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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浥听到声音,抬起头,原本没什么聚焦的眼睛凝了一下神,才轻声叹了口气,道:“多谢俞小姐,我方才已经尝试过了。他的身体对我的灵力很排斥。若是继续,只怕会适得其反。”
俞轻风抿唇,点头道:“沈公子也别太为此忧心。”
沈浥点点头,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沉沉道:“多谢。”
这时,褚玉烟已端了一碗汤药出来,见萧鸢和俞轻风,道:“你们的事情谈完了?”
萧鸢应道:“嗯。”
褚玉烟将两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们两个又要去哪儿?”
萧鸢道:“广陵城北。”
褚玉烟顿了一下,随即将手里的汤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道:“我就是问问,萧鸢,你有轻重,可别让你姐姐再操心你了。”
萧鸢点点头道:“我明白。”
褚玉烟没再说话。空气一瞬间就静默了。
萧鸢讨厌这种压抑的感觉,和俞轻风出了济世阁。
二人乘了一辆马车,俞轻风道:“说起要去城北,我得去月湖楼那边的那家茶肆,那位林老板帮我照顾了很久我的马,我得去把它牵回来。”
萧鸢点点头,没说话。
到了城北,萧鸢付了银子,对面就是月湖楼了。
现在不是月湖楼济民的日子,门外显得冷清了许多,可也不乏一些好勾栏听曲的人。
萧鸢远远的闻到那股脂粉的香气,拿袖子掩了一下口鼻,俞轻风拿出一方帕子递给萧鸢,道:“萧鸢姑娘,给。”
萧鸢接过来,道:“多谢。”
那方帕子上绣着一丛碧绿的竹子,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萧鸢道:“俞小姐闻得惯这种味道吗?”
俞轻风笑笑道:“原来是闻不惯的。不过后来我谋求生计,在一家叫不上名字的小青楼里打过杂,干过端茶倒水的活,闻着闻着,就习惯了。”
为了谋求生计,俞轻风真是什么都做过,萧鸢叹为观止。
走到月湖楼门前,萧鸢突然轻咳一声,低声对俞轻风道:“俞小姐,我们两个来这种地方,该找什么借口?”
俞轻风却胸有成竹道:“萧鸢姑娘放心,交给我就好。”
萧鸢半信半疑地跟着俞轻风走了进去。
月湖楼里面的装饰极其华丽,雕梁画栋,里面的装饰都是上好的檀木,被雕刻成各种镂空的、栩栩如生的图案纹样。除了胭脂水粉和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阵淡淡的酒香直往萧鸢的鼻子里钻。
萧鸢是开酒肆的,闻到这酒的味道,虽然不刺鼻,但应该也是很容易让人喝醉的酒。
里面有几个正在抚琴的姑娘,见到萧鸢和俞轻风,都有些惊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窃窃私语起来。萧鸢被人这样议论,只感觉脸上一热,俞轻风轻轻扯了扯她,示意她别紧张。
片刻,一个姑娘走上前,道:“二位姑娘,这可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呀。”
眼前的姑娘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绫罗,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口上点着红色的口脂,锁骨上用朱砂画着一株粉红的桃花。
俞轻风笑道:“这位姑娘真有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过进这月湖楼的还必须要是男子?”
那姑娘掩口笑了笑,举手投足间都是难掩的风情和妩媚:“说笑了。古往今来,不是只有男子才爱寻欢作乐、爱好妻妾之欢么?”
俞轻风转入正题道:“这月湖楼里的大小事,是由谁负责的?”
那姑娘轻哼了一声,眼波微微流转,似乎有些黯然伤神,道:“唉……果然是我人老珠黄,别说是男人,竟是站在一个姑娘眼前,都让人家瞧也瞧不见了。”
俞轻风反应过来,连忙赔笑道:“抱歉抱歉,姑娘其实美若天仙,哪来人老珠黄一说?是我眼拙,没看出来,姑娘莫要见怪。”
萧鸢暗道俞轻风真是好脾气,若是自己,听见如此做作的话,恐怕会道一句“姑娘真是有自知之明”之类的话。
哪个姑娘家不愿意被人夸漂亮?那姑娘显然是被夸的高兴了,掩口一笑,道:“二位姑娘叫我阿桃就是了。”
“我们去里面慢慢谈吧,这里都是些胭脂俗粉,莫要乱了二位姑娘的眼。”
说罢,阿桃一转身,扬了扬那长长的红色水袖,向里面走去,俞轻风和萧鸢也跟了上去。
月湖楼里面的布局并不像萧鸢想象的那样简单,反而层层叠叠,不知哪里会传出一两位姑娘的娇笑。房间里面还有房间,房间里还有汤池,氤氲着热腾腾的雾气,就连空气中一直弥漫着的那股脂粉香气也淡了。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萧鸢警觉道:“阿桃姑娘是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阿桃没有停下步伐,道:“二位姑娘放心,只是我方才带二位姑娘路过的大都是姑娘们承欢的地方,怎么敢招待客人?”
