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鸢听着她大发感慨,突然感到传来一阵莫名的眩晕,眼前的景物一晃,像是被水化开一样,溶成了一片。
俞轻风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扶了她一把,可随即,自己也感受到了这种眩晕,不禁一惊,咬了咬牙。
阿桃似乎是说够了,这才坐下来,赔笑道:“是我多嘴了,二位姑娘别见怪。”
“二位姑娘也知道,改朝换代在请楼里不过是常有的事,这青楼没有新鲜的血液,就和王朝没有宰相重臣一样,是撑不起场子的。二位姑娘一定理解吧。”
萧鸢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突然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这一次,萧鸢狠狠咬了自己的舌尖,才避免自己昏倒。
俞轻风抬手狠狠把那个茶杯扫到地上,随着一阵清脆的破裂声,俞轻风两手撑着桌子,道:“你在这房间里撒了什么东西!”
阿桃却笑起来:“不是什么坏东西。是楼里的姑娘们都很喜欢的东西。”
萧鸢还未来得及在说什么,那阵眩晕已经再一次涌了上来……
萧鸢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那扇窗户还在透出一丝光亮。萧鸢的手被紧紧绑着,这力度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是绝对挣脱不开的。
萧鸢运转了一下灵力,虽然身体总是隐隐散发着一种怪异的燥热,可至少灵力没有受到影响。萧鸢轻轻一挣,那绳子很快就断了。
萧鸢勉强站起身,用法术在掌心托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在屋子里四下照着。俞轻风被绑在另一个角落里,还在昏睡,没有醒过来。
萧鸢上前,替俞轻风解开了腕上的捆绑。许是看到俞轻风佩着剑,绑俞轻风的绳子比绑萧鸢的还要紧一些,俞轻风的手腕上被勒出了两道深红色的痕迹,还带着一丝血迹。
萧鸢轻轻晃了晃俞轻风,唤道:“俞小姐,俞小姐,俞轻风?”
俞轻风这才幽幽转醒,第一时间就是去摸腰间的轻风剑,似乎是发现剑还在,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转头,道:“萧鸢姑娘,可有受伤?”
萧鸢摇了摇头,却看见俞轻风的右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还在淌血。
萧鸢惊道:“俞小姐,你的手……”
俞轻风身上似乎有些无力,靠着墙壁,缓缓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这是刚才我用茶杯的碎片划的,不是大碍。”
萧鸢翻了翻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摇了摇,打开道:“俞小姐忍耐一下,可能会有些痛。”
俞轻风道:“这是……”
萧鸢道:“这是褚小姐研制出的一种药粉,对伤口愈合有奇效。阿姐之前总不放心我,就让我带了一罐。”
俞轻风玩笑道:“这第一次却是被我用了。”
萧鸢低头道:“被谁用不要紧,关键是用在合适的地方,解了燃眉之急。”
药粉洒在伤口上,是一种沁入皮肉的疼痛,俞轻风紧紧蹙着眉,不发一言。
上完了药,萧鸢又在俞轻风被绳索勒出的血痕上也撒上了一点,俯身轻轻吹了几下,起身道:“俞小姐感受如何?”
俞轻风轻轻呼了一口气,道:“还好,本来不是大的伤口,萧鸢姑娘费心了。”
萧鸢起身,托起掌心里那团蓝色的火焰,在房间里四下走动起来。这个房间不大,没有门,里面的陈设也都很普通,看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基地一类的。
萧鸢走到窗边,发现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并不是外面的日光,而是隔壁的另一间房间里的烛光。看来,要想从这里出去,还并不是那么容易。
俞轻风也走过来,看到了窗户下面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俞轻风摇了摇头,拿出荷包,在桌子上放了些碎银子,道:“若是今后再见到阿桃姑娘,我得赔个不是。”
萧鸢没有反应过来俞轻风要干什么,只见俞轻风运出一阵青色的灵力,那扇窗户轰然倒了下去。
对面还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只是里面氤氲着一阵阵雾气,萧鸢只感觉脸上涌来一阵温热。
此地不宜久留,萧鸢从那扇窗户迈了出去,另一条腿还没来得及迈过去,却感觉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滑滑的东西,打了个趔趄,竟跌进了那间屋子。
萧鸢只感觉周身一热,随即就是一阵温热的水流蔓延全身上下的感觉。
她竟是掉进了一个汤池里。
俞轻风没拉住她,惊呼道:“萧鸢姑娘!”
