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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玻璃(近代现代)——时升

时间:2025-07-17 07:33:12  作者:时升
  大概很长一段路,衣袖上的手指才缩了下,悄悄地松开。
  “谢谢。”他垂着眸,听见江沅声很轻很轻地说。
  *
  到达客厅时,室内却不复平常的寂静冷肃,显得热闹,甚至过分热闹。
  当然,‘罪魁祸首’是男孩带来的那只萨摩耶。
  这狗太凶了。江沅声想。
  才过去不及半小时,萨摩耶巡逻完客厅地毯,脚印已蔓延到落地玻璃上,最后瞪住了晃动的铜座吊顶灯,凶巴巴地跑着圈吠叫。
  男孩作为狗主人,完全手足无措,追着萨摩耶连跑得气喘吁吁。又冷不丁地,见江沅声二人出现,牵引绳脱了手,萨摩耶径直冲过来。
  活像一团失控的飞弹。
  眼见飞弹即将撞上轮椅,大概率还将牵连轮椅后的Shardpt,江沅声微微蹙眉,冷声斥它:
  “停下。”
  按照常理,兴奋状态的宠物极难被人轻易喝止,遑论陌生人。却不知怎么,奇特现象出现,萨摩耶竟听从命令,原地刹停,就此定住了。
  一旁的男孩忘了慌张,瞬间看得呆了。
  见小狗服从,江沅声很浅地勾了勾唇,夸赞它‘表现很好’,又压下手势,示意它坐地别动。
  萨摩耶完全照做,乖巧地跪趴在地,仿佛跟之前相比狗格大变。
  “哇噻!好、好神奇……”结结巴巴地,男孩讶异地说,“是怎么做到的?它、它居然会听懂……”
  江沅声抬眸,等男孩呼吸平缓,彼此气氛也不再凝重,适时点头说:“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
  “啊……你好。”男孩回视他,不太自然地咬了下唇,“刚刚我不知道你失忆了,对不起,是我出现得太过冒昧。”
  “没关系。”江沅声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对话一个来回,Shardpt全程耐心地当陪同者,并不擅自参与。
  见话题正式开始,管家收到Shardpt授意,引三人到沙发区域,分别递上红茶。
  江沅声安静地捏着茶匙,等待对方开口解释。
  “虽然……虽然并不合适,也有其他办法……”
  男孩不敢去碰茶杯,手抓在沙发边缘,试图减少迂回以弥补他的冒昧,“但时间紧迫,我非常,非常需要……医药费,一大笔医药费。”
  闻言,江沅声抿了抿唇,却并不觉得意外。
  “是有人生病了么?”他轻声问,用带点安抚的口吻。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安抚,男孩忽地红了鼻头,险些当即落泪,无言地忍耐片刻,闷头“嗯”了句,才哽咽着回答:
  “是妈妈。医生说她病情严重,要尽快手术,否则就会……”
  男孩没敢说出尾字,茶匙落进茶杯,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客厅里静了一瞬,气氛忽然微妙。江沅声呼吸微促,恍惚间慢慢垂眸,搁下茶杯,望见衣角边缘竟多了一处漆黑的洞。
  寒意似蠕虫从洞中渗透,洞口向四面扩张,不过瞬息,拧成一只女人的眼,窟窿状,死死盯着他。
  女人的名字本已被忘记,却自行化作实质,从那眼窟向外蔓延,诅咒似地爬近来,形同蛇类滑入耳。
  南望舒,她是南望舒。
  江沅声的眼瞳一空,才发现那并不是洞,是茶匙掉落时,溅上的红茶渍。
  “是不是我太……”男孩没察觉,还要继续再说,又很快被轻声打断。
  “是我的问题,抱歉。”
  江沅声交叉双手十指,遮掉那处茶渍,摆正坐姿让话音显得平稳:“不必勉强解释,这是你的隐私。可以直接报数额,我会尽力解决。”
  男孩愣了几秒,再次恢复慌乱,显得格外窘迫:“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请您帮我找借贷担保人,之后我会自己还款!”
  他语无伦次,意识到因为自己的表达有误,导致被对方误会,一时间紧张得满脸通红。
  缓和片刻,男孩又艰难地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江沅声这侧,忽然,却被轮椅背后的什么给吓到,强忍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啜泣着低下头,男孩露出毛绒绒的发旋,终于显出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他看起来其实很小,大约不过十四五岁,却被迫承担人生负累。
  气氛更加凝重了,Shardpt终于选择参与其中,自觉认领调和者的角色。
  他低头俯身,与江沅声说了句什么。等得到回应,随即又从轮椅背后绕步,上前走近,礼貌地递给男孩一只方帕,温和地笑了笑。
  男孩没敢伸手接,眼泪仍在掉,甚至往后瑟缩几许,就听他安抚道:“既然事件急迫,我们应当稳定情绪,先解决问题,是不是?”