“这位小姐,你就放心吧,就是我想害你们,这月湖楼里的也没有这个条件。”
萧鸢干笑了几声,阿桃这么一说,倒显得是自己气量狭小了,只得道:“阿桃姑娘会错意了,我并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不是什么上宾,阿桃姑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阿桃轻笑一声,道:“原来如此,我是开玩笑的,你别见怪。”
终于,阿桃停了下来,推开房门,道:“请。”
这个房间乍一眼看上去并不像是青楼里的屋子,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但萧鸢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气味。房间里里面摆放着一套上好的茶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窗边,一个修长的白瓷瓶里插着几枝雪白的琼花,按道理说,现在的琼花已经谢了,可瓶子里的却被养的很好,到现在还盛放着。
萧鸢看见琼花居然被养在这种地方,虽然从本质上来说没什么不妥,可心里仍然感觉很不是滋味。
俞轻风走上前,坐在靠里的一侧,挡住了那瓶琼花,萧鸢坐在外侧,这才感觉稍好一些。
阿桃并没有坐下,而是端起桌上的那个茶壶,道:“二位姑娘稍等片刻,我去泡茶。”
阿桃离开之后,萧鸢感觉房间里的那股香气直往自己的鼻子里钻,蹙眉道:“俞小姐,这是什么东西散发的香气?”
俞轻风刻意嗅了一下,抿了抿唇,随即摇头道:“不知道,或许是熏香之类的吧,阿桃姑娘或许有熏香的习惯。”
萧鸢蹙眉,下意识地屏息道:“不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吧。”
俞轻风摇头道:“这说不准,不过现在我们吸了这么多,也没什么不适,等阿桃姑娘回来,我们问到沈湘小姐的下落,快点离开就是了。”
萧鸢点点头。
这时,阿桃回来了,将手中的茶壶放到桌上,给萧鸢和俞轻风倒了茶,笑道:“二位姑娘久等了。”
萧鸢觉得她倒茶的姿势简直妩媚至极,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避,俞轻风看见她的样子,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阿桃坐下来,道:“好了,二位姑娘想找我谈什么?”
萧鸢开口道:“近日,有没有人给月湖楼送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阿桃笑道:“二位姑娘不知道月湖楼里的更替吧。只有不断的有姑娘来这里,才能保证来月湖楼的客人络绎不绝,若总是那几个人,那帮花花公子就都看腻了。”
萧鸢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那阿桃姑娘可知道最近月湖楼里有没有一个十五六是的姑娘被送来?”
阿桃道:“被送来的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最近正好赶上楼里换人,来的姑娘可有不少。”
俞轻风问道:“可有一位姓沈的姑娘?”
阿桃突然笑起来:“姓沈?城南的那个沈家?沈家的千金竟已落魄至此?有趣有趣。我只听风水轮流转,还没听说过这么快就因果得报的。”
“果真呐,这世上,谁也不要看不起谁。人人都嘲笑我们楼里的姑娘们轻贱。可要是真的落魄了,还不是比我们轻贱百倍千倍?”
“来了楼里,就是没名没姓的,管你是姓沈的姓严的,来了这儿,都一样。”
萧鸢道:“姓严的?月湖楼中有过姓严的姑娘?”
阿桃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不是说严氏也是个清高的大家族么?开句玩笑罢了。”
萧鸢道:“那最近月湖楼中来了几位姑娘?可否让我们见见?”
阿桃笑了笑,从一旁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一堆木牌,约莫有几十个,大小不一,木制也不同。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有“合欢”、“玉兰”、“云莲”,都是花名。
阿桃一边把里面的牌子都拿出来,一边道:“这是最近来的姑娘们的牌子,我刚刚做好,还没来得及用,既然二位姑娘想看,就先让二位姑娘一睹为快吧。”
俞轻风却注意到,阿桃并没有把所有的木牌都拿出来,盒子里面还有一张木牌。见阿桃要把那个盒子收起来,俞轻风抬手止住,道:“阿桃姑娘,盒子里的那张木牌,不是这次来月湖楼中的姑娘们的吗?”