那汤池的两边都是沾了水的光滑的砖石,俞轻风一把扶住一旁的窗户,才稳住步子,扶住刚刚爬上来的萧鸢,替她拍了拍背,道:“萧鸢姑娘,你还好吧……”
萧鸢想说自己并不好……
方才萧鸢没设防,水性又不是很好,那个汤池竟然还很深。萧鸢吞咽了一大口汤池里的水,又扑腾了几下,才勉勉强强爬了上来。
嘴里残留的水竟然弥漫着一股萧鸢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萧鸢只感觉一阵阵的反胃。
听到俞轻风的询问,萧鸢象征性地冲俞轻风点了点头,然后再顾不得什么表面工作,趴在汤池旁边干呕不止。
俞轻风吓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等萧鸢的声音稍微小一点了,才小心翼翼上前道:“萧鸢姑娘……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
不用俞轻风说,萧鸢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何种地步。好在那种反胃的感觉已经消减下去不少,萧鸢再次咳了两声,深吸了几口气,道:“我没事,刚才……是因为一不小心喝了里边的水……”
“俞小姐见笑了。”
俞轻风摇了摇头。地上实在是很滑,俞轻风怕萧鸢再摔倒,一直抬手扶着她。想到俞轻风手上还有伤,萧鸢拒绝了。可俞轻风又站到萧鸢的另一侧,用另一只不受伤的手扶着她,萧鸢感觉心上一暖,没再说拒绝的话。
待两人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房间里的状况,萧鸢已经基本用灵力烘干了衣服和发丝。方才满身的水带来的负重感一下子减去了,萧鸢突然觉得浑身上下轻松起来。
俞轻风四下环顾了一圈,道:“我没想到,月湖楼里的一间屋子居然都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想要摸清楚这里应该是不可能了。”
萧鸢道:“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找到沈小姐,那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俞轻风道:“月湖楼这样大,要想找到,怕是很难。”
萧鸢道:“无论再难,今天这一趟,也必须找到。如果这次找不到,以后想再来就难了。”
这时,方才关着萧鸢和俞轻风的那间屋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是男子。
来这种地方的男子是什么样萧鸢心知肚明。听着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发出响声的那一刻,秉持着不想在月湖楼闹出太大动静的原则,俞轻风一把拉过萧鸢,轻声道了一句:“萧鸢姑娘,得罪了。”
随即,萧鸢感觉身子一阵旋转,自己和俞轻风再一次都没入那汤池之中。俞轻风捂着萧鸢的嘴,萧鸢想睁开眼睛,眼睛却被池水猛地一刺激,一阵刺痛,只好还是闭了眼睛。
其中一个男子道:“这里的窗户怎么是开着的?”
萧鸢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揪,却听得另一个男子却半是调侃道:“做起那事来,谁还记得关门窗?”
萧鸢觉得这话实在是露骨至极,心底一阵唾弃。
先前的那个男子又道:“我听说,这楼里面来了个千金小姐?怎么,有兴趣一见?”
那个男子道:“自然,可是,我们恐怕是走错了路,这里面没人。我们再换个屋子瞧瞧看。”
听着那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萧鸢感觉自己身体里所剩的空气越来越少,浑身紧绷,使不上劲。但又怕那个人和自己先前一样,掉进汤池。
好在,那人只是看了几眼,确定了一下里面确实没人,就离开了。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又过了几秒钟,确定四下无人后,俞轻风扶住萧鸢的腰,两人才从汤池里出来。
俞轻风的水性比萧鸢好,但是脸也有些憋的微微发粉,萧鸢则猛喘了几口气,站起身的时候,还感觉眼冒金星。
那两个男子看来并不是什么登徒子一类的人物,估计也只是两个爱喝花酒的花花公子罢了。
萧鸢道:“方才的那两个男子,应该是要去寻沈小姐。”
俞轻风点头道:“也许是吧。不过,我们还并不确定沈小姐一定在这儿,或许只是哪个落魄家族的小姐罢了。”
听了俞轻风的话,萧鸢也不禁生出几分隐隐的怀疑,不过还是道:“若是能找到一个这里的姑娘,问个明白就好了。”
俞轻风道:“我们先在这里找找,不要大张旗鼓。如果能遇上一个姑娘,自然极好。”
俞轻风说着,推开房间的门,外面是一条长廊,门窗都是上好的木料雕琢的,甚至还摆了一些精美的雕饰和字画,不见半分奢靡之风,反倒是清雅的很。
长廊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层黯淡的暖黄色光晕笼罩着。
这时,长廊里正好走来一个怀抱古琴的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见到萧鸢和俞轻风,快步上前。萧鸢愣了一下,正准备询问沈湘的下落,却见那姑娘冲俞轻风行了一礼,柔声道:“小女子见过公子。”
俞轻风明显是吓了一跳,萧鸢见此情形,也着实觉得有趣,轻声笑了笑。
俞轻风有些无奈,抬手扶起那姑娘,道:“姑娘许是看错了,我并非男子。”
那姑娘这才抬头,看清俞轻风的脸,羞红了脸,急忙后退了几步,歉意道:“抱歉,我来这里时日不长,还没习惯这里的灯光,冒犯了小姐。”
俞轻风还没说什么,那姑娘接着道:“小女子名叫夕雾,今日遇到二位小姐是夕雾荣幸。不知二位小姐可否听我弹奏一曲?也算是我对二位小姐的补偿。”
尽管萧鸢和俞轻风目的并不是来听人弹曲,可是,若是能和一个新来的姑娘拉近关系也未尝不是坏事。俞轻风转头看了萧鸢一眼,萧鸢轻轻点了点头,俞轻风才道:“能听夕雾姑娘弹一曲,自然甚好,姑娘请。”
夕雾点点头,带着俞轻风和萧鸢进了一间空着的房间。里面的装饰以兰花为主,墙上挂着一幅兰花的水墨画。
夕雾坐下来,将琴放到一旁的琴桌上。
萧鸢道:“姑娘打算弹一支什么曲子?”
