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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感觉一瞬间自己所站立的地面连同周围的墙壁都开始摇晃起来。
萧鸢暗道不好,这个幻境要崩塌了!
萧鸢和俞轻风站立不稳,可眼前的傀儡师却显然没有比二人好多少。强行摧毁幻境,必然会付出许多法力,像这样一个复杂的幻境,想要摧毁也并非那么简单。
幻境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傀儡师眉眼一阵痛苦地颤动,口中流出一股鲜血,顷刻间,眼前的一切都灰飞烟灭,萧鸢感觉身下一空,随即袭来的就是一阵沉沉的下坠感。
顾不上思考月湖楼会不会有事,萧鸢挥扇御起一阵风,将两人的身体轻盈地托起。借着风势,萧鸢和俞轻风都跃上了一旁的屋顶。
金凤扇其实本就是御风的法器,萧鸢长呼了一口气,收起了扇子。
俞轻风却道:“萧鸢姑娘,我们现在在哪儿?”
萧鸢抬起头,本能道:“不是在月湖……”
待萧鸢看清周围的景物,却大吃一惊。
周围是一片小村庄,却不是在广陵,更不要说是在广陵城南的月湖楼。
萧鸢看了看自己脚下,脚下是一个房子的屋顶,可是不是像广陵的房子那样精致结实。
突然,萧鸢感觉脚下一空,竟是脚下的瓦片松动了,俞轻风那边显然也没好到哪去。看来房顶根本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所幸那个房子不是很高,萧鸢和俞轻风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倒是也没有伤及筋骨。
可两人摔在地上的声音伴着瓦片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屋里住着的人,萧鸢还没反应过来,屋里就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年纪有些大的妇人,披头散发,手中还拿着一柄铁锹。
现在正是大半夜,萧鸢还戴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双方一时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吓谁。
俞轻风连忙上前道:“那个……夫人,我们不是有意闯入这里的,打扰了您休息,真是万分抱歉。”
那妇人听到俞轻风说话,似乎才判断出来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是人而不是鬼,迟疑了一阵,才缓缓将手里的铁锹放下,开口竟然带了哭腔:“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我……我家一穷二白……你要有种,就要了我这条老命!”
萧鸢和俞轻风明显都被这番说辞吓到了,俞轻风道:“夫人,我们是无意到这里的,没有任何图谋。方才踩坏了您家的屋顶,您看看,多少钱才可以修好?我们放下银子就走。”
妇人这才放下了戒备,将手中的铁锹立到了一旁的墙边,拭了拭眼角的泪,道:“我也是被那些神神鬼鬼的吓怕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啊。”
萧鸢道:“怎会。烦请您看看屋顶吧。”
妇人看了看屋顶,宽慰道:“只是掉了几片瓦而已,我屋里还有挺多的,不用你们掏钱。”
俞轻风刚要开口,萧鸢却已道:“不行,还是给您一些吧。若是多得您修屋顶用不了,也可补贴家用。”
妇人接过萧鸢的银子,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谢谢……你们都是好姑娘啊……不像我女儿……那般命苦……”
俞轻风道:“夫人,您一个人生活?”
妇人道:“她爹为了养活我们母女俩,进城做生意去了,却不慎招惹了不知哪个大家族,生生被人乱棍打死……我女儿前些年嫁了人……可那夫家却对她百般刁难……是我……是我没出息……害苦了她呀……”
“要是我有点儿出息,不是这贱命一条……她就能在……能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俞轻风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复杂,眼神中闪烁过一阵晦暗,道:“您不必再说了……我……们都明白……”
那妇人才堪堪止住眼泪,低声啜泣着,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不停道:“谢谢……谢谢……”
萧鸢侧眸看向俞轻风,看到俞轻风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失神和落寞,知她定是想起了之前的什么事,轻轻抬手握了握俞轻风的手,感觉到一阵冰凉。俞轻风才好似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萧鸢,才绽开一个笑容。
妇人道:“你们坐吧,坐。我去倒水。”
萧鸢抬手拉住她,道:“这么晚打扰您,我们已经有所不妥了。您快去休息吧,我们要走了。”
那妇人却走到一旁,从桌子上拿起了什么,给萧鸢和俞轻风各塞了一个,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大晚上的不安全,这个拿着。”
萧鸢低头看去,手上是一张黄符,看上面的图案,应当是辟邪的。只不过,上面的东西一看就是外行人画的,这样的符摆在家里,根本规避不掉厉害的邪祟。恐怕也只能挡几个法力低微的鬼魂了。
萧鸢摩挲着手里的黄符给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又还给那妇人,道:“多谢夫人好意。我们二人都是修道之人,黄符还是您拿着管用些。”
那妇人很惊喜道:“你们……你们是道士?看着不像啊!”
