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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小姐……你与俞小姐……”
“嗯?”萧鸢挑了下眉,“如你所见。”
“真好。”唐楣看着她,那双从来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羡慕,“纵使现下情况这么危急,你们也从不离不弃。”
“正是因为随时都会分离,所以才要珍惜还能陪伴对方的时间。”萧鸢低声道,“不说分离,死亡都有可能不是么……”
“俞小姐一定听不得你说这样的话。”唐楣道,“萧小姐……如果……”
“如果我……心悦一个人……”
“苏唐的婚约么?”萧鸢歪头,“我早有耳闻。”
唐楣低下头:“我们很久之前见面的还是七八岁的年纪,那时我还是银凤观的弟子……”
“我们得空的时候就会在一起玩,他总会准时赴约,一次也不曾迟到,往往都是我来最晚。”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似乎比原来清瘦了许多。他说往后不能常常陪我,担心我难过,就用树叶给我叠了一只小船,放了桃花,随着水漂了很远。他说,再见面的时候,还会给我叠小船。”
“后来……在唐家还没有家破人亡的时候,父亲母亲告诉我,唐氏和苏氏有了婚约,我那么……期待这件事……”
“可是我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在鬼火阵里……”
萧鸢还未来得及的说什么,苏淮清已经走了进来:“萧小姐。”
萧鸢起身:“苏公子。”
“萧小姐身体刚刚恢复,就来帮我们,实在感激不尽。”
“哪里。”萧鸢道,“现下情况本就危急,大家对彼此倾力相助,自是再好不过了。”
“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二位好好歇息。”
萧鸢对喝药深恶痛绝,连带着不喜欢药的味道。每次去济世阁之前,萧桐都会点一些掩盖药味的香薰,煮一些果茶喝。这次闻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只感觉有些反胃,甚至嘴里都微微发苦。
回了和俞轻风待的那间屋子,萧鸢倒在榻上,那张榻“吱呀”响了一声。那张榻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萧鸢陷进去,一下都不愿意动。
过了一会儿,萧鸢听到门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有一股淡淡的竹子香气漫进来。知道是俞轻风,她翻了个身,恹恹地动了动手指表示自己没有睡着。
“怎么了?”俞轻风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她坐在萧鸢身边,“又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么?可以说与我听吗?”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萧鸢转过身来,疲惫的神色里有些凝重,“唐姑娘和苏公子……我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很难太平。”
“他们……”俞轻风思考了一下,“是因为唐小姐是沉灵阁的死士么?修灵力的世家可能永远无法和沉灵阁的死士共处?”
“死士虽然危险,但倒也不至于到了那种地步。”萧鸢坐起身,支起一条腿,“沉灵阁的死士除了被判定对沉灵阁没有任何用,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他们出来随便活动。不然沉灵阁就不算限制他们的自由了。”
“你的意思是说,沉灵阁之所以让唐姑娘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给了她任务?”俞轻风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蹙眉,“她的目标是你吗?”
“我想应当不是。”萧鸢道,“她可能的确接到过这个任务。如果她想杀了我,大可以在鬼火阵里就动手。她是银凤观的弟子,只要她没有失去神志,我倒愿意相信她会念这份旧情。”
俞轻风浅浅松了口气:“严氏应当也是她过去的任务了。距离我们在岚山镇发现她都过了那么久,她应该也不是为了这个。是苏公子?”
“我想应当是。”萧鸢抿了抿唇,“如果真是这样,那……”
“程阁主不可能让她白白完成任务,必然提出了什么条件。”
“自然。”萧鸢道,“说不定……就是还她自由。”
“虽然这样说不大礼貌,但只是苏淮清,至于沉灵阁用一个死士去换吗?如果她还了唐姑娘自由,那唐姑娘的刀剑很有可能再次朝向她。我总也想不通,苏钦先生大约已经死了,即使苏淮清不死,又会怎么样。”
“我也想不通。”萧鸢捏了捏眉心,“沉灵阁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我越来越想不明白了。现下还有娄诗泠旧宅,沈小姐还在那里。”
“先好好休息吧。”俞轻风轻轻摸摸了她的脊背安抚她,“等这边的局势稳定了,不再那么需要人手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我总觉得这种事耽搁不得。”萧鸢轻声叹了口气,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小腹的位置搭了一下。
俞轻风一愣:“是……因为月湖楼?”