夕雾眼眸微微闪烁,轻声道:“平沙落雁。”
第43章
说罢,夕雾开始抬手弹奏起来,古琴的声音很低沉,沉沉的音色之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婉转,余韵绵长。
《平沙落雁》是很有名的曲子,在夕雾的手下,更是丰满流畅而又柔和温婉。
萧鸢却注意到,那把古琴的通体本来是古朴庄重的深褐色,琴头却系了一枚带着红色流苏的玉佩,褐色的木料上还画了一朵鲜红的花,艳丽非常。
那把琴通体都散发着一种隐秘幽深
这种东西,不似月湖楼中的姑娘们会有的。
如果眼前的夕雾姑娘只是个普通人,那么有问题的就是那位赠琴之人了。
听着听着,萧鸢却突然觉得这曲调自己似乎是在哪里听过,又猛然忆起,自己在溧阳见到叶熙的时候,叶熙弹的,也是这首《平沙落雁》。虽然琴瑟的声音有差别,可曲调却是一样的。
俞轻风也微微蹙眉,一只手搭在面前的桌子上,有意无意的轻点着桌面。
一曲终了,俞轻风起身道;“夕雾姑娘的曲子弹的甚好,想必在月湖楼中,定是数一数二的吧。”
夕雾低首道:“其实,是阿桃姐姐告诉我明日要待一位重要的客人。我想为他弹一曲,可总觉得自己的曲子练得不好,心里没底。今日二位小姐听我谈了一曲,夕雾心中已经感激不尽。”
俞轻风道:“夕雾姑娘的琴艺如此高超,想必是天赋极佳。”
夕雾却摇头道:“不是的。是一位道长教我的。”
萧鸢暗道,莫非那位道长就是叶熙……
俞轻风却状似有兴趣道:“道长?道长不应该是除祟的么?怎还有空做教琴的先生?”
夕雾道:“那位道长是一位长得非常漂亮的仙姑,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但是我不害怕。”
一双红瞳。
萧鸢心道,看来正是叶熙没错。
“当时,我别无去处,饿得快要死了。是那位道长救了我一命,她给了我吃的和银两。”
“她给我占了一卦,说我命中是有劫数的,所以,她赠了我这把琴,还在上面画了一朵花。她说,这把琴既可保命,也可谋生。”
“她教了我这一首曲子。当时我还年幼,学得很快。后来,我就一直靠着这把琴卖艺谋生,最近才来了月湖楼。”
萧鸢却觉得很不对劲,道:“你遇见这位道长的时候,大约几岁?”
夕雾思索了一下,道:“约是八九岁。”
“那位道长呢?”
夕雾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觉得那位道长应该也年岁不大,应当只有二十多岁吧……”
这么算来,若是说那位道长在夕雾八九岁的时候就已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不说她帮助俞轻风的时候,就是现在看来,她看上去也还是二十多岁。
萧鸢从未听说过有哪位道士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优秀的地步,唯一听说过的就是那位在严澋煜口中那位是非人之物的道长。
俞轻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大对。
夕雾看到两个人的脸色明显都变了,停下道:“二位小姐……你们……也认识这位道长吗?”
萧鸢见俞轻风还在思索着什么,回过神来道:“有过一面之缘,她曾经替我们占过一卦。”
夕雾突然很紧张,道:“准吗?”
萧鸢一愣。
当时叶熙只是占了一个“梧桐要枯”的卦。萧鸢不知叶熙到底在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开玩笑还是自己不懂算命这一行的行话。
41/106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