  Shardpt语气极低缓,并不肃重,男孩却很畏惧他,胆怯地止住抽噎,接下手帕攥进掌心,小幅度点点头:“……是的,谢谢您。”
  “不客气。”
  Shardpt侧眸直身,吩咐立在一旁的管家:“Chal先生,带他去联系经理人拟一份书面担保,走紧急汇贷流程,联系华国院方立即手术。”
  “明白。”管家颔首,拍拍男孩的肩膀以示安抚,带人快步离开。
  *
  二人脚步声渐远,客厅终于重归寂静。
  地毯角落,萨摩耶发现主人抛下它,并且独自走远,不禁疑惑地歪过头,‘呜’了一下,扭身去看轮椅上的人。
  江沅声原本正半敛着眸,闻声,瞳光涣散地回望它,也无意识地歪了下头。
  萨摩耶因此会错了意,以为是某种鼓励信号,欢快地跑过来,蹭江沅声的膝盖、裤脚,一副十分殷切的表现。
  “Shardpt,”
  江沅声向萨摩耶伸手,摸了摸毛绒绒地白色脑袋,视线依旧低垂,问句却是说给身侧的人听:“他其实是我的弟弟,对么?”
  Sharpdt静了静,轻声回答:“从血缘上,是的。”
  “哦。”江沅声了然地点头,将手指缓缓移开,语气平淡地说,“谢谢您刚才的帮助,他确实很可怜。”
  忽然失去了人类安抚,萨摩耶有点着急,将圆黑鼻头凑了凑,祈求那些触碰更久一点。
  “声声。”Shardpt的影子离近他半步,语气更轻,几乎像哀求的耳语,“是我擅作主张,对不起。”
  江沅声抬眸,瞳光黯然空茫,什么情绪也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也不必道歉,只是我似乎记起了一个名字。”
  “南望舒,”他说出那个名字,“她和我很像,也一样失去过眼睛,或许,她是我的母亲。”
  只差一点,他所谓的母亲,就要病死了。
 
 
第63章 63 磋磨[10th]
  闻言,Shardpt的瞳光黯了一瞬。
  静默过半分钟,银链微微晃动,他屈膝半蹲到轮椅前,注视轮椅上的人,眼底流露极深的哀色:
  “声声是记起了一部分么?”
  这句不算是疑问,而是等同于间接承认,Shardpt本就知晓这一切,更清楚‘南望舒’名字背后的意义,是有意选择了隐瞒。
  他似乎很难过,江沅声想。可其实本来不必要难过的。
  Shardpt选择隐瞒,不过是因对自己病情的顾虑。也能看出,即便隐瞒行为可能引发误会,Shardpt也并未打算作任何辩解。
  甚至,江沅声本该感谢他的思虑周全。
  江沅声垂过眸,俯视膝下的人。心底莫名的想法忽然诱惑起他,让他很想很想勾过指节,轻拨一下灰眼睛外那道银链。
  就像几分钟之前,他安抚不安的萨摩耶那样。
  可是这动作过分亲昵,江沅声并不敢冒昧,最终只自己稍稍捻了捻指尖,反问对方:“所以您是在为我难过么?”
  “不是,”Shardpt否认,嗓音低得更哑,愧疚压他到几乎窒息,“我是在想,应该怎样弥补过错。”
  江沅声感觉到了疑惑,无意识眨眨眼:“既然是我母亲的错,为什么您要来弥补?”
  Shardpt不答,眸心渐渐失神,神色显得愈发可怜。
  “没关系。”江沅声低头,终于还是不自禁地抵近指尖,碰了那流银似的银链,“我可以暂时不要答案,继续等记忆恢复。”
  “好。”Shardpt感受到了安抚,习惯性地弯起灰眼睛,仿佛不论真实心绪如何,未语先笑已成为他待人接物的本能。
  灰瞳中的哀色悄然藏匿,他柔声说:“声声愿意宽容,我很感激。”
  这样来看,Shardpt甚至比萨摩耶还要乖很多,一点也不会得寸进尺,依旧很温驯地喊他‘声声’。
  江沅声产生好奇心,这样一个人,是怎样成为了他的丈夫。
  又说来古怪,因病症造成的认知紊乱,江沅声时常对自我的存在感到恍惚,却很少对他人如此。
  大多人的存在,在他这里是固定的,单调的,行为秉性用一种颜色即可描述完全。
  Shardpt却是第二个例外。
  他的存在始终让江沅声琢磨不透,外表是温和无害的灰,眸底却隐藏不见底的、难以分辨的暗海。
  “我可以问问么……”江沅声有点迟疑,“您和我之间,至今结婚多久了?”