俞轻风无奈地笑笑,摇头道:“不是。只是会些小法术罢了。”
那妇人道:“那你帮我看看,我这身上,这家里,有没有什么脏东西啊!”
萧鸢道:“没有。夫人,这个村子常有邪祟出没吗?”
妇人道:“有。我也是听我祖父说啊,我们村一百年前,就遍地都是鬼啊,好不容易来了个女道长,除了那鬼,可那女道长浑身是血,好像受了重伤就快死了。我祖父那时候年轻,就好心的让她到家里坐坐,那道长进了一间屋子,就把门关上了。”
“我祖父本来想送碗水,敲了门,见屋子里没动静,以为是那女道长身负重伤,昏过去了,赶快打开门。”
“可……可没想到那女道长竟然也不是人!是个妖怪!我祖父说,她身上突然长出来了藤蔓,藤蔓上还开着红花,特别瘆人。”
“最后,我祖父吓坏了,连忙关上门,拿做饭的柴火把那间屋子烧了。后来,我爹才和祖父搬到了这边,那间屋子就在这个村庄往里走就能找见了。你们可以去看看,我怕那被烧掉的妖怪阴魂不散哪!”
“姑娘,谢谢你们了啊!”
俞轻风问道:“夫人,敢问这是哪里啊?”
那妇人道:“我只知道我们这是个村子,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望不到头的树林,你们要不往里走走看?”
俞轻风和萧鸢辞别了那位老妇人,出了门,萧鸢却发现房子前面的地上掉了什么东西。
萧鸢俯身捡起来。这是一块很漂亮青玉,被打磨成了一个方形的牌子,坠着一条蓝色的流苏。上面沾了血迹,还刻了一个“娄”字。
萧鸢蹙眉道:“这是刚才那个傀儡师掉下的?”
俞轻风点头道:“看来应该是。姓娄……还真是巧了。”
萧鸢道:“我们是遇到了之前说过的那位名叫娄诗泠的傀儡师?不是有传闻说她已经死了吗?”
俞轻风迟疑了一下,接过萧鸢手中的那块青玉,道:“毕竟没有刻名字,也可能是恰好姓氏一样吧。”
萧鸢道:“不过,严小姐不是曾说过,若是得了邪法,要让人起死回生也不是不可能。”
俞轻风没说话,思索了一阵,叹了口气,扶额,尴尬的笑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真是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遍了。”
萧鸢倒是觉得这没什么,方才和傀儡师交手了几番,倒是觉得她的法力倒也没有厉害到哪里去,只不过那张人皮着实让萧鸢有些害怕。
俞轻风收起那块青玉,道:“傀儡师本就不擅近战,若是在暗处,即使她不露面,那么多傀儡,也够人应付了。”
想起之前在岚山镇和傀儡对峙的情景,萧鸢抿了抿嘴。
俞轻风道:“萧鸢姑娘,我们往里走走?”
萧鸢点点头,道:“也许会遇到那位夫人说的被烧毁的屋子。”
俞轻风边走边道:“萧鸢姑娘对那个故事很感兴趣?我觉得,兴许那位浑身长满花和藤蔓的人就是传闻中那位非人之物的道长了。”
萧鸢点头道:“我替那位道长觉得不公,不值。”
“明明帮了人,却亲眼看见自己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将沾了火的木柴丢向自己。这是何等的悲哀。”
俞轻风道:“即使是非人之物,也不尽然都会害人。只是……人们害怕鬼怪是常情。方才遇见的那位夫人也一样。恐怕若是我们面相丑陋一些,就会挨铁锹。”
萧鸢点点头:“好多事情,总是很不公。”
俞轻风却摇头道:“那位道长定有救济苍生之志,这种回报确实寒心。”
萧鸢没再说话。村庄里家家户户可能也是因为在害怕这个,门窗紧闭,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走在这样一个死气沉沉的村子里,萧鸢感觉身上有些冷。
前面的景色更加萧条,连房屋都变得稀稀拉拉,大多都是没人住的破房子。终于,前面是一座已经是一团焦黑的房子,门框和屋顶都变了形,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萧鸢站定,轻声叹了口气道:“这应该就是了吧。”
俞轻风道:“进去看看?”
