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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玻璃(近代现代)——时升

时间:2025-07-17 07:33:12  作者:时升
  他见华森于不远处驻足,露出一身宽大纱纺质地的兜帽式黑袍。Chio那双灰瞳缓缓聚焦,启唇嘶哑地问:“华森先生,我在哪里?”
  华森的五官淹没在错乱的昏影里,黑色纹路一缕一缕地爬在他的周身,诡异森然。他漠然地说:“忏悔室。”
  “忏悔室……”Chio呢喃重复,面色愈发惨白,怔然许久后,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段光景。
  是在一处形态畸怪的废墟下,遍地都是大块大块的断石。海啸巨浪在凶狠地撞击着断石,灰尘猛地迸溅,巨大震响如惊雷落地。
  那是海啸时残留下的记忆,而彼时在漆黑之中,Chio的身边还躺着一位面容透白的黑发少年,而少年的名字是……
  Chio一双通红的眼睛豁然睁大,他忽而急切地踉跄几步想要往前。
  然而不出半步,他发现自己似乎被注入过肌肉松弛剂之类的药物,药效作用下,他连站姿都维持不了,滑跪下去,膝盖砰地凿向地面。
  “Cherry……”他在痛苦里痉挛,声音断续却仍在极力咬字,“华森先生……Cherry他……他在哪里?他获救了么?他……”
  “您在问谁?”华森打断他,古怪地笑了声,“给您一句忠告,请您先思考清楚,您现在为何要在忏悔室。”
  “告诉我!”Chio双眼猩红,颤抖着哀鸣,“告诉我华森,Cherry……Cherry还在废墟下,你们有没有去救他?他失温了……他快死了!”
  华森轻蔑地啧了声:“白痴。”
  可Chio彻底失控,他滚在许久未清扫过的地面上,灰尘扑了他遍身,光与暗在灰尘里飘飞,将他的眉眼切割得凌乱,形容狼狈。
  他什么也不顾,无力地、却又竭尽全力地向上伸手,指尖颤抖地去扯华森的袍角,悲恸地央求:
  “告诉我……他在哪里……Cherry……”
  过分卑下,让Chio不再像是所谓‘贵族’,更像是臆症发作的重症病人,毫无理智可言,咬着舌头直到流血,以此勉励维持力气。
  片刻后,华森大发慈悲似的,抬手扔下一张报纸,照着烛光展示给Chio看。
  报纸画面映入视野,其上有一则头条新闻,写着“迟厄斯岛无人生还”,Chio清晰目睹,心跳刹那停止,那双灰眸一瞬间光彩全无。
  那是属于威利政府的官方报文,报道中描述:整个岛屿被浪潮吞噬,所有生存者被掩埋在了废墟下,无水无食地煎熬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浪潮稍有缓势,救援队乘船登岛,却发现整个岛屿已成坟地,无一幸存。
  Chio盯着那几字,僵住不动,数秒过后,他崩溃地弓身低吼。
  少年沦为了发疯的吸血鬼,被灾厄的十字架钉死,满面绝望,混乱地吐出威利语:“不可能、不可能,华森……骗子!你骗我!”
  华森耐心告竭。
  他居高临下地冷眼睥睨,微笑着说:“我何必要白费功夫,专门为您歪曲这件事实。”
  顿了顿,华森紧盯着Chio,加快语速:“登岛后救援队反复确认,整座岛仅剩您一位活人,为避免外界揣测,报道中隐去了您的存在。而离您最近的另一人在获救前夕,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Chio死死瞪他,翕张双唇声嘶力竭:“你说谎——你说谎!Cherry不会死!他还活着!他……”
  “自欺欺人并无意义,您又何必。”
  华森冷冷打断,扯起嘴角满脸讥讽,用鞋尖踩了踩报道一侧的配图,示意给他看:
  “您自行来看,照片里的迟厄斯岛已彻底被摧毁,唯有废墟。当时你们所在的岛西花园,早已完全坍塌。”
  “尊敬的帕斯劳伯爵,”华森无不讽刺地含笑凑近,嗓音压沉,“还记得那道预言么?所以,您不如想想,为什么会突发海啸?”
  “——是否是因您的存在而触怒了神,所以神在此地,对您降下了灾厄。”
  他居高临下,Chio徒劳地倒在地上,挣扎动作猝然而止。
  残烛火光将报纸照得更清晰,很快,灰眸少年满目空洞,颀长身形萧瑟地蜷起,沦为了一座倒塌断裂的人形墓碑。
  华森冷笑着端详他,将原本的问题又重复一次:“所以,您为何会在忏悔室,您知道原因么?”