“过年的时候,我在城北的灯会上遇到了罗姑娘,她告诉我沈小姐在那里一直都不好,希望我可以去救她出来。”
“我和罗小姐到的时候,沈小姐正要……从月湖楼上跳下来。救下她之后,罗小姐就告诉了我这件事。”
“罗小姐给了我一把麝香,希望我给她点来做香薰。可我问她的时候,她说,她希望留下这个生命。”
“可这……”俞轻风一时语塞,“沈小姐在月湖楼里不是不需要卖身的吗?沈小姐本来就……她如何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提到这些事,萧鸢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干涩,接过俞轻风给她递过来的温水:“她一直住在我的酒肆里,应当不会有事。但她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变成了沉灵阁的死士,必然是受了沉灵阁的胁迫。”
“有时,我都怀疑救下她到底是不是对的……如果她就那样跳下去,一了百了……是不是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受罪。做沉灵阁的死士是要被下傀儡之毒的。严小姐的修为那样好,都不堪重负,沈小姐想必是更加痛苦了。”
“说什么话呢。”俞轻风抱住她,“如果救人都是过错,那这个世道公正何在?”
萧鸢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就这样靠在她身上。她很久没有这样了。
“不想了。”俞轻风揉揉她的头发,“睡吧。”
屋子里没有蜡烛,天色越暗,屋子里越黑。
“没有蜡烛。”俞轻风和她一起躺下,轻声笑着问她,“你害怕吗?”
萧鸢向她身边靠了靠,轻声回答:“不害怕。”
俞轻风侧过身,手搭在她腰间,微微收紧。这个姿势让萧鸢想起了俞轻风对她表露心意的那个晚上。
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处,俞轻风附在她耳边低声开口:“萧鸢姑娘那一夜是清醒着的,对么……”
萧鸢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缓缓转过身,伸出食指抵在她唇上:“不告诉你。”
俞轻风倒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冲她眨了眨眼。
萧鸢转回去,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她感觉俞轻风缓缓凑了过来,呼吸再次洒在自己耳边,像极了那天晚上。
她轻声说:“阿鸢,我心悦你。”
“咳……”萧鸢顿了一下,快速道,“我也是,休息了。”
俞轻风看着她。
生死当前,倒是不必谈什么风花雪月。但我们太可能分别了,或是短暂,或是长久,或是永恒。我希望这些事永远不要发生,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总可能发生。
所以,我会一遍一遍地诉说喜欢和爱。倘若我们真的与彼此不告而别,这些爱意也足够支撑过那段未知的时光。
享受一下片刻的宁静吧,或许也真的只有片刻。
褚玉烟半夜的时候被窗外一阵声音吵醒,这种很重的脚步声,如果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见,褚玉烟倒是更愿意相信这是远处走来的傀儡。
随手扎上头发,褚玉烟提了剑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却愣在原地。
“沈浥?严澋煜?”
不知道两个人一路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依两个人现在狼狈的样子,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
“褚医师。”沈浥简单应了一句,他的嗓音沙哑至极,“有劳。”
“进来。”褚玉烟看了一眼,就发现了横亘在严澋煜身上的那道伤口,蹙了蹙眉,“刀伤的还是剑伤的?一路上就这么流血?”
“是剑伤……本不想这样的,可……止不住。”严澋煜咳了几声,应道。
“你少说话吧。”褚玉烟一边找药一边道,“你伤成这样还能说话,恐怕真是神佛垂青了。”
她问沈浥:“他之前伤在侧腹上的那个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不然腰腹不会一点也使不上力。”
“……是。”沈浥轻声问,“要紧吗?”
