厅,严阡道:“从兄近来,似乎有些疲惫。不只是在忙些什么,如此不注意身体。”
严澋煜道:“近日,一位客人发现我严氏祠堂里有一张她的家族的符箓,认为她的家族的灭门之事是我严氏所为。”
“此事,是我严氏看管不严,我有愧于那位小姐。只好全力追查,以早日找到幕后之人了。”
严阡道:“那从兄进展如何?”
严澋煜道:“你也知道,严氏祠堂外没有侍卫把守,追查起来很麻烦。现在也没什么眉目。”
严阡蹙眉道:“是吗?竟如此棘手?”
严澋煜点头道:“是啊。你在来严氏之后,有没有到严氏祠堂祭拜过?有没有见到祠堂墙壁上的一张带有朱砂描摹的凤凰纹样的符箓?”
严阡似乎是思索了一阵:“祭拜过。只是……我去只是祭拜牌位,没有注意到墙上的符箓究竟有几张。抱歉。”
严澋煜道:“无事。平日对这种事,我也不会留心。”
严阡道:“从兄觉得,这次在桐庐纵火之事是何人所为?”
严澋煜若有所思道:“这样直接猜,范围未免太大了些。你也知道,严氏的树敌不少。或许此人是想在我严氏最重要的部分进行摧毁,好让严氏一蹶不振。”
严阡看了严澋煜一眼,道:“从兄近日已经如此劳累,桐庐一事,便不劳从兄费心了。”
严澋煜微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吗?多谢。你当真没有见过有人出入严氏祠堂?”
严阡的墨眸微微眯起,道:“从兄话中有话,莫不是觉得是我做出如此和烧毁茶叶一样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吧。”
严澋煜却道:“说笑了,都是自家人,还有何信不过?不过,那敢命人烧毁桐庐茶叶的人岂止是对不起我严氏。若是抓到了,必定要千刀万剐。”
严阡道:“千刀万剐岂不显得严氏气量狭小?”
严澋煜道:“茶叶生意乃是严氏的命脉之一,此人居然做出如此疯魔之事,想必是置我严氏于死地,断然不可心软。”
严阡拉过马车,道:“我与母亲先离开了,从兄不必送了,请回吧。”
一旁的侍卫请来了言妍,严澋煜冲言妍行了一礼,马车才疾驰而去。
那个侍卫向严澋煜行礼道:“公子,夫人请您去她的寝殿一趟。”
严澋煜点头道:“我知道了。父亲已经回到殿中了吗?”
侍卫道:“先生已经回去了。”
严澋煜道:“我知道了。”
言芸的寝殿离得严灏茗的慕云殿不远,严澋煜叩了叩门,言芸上前打开门,道:“澋煜,坐吧。”
严澋煜看着言芸脸上不带笑意的表情,忍不住道:“母亲,发生了何事?”
言芸让严澋煜进来,关上门,要去泡茶,严澋煜连忙上前,接过言芸手中的茶壶,给言芸的杯中倒上茶水,道:“母亲,请坐。”
现在原本是休息的时候,言芸身上没有着严氏家袍,脸上的神色温柔却有些憔悴。
严澋煜望着言芸脸上疲惫的神色,愧疚道:“母亲,您近来……又憔悴了许多。是澋煜无能,没办法帮您分忧。”
言芸却摇了摇头,道:“我们家澋煜与同龄的孩子比起来,已经优秀太多了,父亲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你无能?”
“只是,母亲知道你最近一直在为那张符箓的事忧心,每日都宿在沁雅轩。母亲担心你的身子吃不消。”
严澋煜道:“不会,母亲放心。澋煜对于自己的身子有分寸。”
言芸点头道:“那便好。那张符箓的事,确是有人嫁祸严氏,澋煜可查出了些眉目?”
严澋煜迟疑了一下,道:“有眉目。只是……在不确定之前,难以说给您听。”
言芸道:“如今,沈氏覆灭,广陵的大小世家不再受管束,尽管现下各世家都没有动作,但也只是暂时的,广陵必将大乱,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场纷争一般。”
“必将会是尸骸遍野,无辜的人都会被株连。”
言芸的声音很柔和,可话中却是淡淡的叹惋与无奈:“此时,想有人牵连严氏,并非意料之外。”
严澋煜却道:“澋煜认为,此次绝不是广陵大小世家之间的厮杀而已,幕后之人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将广陵和溧阳一网打尽。”
言芸道:“广陵与溧阳是现下江南大小世家最为集中的地方,其余地方的,不过是大小世家的分枝旁系。”
严澋煜道:“日前小阑给我来信。信中说她与沈公子在沈氏的府邸中遇到了傀儡和大量的怨灵。此前,萧氏的二位小姐也曾到过沈氏府邸,却被一个与鬼魂的联结阵所困,还遇到了被困其中的一个名叫唐柘的鬼魂。”
言芸道:“那联结阵是严氏的?”