  Chio赫然眦目。
  他像濒死的困兽,徒劳地吐出零碎的气音,泪珠冲破眼眶,簌簌砸在棕黑的发丛里,似凋零的雪粒。
  “真可悲,孩子。”
  华森形容诡怖地扭曲了五官,森然笑着,却刻意以慈爱的神父语气道:“时至今日,你却仍不省察自身罪过,真是可悲。”
  他幽幽地念着威利语,缓声吟起一段指引罪徒忏悔的训词:“主曾告诉我门,凡遮掩自己罪过的,必不享通。承认离弃罪过的,必蒙怜恤。①”
  话落,Chio僵死不动了。
  华森又换了口吻,他正在践踏着一位威利贵族的人格尊严,却偏偏刻意地以敬称开口道:“伯爵大人,您想知道他为何会死么?倘若您虔诚地认罪,我可以告诉您其中缘由。”
  灰眸在跳动的烛光下定住,瞳光涣散,Chio丧失了活人生气,眼睑也不眨,终于他翕动双唇,无声屈从道:we confess to the LORD 【我向神忏悔②】
  “表现尚可,再接再厉。”华森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施舍般地道:
  “既然如此,我就如实告诉您吧——依照现场痕迹,您曾在废墟下一度重伤濒死。为了挽救您,另一人多次割脉放血喂给您,以减缓您的脱水症状。所以最终,他的下场当然是……失血而亡。”
  不……Chio无声颤抖,再一次剧烈战栗起来。
  他发不出话音,满面透着苍白,牙齿与喉咙均在抽搐,活像是生命垂危却仍不肯瞑目的鬼,生性嗜血却被人捏住了致命弱点。
  华森观察他的反应,似乎找到了趣味,他又说:
  “我可没有说谎,当时救援队为便于交代后事,施救途中特意留存了高清录像,而我亲眼看过那段录像。”
  “真令人扼腕,皮囊漂亮的东方男孩,死状却极其凄惨,尸体干瘪得像是……嗯,一具空壳。”
  说完,华森悠然站直,翻转手指画下十字,微笑告礼道:“请主原谅,我无意悖逆仁慈指引的教条——因为关于‘失血而亡’的景象,于这名罪徒而言,并不陌生,所以也不算坏话。”
  华森怪腔怪调地‘表演’完,脸上浮现毫不掩饰的厌憎,扭曲而刻薄地笑道:
  “神说,太阳底下无新事,这名罪徒亲眼目睹,当年他那位‘早逝’的母亲,也是如此受他牵连,流尽血液,枯竭惨死。”
  “Shardpt.”
  华森一袭神父袍,背后是高大的“主”之塑像,衬他矗立在灯影里高大到不可逾越,似就地化身为掌控惩罚的神使乌利尔,手执审判之轮,落下判决:
  “你的父亲已经将你交给我,故将由我洗涤你的灵魂,因此现在开始,你须在此禁闭七日。”
  “你该认罪受惩,诚心忏悔。”
  话落的瞬间,幻觉顷刻坍塌。
  十四年前,彼时的少年Chio身形碎散,一双燃烧成烬的灰眸黯淡褪色,被践踏了尊严,失散在死寂的忏悔室里。
  十四年后,商沉釉混乱地拼凑补全了海啸事件里的‘Chio’视角,吐字越来越轻,句子已支离破碎。
  曾是那样矜冷傲慢的人,此刻却颓败无比、可怜至极地在虔诚地自罪自责,不断低吟旧时的祷词,以向神忏悔:
  “此后,神说我于往昔持罪深重,罪无容恕,死后魂灵不可上天堂,而该堕地狱,永遭烈火炽烤。”
  “神说罪徒不可超脱,因此我皈依认罪,留存疤痕定心立志,请神准允我为死者安魂。”
  “神不肯应允,故我祷求失败……从此废墟是空的,海底是空的,邮轮航行速度太慢,世人证明Cherry已死,他死了……
  “……神由此降下罚,判处我永失所爱……再也无法寻回我的声声……声声。”
  语毕,灵魂终于解脱,商沉釉再次发笑,喉中的哭腔压抑成了凄厉悲鸣。
  他恍若骨血已烂,灵魂悬空,身躯腐朽多年,残损的唇舌徒留虚假知觉,正在徒劳抖落着笑声。
  很快地,吐真剂挥发完毕,神智脱离了药效控制,商沉釉的大脑停摆,心悸怔忪很久,脉搏频率渐渐转为平缓。
  从下一秒之后,他不再那样古怪地笑了,而是彻底沉默,好似被绝望倾轧,被埋葬在忏悔词下。
 
 
第26章 26 下次还敢
  忏悔到此为止。
  江沅声低头,拥紧他失而复得的爱人,看着商沉釉凋敝在他怀里。
  画家再也触碰不到曾经的Chio。
  那柄叫作“谎言”的长剑,已从Chio的疤痕里生劈过去,血淋淋地将灵魂绞杀殆尽。
  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江沅声失语,哪怕现在是真相揭开的关键时刻,他本该追问Chio的母亲遭遇过什么,进一步揭开过往。