萧鸢点点头,越往前走,甚至闻到了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里面或许不会有什么。”
还没踏进门,萧鸢和俞轻风往里看去,却都停了下来。
俞轻风低声道:“萧鸢姑娘,里面有人。”
第45章
里面虽然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是站了个人,看上去是个女子。
那女子显然注意到了什么,转过头,淡声道:“是什么人就出来吧,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请么?”
虽然觉得就这样走出去很没面子,但萧鸢和俞轻风还是走了出来。俞轻风道:“打扰了,抱歉。”
没等萧鸢和俞轻风走进去,那女子反而走了出来,一双红瞳,正是叶熙。
萧鸢暗道真是想到谁就刚好能见到谁,还真是奇了。
叶熙打量着萧鸢和俞轻风:“你们就是之前找我打听过严澋煜的人吧。”
萧鸢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点了点头,道:“正是。”
叶熙道:“你们是听谁说的,会跑到这儿来?”
俞轻风道:“我们听闻这里的百姓说,叶道长曾在这里除祟,护百姓平安。”
叶熙却嘲讽的笑笑,道:“他们真是这么说的?难道不是说有个假装好心的妖怪跑到这里黄鼠狼给鸡拜年,结果本性暴露,被百姓除暴安良?”
叶熙这么说,也就算是默认自己就是那个人了。
萧鸢道:“我们为叶道长感觉不值。”
叶熙看了萧鸢一眼:“怎么?方才不是还说当地的百姓对我称颂不已?这么快就改口了?”
萧鸢道:“不论百姓如何,我们对叶道长钦佩非常,心怀庶民百姓,普天之下已寻不到几人。”
叶熙道:“你们有事对我说?”
萧鸢道:“叶道长上次说了许多关于严公子的事,可是没说完。严公子风评不佳,是因为修异术么?”
提到严澋煜,叶熙似乎很不想多说:“风评说的也不完全对。我与他一样修的异术,只是,和他相处,是会吃亏的。”
俞轻风道:“叶道长曾经因此吃过亏吗?”
叶熙看了一眼萧鸢,道:“没有。你曾经在晚上闯进过严家吧。”
萧鸢一惊,没想到叶熙居然知道:“是,叶道长如何知道?”
叶熙眉眼没有波澜,道:“这不重要。难道你以为严澋煜不知道是你么?”
“难道你认为那天你在严氏的地盘上能从严澋煜手下逃出去,是因为你做的完美无缺么?”
萧鸢突然想到了第二天与严星阑和苏钦到严氏的时候,那个被严澋煜一剑刺穿在地上的黑衣人,打了个寒颤。
从那个时候……严澋煜就在……
萧鸢不敢想下去。
“严公子……如何知道……”
叶熙道:“他是因为知道你的家事,你又和身边这位俞小姐关系很好,不想同你多计较,给了你警告罢了。”
萧鸢沉默不语,俞轻风却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而是道:“叶道长曾经为我解开过被父亲用法力封住的灵脉。现下,沈氏的二公子灵脉出了问题,有性命之忧,不知叶道长可否出手相助。”
叶熙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确认道:“沈氏的二公子?沈沂?”
俞轻风点头道:“正是。”
叶熙却毫不犹豫,眸色淡淡道:“不帮。还请沈二公子动用沈氏的势力另请高明吧。”
俞轻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了一下,道:“为何?”
叶熙道:“沈家于我无冤无仇,我既没必要出手害他,也没必要出手帮他。”
俞轻风愣住了:“这……还请叶道长出手相助。”
叶熙摇头道:“他死不了,你们没必要这么担心。”
俞轻风道:“这……生死在天……叶道长是怎么知道沈二公子会平安无事的?”
叶熙蹙眉道:“我说他不会死,他便不会死。你们既然信不过我,又何必来千里迢迢跑来求我救他?”
叶熙的态度,让萧鸢和俞轻风都很惊讶。
叶熙转过头,一双红瞳静静地凝视着那间焦黑的屋子,平静道:“你们也不用好奇我为什么是这种态度。但凡你们听说过那个故事,就知道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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