严澋煜道:“结构非常相似。”
言芸思索了片刻,最终道:“澋煜,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妇道人家,在溧阳和广陵也不过是有一个‘严夫人’的名号罢了,没有人脉。”
“这件事,我交给你,也只能让你去查,想做什么,不必过问我与你父亲,我们都会觉得你是对的。”
严澋煜一愣,道:“母亲,这是为何?”
言芸抬手抚了抚严澋煜的脸,轻声道:“我们家澋煜长大了,都比我高这么多了,也到了当家做主的年纪。严氏的事务,也该交由你过问了。”
严澋煜觉得这句话有问题,道:“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今夜,是母亲您单独见我?父亲呢?”
言芸道:“你父亲身体不适,将想要说的告知于我,请我来传话。我就把我想说的和他想说的一并都向你说了。”
严澋煜却道:“父亲身体不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为何近日越发的严重?连我也不能见?”
言芸见他着急,连忙安抚道:“澋煜听话,别担心。你知道,你父亲是个要强的人,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有些憔悴的样子。”
严澋煜道:“严氏的医师呢?医师怎么说?”
言芸道:“医师已经为你父亲抓了药。”
严澋煜道:“父亲是得了什么病?”
言芸迟疑了一下:“肺疾。”
严澋煜的手攥了一下,缓缓道:“叔父……不就是死于肺疾吗……”
第46章
言芸愣了一下,道:“澋煜,听话,别再问了。”
严澋煜沉默了一下,道:“好。母亲可还有事嘱咐?”
言芸道:“没有了。你近日劳累,这大晚上又把你叫起来。快去休息吧。”
严澋煜却认真道:“母亲,您总不愿让我和小阑担心。这次小阑不在,您总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言芸坐在桌边不语,严澋煜却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知道言芸是在哭,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道:“母亲……”
言芸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澋煜……日前医师说……你父亲的脉象……已经越发低微了……”
严澋煜端着杯子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可母亲现在心绪不佳,若是自己现在再慌乱,定然不行。
严澋煜先把手里的茶杯递给言芸,道:“母亲,脉象不佳或许只是因为父亲近日为学堂之事操劳,一时让病情加重。您先喝茶。”
言芸接过那个茶杯,紧紧攥在手里,声音依然是止不住的颤抖:“医师说……现在服的药……也……不过是续命而已……”
严氏的医师是桐庐一家已有百年的医馆的一位医师,其家中祖祖辈辈都是以这家医馆为生。后来因为严澋煜的叔父身子不好,言妍寻到了这位医师,让其做严氏的医师。
那位医师虽然很不情愿丢下自家百年的基业,可治病救人当前,便到了严氏。在严澋煜的叔父过世之后,言妍非常生气,认为是那医师的过错,要他滚出严氏。
可那位医师仿佛就破罐子破摔,和言妍较上了劲,继续留在严氏,不过到了溧阳的严氏本家,继续做严氏的医师。
严澋煜沉默不语。
言芸握着茶杯,轻声道:“你给何医师一些银两,让他回桐庐吧。严氏逼他放弃了医馆的百年传承,已是很对不起他了。又怎好再一直把他禁锢在这里。”
“何医师的医术如此高明,应该去救济更多的百姓,不应困在这里。”
严澋煜道:“可是……父亲的病……”
言芸摇了摇头:“不必了,你明天一早就去找何医师吧。给他置办马车,送他回桐庐。银两多给他一些。何医师的医馆多年不经营,难免需要修缮或者置办些药材。”
“你对他说,只当作是他一直以来救治严先生的谢礼,请他一定收下。”
严澋煜道:“澋煜明白。”
言芸道:“还有一事。澋煜,你父亲不能再去学堂授课了,现在门生们缺一位先生,你去可好?”
“母亲知道,有些难为你了。我一定快些寻一位教书先生。只是,澋煜也知道,严氏的学堂虽然很有名望,但没有什么人愿意来严氏教书。”
严澋煜道:“我明白。请您让苏先生先与门生们说一声。后日,我便去上早课。”
言芸却道:“不必如此着急。你再好好休息几日。我会让苏先生告诉门生们,休沐五日。”
严澋煜阻止道:“母亲,五日未免太长了些,我也不需要那么久。这样……怕是会耽误了门生们的课业,父亲恐怕也会因此担心,不能好好养病。”
言芸却抬手摸了摸严澋煜的头,温声道:“门生们的课业很重要,可澋煜是我们的孩子啊。”
听到这句话,严澋煜再次愣住了。
言芸柔声道:“虽然你要开始经手严氏的宗务,但你别有顾虑,母亲在,父亲也会一直在。”
言芸说罢,浅笑道:“看,我又说了这么多。快去休息吧。”
严澋煜行礼离开。
出门后,严澋煜却看见不远处还有一个人影刚刚离开慕云殿,立即上前。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过来,转过身。
待走近了些,站在慕云殿的正是何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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