  可是够了,已经够了,他彻底心软了,因为当年过往的轮廓,已经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遭遇海啸被困,致使Chio当即产生了自我防御机制,醒来后丧失了受困于废墟期间的记忆。
  因此那时,华森借机欺骗他,以忏悔为名告知他‘江沅声已经失血而亡’,勾起Chio在此前丧母时留下的精神创伤。
  从此,Chio落入自我割裂的深渊,反复产生‘不愿承认’和‘被迫承认’的两种矛盾心理。
  不愿承认,是指Chio不相信华森的说辞,宁愿去相信死亡证明,而证明中的那场海难设定在海啸三日后,后来正因如此,Chio才会定期出海搜寻沉船残骸。
  而被迫承认,则是指Chio虽不信任华森,却因精神创伤逐步侵蚀他的理智,潜移默化地承认了‘画家已死’。所以在重逢后,他认定‘沈尤澜’只是赝品。
  如此不断摇摆,导致Chio印象里的画家在生与死之间不停徘徊,Chio的灵魂也就一次次随之撕扯。
  最终,谎言作为‘第一片雪花’,逐步引发了一场横亘十余年的雪崩,痛苦日渐倾轧,活活逼疯了那名叫Chio的少年。
  十年后,他彻底扭曲了原本人格,成为冷血傲慢的青年商先生。甚至于不久前在吐真剂作用下,他本人也承认疯了的不是Cherry,而是他自己。
  自始至终,真正的受害者实则有两人。当画家借神使塑像思念爱人时,他的爱人也在陪着他,在自我忏悔里,死过千万次。
  终于,终于。江沅声终于厘清了一切。
  他想倘若世上真有神,那么此神该何其恶劣,逼迫他们参演了一场跨越十余年的恶作剧。
  此时此刻,记忆将Chio的新伤旧疤一并撕开,露出血淋淋的豁口。
  江沅声想问些什么,话语却哑到干涩,只好徒劳地想:
  哥哥,南望舒迫害我,是因为她厌恶所谓‘同性i孽缘’,更是因为我辜负了她的期待。
  可是华森他又凭什么?
  十余年后的今天,在我生病时,你甚至还会请他出诊。他早已取得了你的信任,那他当年凭什么欺骗你?
  未能出声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周遭死寂,痛苦撕扯心脏。江沅声将唇抿紧,将牙咬死,可最终他忍无可忍,恨声说:
  “Chio,你说你疯了,可我觉得不对,实际而言你是傻透了。”
  他脸色惨白,却偏要色厉内荏地凶狠低骂:
  “华森让你忏悔你就照做,所以关于你留下道疤的原因,你全都忘了……对么?”
  他顿了几秒,得不到回应,尾音难压颤抖:“海啸时的废墟下,我们依靠彼此才得以存活,现在你却说忏悔,忏悔什么?难道我不是活人?”
  他咄咄逼人,实则在拼命唤醒他的爱人。然而忏悔完毕的Chio,依旧深陷痛苦难以挣脱。
  商沉釉眼瞳涣散,抬眸,哑声低喃:“……可是忏悔……是唯一有效的……”
  “有效?才怪吧。”
  江沅声打断他,压下哽咽,扯起难堪的笑,声音更颤得厉害:
  “华森作为精神科医师,利用你的精神创伤误导你,这算哪个层次的有效?欺骗手法的有效么?”
  或许是他太凶,商沉釉不再答话,瞳光失焦,恍若真正已死。
  笨死了。江沅声想。我的Chio笨死了,世界上有谁比他更容易上当?
  江沅声在心底暗骂,笑却渐成凄凉哀色。在崩溃的前一秒,他赫然欺近,凶狠咬上商沉釉的唇。
  撬开唇瓣,肆意驱舌,商沉釉吃痛要瑟缩,被他以齿钉死上颚,逃无可逃接受啃吮。
  “嗯!”Chio吃痛闷哼,却无法回避。江沅声吻得更疯,将他呼吸与吞i咽的权利通通剥夺。
  很快,痛意加剧,商沉釉的那双灰眸随之半睁,不含神采地望向他,又无波无澜地滞涩低敛,重归黯淡。
  好可爱,Chio,你最最可爱了。
  江沅声痴迷地望他,眼中充斥爱到成瘾的病态,疯魔似的哑声说:
  “商沉釉,你毁了我那么多年,未来无论如何,你必须属于我。”
  尾字笑声掺入哭腔,眼底喜哀难辨。
  “你伤害过我,但没关系,我愿意接纳你,哪怕我并不想原谅。”
  江沅声越过时空,吻了吻忏悔下的爱人,他说:“接纳的意思是,哪怕你再次伤害我,都无法令我动摇。”
  他甚至狂妄地想,‘江沅声’的死过那么多次,海啸、冤案、跳海,哪次不够致命?而绕是如此,他仍存活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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