“我说不要紧是在诓你。”褚玉烟走过去看他的伤口,长时间没有被医治,伤口处的衣服似乎都长进了肉里,“这种伤是定然要留下疤了,希望严小姐以后不要被吓到。”
严澋煜:“……”
沈浥:“噗……”
“笑什么。这点小事我还能看不出来?”褚玉烟翻了个白眼,“好了,别东拉西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处理完伤口又包扎好,上了药,就已经是后半夜了。沈浥伤的不如严澋煜重,都是些皮外伤,也没有耗费多长时间。
褚玉烟沾了一身的血腥气,出门透气。
“褚医师。”听到有人叫自己,褚玉烟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去。
“严小姐,这么晚还不去歇息吗?药还按时服着吧。”
严星阑行礼道:“按时服着,身体已好了许多。多谢褚医师救命之恩。”
“医师治病救人是应当的,不必道谢。”褚玉烟笑笑,掩盖起脸上疲惫的神色,“严小姐忙碌了一天,应当也疲惫了吧,怎么不去休息?”
“很多事一直都是俞小姐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严星阑脸上倒是没什么倦色,但有些憔悴。
“怎么会睡不着啊?”褚玉烟笑笑,“是心里藏了事?还是牵挂着人?”
严星阑轻声道:“褚医师莫要明知故问了。您这么晚出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她嗅到了褚玉烟身上的血腥气:“是什么人受伤了?”
“是啊。我医治了许久。”褚玉烟受了嘱咐,不和严星阑说这件事。她不打算直接挑明,但也不打算骗严星阑。
“敢问……是什么病人?”严星阑似乎料到了这一点,“是我想的那样吗?”
“医治的时候实在是耗费了些心神,反倒是睡不着了。”褚玉烟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伤的有些重了。不过褚某的医术,就不劳严小姐担心了。”
“自然,褚医师赈济天下苍生,我一直十分佩服,对您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我有一些猜想。”
褚玉烟轻声笑了两声:“严小姐聪慧非常,这种事我怎么好多说呢?”
严星阑神色一变,微微吸了口气,拱手道:“多谢褚医师。”
“不必。”
看见严星阑疾步走向那间屋子,褚玉烟松了口气。
“卖就卖了吧……”褚玉烟赶紧溜走,嘟囔一句,“真是,别说这么一点儿大的地,就这破屋子烂棚子四面漏风,能藏住事儿就怪了……”
第91章
“大半夜的……做什么……”萧鸢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动,纵使那人动作很缓很轻,她还是感觉到了,缓缓转醒。
“吵醒你了。”俞轻风穿好了外衣,正用簪子将头发绾起来,“睡不着,出去走走。你睡吧,没事。”
“这么一说,倒是显得我没心没肺了,都什么状况了还睡得着觉。”萧鸢笑了一声,也坐起身,系好衣带,“心里藏着什么事啊,不告诉我。”
“哪有。我只是突然有些后怕。”俞轻风垂眸,“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想这些事。”
“睡不着的时候想了想,突然发现我们居然有那么多瞬间就已经和死很接近了,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俞轻风无奈的笑笑,“想了许久,反倒是越想越清醒了。”
“死……”萧鸢喃喃自语,“有些时候,我奢求一些东西的时候,我为了许多做不到的事气恼的时候太多了……可是,卧病的时候,受伤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活着。”
俞轻风低下头:“萧鸢姑娘,娄诗泠该杀吗?”
“为什么问这个?”萧鸢有些疑惑。她已经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俞轻风听,当时俞轻风也没有多问什么。
“不知道。”俞轻风低语,“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看。”
“该杀。如果当时不是她自杀,我也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萧鸢道,“听了她的遭遇,我同情她、怜悯她,可是不能原谅她。”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于我,于我们而言,我倒觉得只是一位做了错事的故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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