阿桃手下动作一顿,又把那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的也是一张木牌,不过十分华贵,是用楠木制成的。上面用红色的玛瑙穿了一条绳。木牌上用银色的墨水写了三个字“遥芳仙”。
看到这个名字,萧鸢一惊。在遇到罗姑娘的时候,萧鸢就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了。令萧鸢印象最深的,是这位“遥芳仙”在月湖楼中开创了济民的传统,一直流传了下来。
阿桃轻声叹了口气,道:“这是月湖楼里一段尘封的旧事,不知二位姑娘可曾听过?”
第42章
萧鸢道:“我曾遇到过一位月湖楼中的姑娘,她给我讲了遥芳仙的故事,说月湖楼中济民的传统便是这位女子开创的。”
阿桃又笑了起来,一手在桌子上画着圆圈,道:“那小姐觉得,遥芳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萧鸢不知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道:“对于这样心怀天下苍生的人,我自当是钦佩的。”
阿桃突然起身,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不错。可惜,你听到的关于她的事情还是太少了。现在楼里的姑娘们听说的遥芳仙的故事,不过是皮毛而已,甚至可能是错的。遥芳仙是我的一位旧友,比我还要长几岁。”
“她当时可是这楼里有名的姑娘,可惜,她为了男人,放弃了那么好的身段,最终,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萧鸢其实已经基本确定遥芳仙不是严星阑了,再说,即使遥芳仙就是严星阑,萧鸢此时也并无心听她与那位姑娘们口中的“小严公子”的风流韵事。但见阿桃说话的兴致正盛,也不好出言阻止,只是蹙了蹙眉,流露出内心的不满。
阿桃接着道:“当时那位公子我不知道姓甚名谁,不过,却也当真羡慕他。”
萧鸢忍不住插话道:“那位公子不是姓严么?”
阿桃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惊异道:“姓严?这我都不知道,这位姑娘,你是听谁说的?”
萧鸢答道:“一位月湖楼中的姑娘。”
阿桃顿了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说的不可信,那位公子明明几乎连脸都没有露过,居然还会有人知道他姓什么?”
萧鸢没有说话,俞轻风却拿起一个放在桌上的牌子,道:“我们能不能顺着这些牌子去找,看看到底哪一个是我们要找的沈姑娘?”
阿桃却伸手拿回了俞轻风手中的那个牌子,道:“小姐,不是我小气不给你。只是,这楼里有楼里的规矩,不是你想看哪个姑娘就看哪个姑娘。来这里的人点姑娘都是要花银子的,我岂能坏这个规矩?”
若是见一位姑娘就要花银子,要把这些姑娘全见了,必然要花不少。虽然萧鸢不是出不起,可是居然把这么大笔的银子花在这种地方,萧鸢想想都觉得憋屈。
显然,俞轻风身上的银子根本就没有萧鸢的多,还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这种花销,自然也没有花银子的打算。
阿桃继续道:“二位姑娘,这桌子上的牌子有大有小,自然价格也就不同,二位姑娘看看,想先从哪位开始呢?”
几十个木牌摆在萧鸢和俞轻风面前,大多都是小的,只有那么几个大的,这样一来,范围还是没有缩小多少。
俞轻风问道:“这小的需要花多少银两?”
阿桃道:“五两。”
萧鸢听到这个价格,没忍住,脱口而出:“五两?”
阿桃点点头,毫不惊讶,笑道:“二位小姐该不会出不起吧。”
俞轻风轻声笑了笑,圆道:“并非出不起。只是我们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今日初闻,有些惊讶罢了。”
阿桃道:“这月湖楼是广陵最大最好的青楼,即使是最普通的姑娘,放到一般的小楼里,说不定也可称得上是姿色上乘,要价贵一些,二位小姐也应该明白是为什么吧。”
萧鸢干笑着点了点头:“明白。”
阿桃手指点着桌上的木牌,道:“那……二位小姐要先从哪一个开始呢?”
见萧鸢和俞轻风迟迟没有动作,阿桃笑道:“这也难怪。最近楼里来的这批姑娘啊,原已不如从前的好了,二位小姐感觉没挑头也是常事。”
“原先楼里的那帮姑娘大多都是因为遇到了一个愿意给她们赎身的男人。真是可笑啊……我原以为这楼里的姑娘们都是见惯了男人的,这辈子哪还会相信情啊爱啊的。”
“没想到,竟真有那么多人愿意趟这滩浑水。看来,她们都没把遥芳仙的故事放在心上。”
“遥芳仙她当时啊,就是为了一个富家小公子,不管不顾,一心一意的。”
“她们都没不知道,自己终究不过是花柳之地的风尘女子罢了,真的要人疼惜,是永远不可能的。一旦踏进了这里的门,就永远不要想着再有人会抬起头看你了。有时候,低贱就是这样,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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