  问题比较含蓄,Shardpt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是江沅声在疑惑这段婚姻的由来。他很淡地笑了笑,平静客观地答:
  “算上申请登记,是第291天。”
  答完,见对方微怔,但并无抗拒的意思,Shardpt又主动补充更多的事实:“虽然这段婚姻并不长,但你我真正初见面,是在十五年前。”
  “声声,我理解你在顾虑什么。”他说,“无论你是否恢复记忆,是否认可我的回答,在这段关系里,你始终是自由的。”
  自由。这是直白的,却并不轻易的承诺。
  意味着Shardpt在彼此关系中,自愿让步,将决定权完全交给江沅声一人。江沅声可随时中断关系,来去自由,不必负累任何方面的代价。
  江沅声沉默少时,似欲言又止,最终只很轻地点头,并及时道谢,尽量给出他最恰当的回应。
  “不客气。”Shardpt对他句句作回应,又温声询问道,“关于你母亲和弟弟的事,会得到妥善处理。现在时间很晚了,声声要去休息么?”
  “要的。”江沅声一颔首,勾唇,对他同样回以浅笑。
  *
  后来,从华国医院回传消息,南望舒被成功送上手术台,开始长达十二小时的抢救。
  结束后又过五天,病人离开ICU并初步脱离危险。恰巧也是那一天,江沅声弃用轮椅,久违地恢复到可以走动。
  他原本在思考要去哪里走走,汇报人来时,他放弃了想法,主动从Shardpt那里要来病情报告单,查看最终的治疗结果。
  报告单显示:造成这次病发的罪魁,是南望舒坏死的右眼。眼周组织液破坏皮层,向周遭局部渗出,最终引发了致命的神经炎症。
  原本最佳治疗方案是直接切除,但考虑到病人申明过的自我意愿,只在坏死组织植入隔断材料,作为保护屏障,维持病情短期不再致命。
  简单概括来说,相当于在躯体报废前,最后打一次补丁。看似生效极快,实际从根源而言不过是亡羊补牢。
  手术来得为时已晚,南望舒已经无法避免地,抵近人生末路。
  江沅声望着那份报告单,沉默良久,最终蓦然弯下腰,低低地咳了声。
  在这一瞬,他突然有点缺氧,感到自己很难站稳,仍需要轮椅之类。
  Shardpt霎时有所觉察,停下与汇报人的交流,快步向他走近,从后支撑住他的手腕,代替辅助站立的工具。
  但这一次,Shardpt并不拥有作为工具的冷静,甚至也没有平常那么温和。
  “声声,看着我。”Shardpt沉声问他,“是不是躯体化发作?不要忍耐病痛,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不是。”江沅声缓慢一摇头,无力地抬起苍白的脸,往后挣脱倒退,“您先放开,我真的没关系,别碰我。”
  Shardpt的双手被推开,掌心骤然空荡,悬停在空中没了动作。
  良久,他低声答“好”,不再擅自去动手触碰,反倒扯起唇角,回复一贯的微笑面具,双瞳失焦地定住,原地静默等待。
  江沅声没能顾及他,缓和很久,终于慢慢找回点知觉。
  平复了呼吸,江沅声低头看向手腕的检测仪,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旧病发作,只是一次轻微的呼吸过度。
  但可能他脸色实在太差,才会导致Shardpt刚才反应过度,第一次贸然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江沅声倚靠到一旁壁柜上,低着头向对方说“抱歉”,又说“我好些了,谢谢您的关心”。
  说完,他正要详细地去解释,抬头望向对方,却在顷刻间蓦然怔住。
  Shardpt的笑容已完全麻木,眼睛空洞,像被抽空灵魂的木偶。
  见江沅声终于看向他,木偶转过瞳仁,弯着眼在笑,瞳心却一派黯淡。
  “你好些了,那很好。”Shardpt开口,吐字愈发地轻,接近梦中人的呓语,“抱歉,刚才是我擅自越了界。”
  说完,他停顿一秒,主动向后远离:“稍等,我现在去联系医生。”
  *
  那一晚之后的时间里,医生前来做检查,竟发现江沅声在遭受刺激后,意外找回了痛觉。
  这感觉十分新奇,但医生却严肃地皱起眉,说,这或许并不是病情好转的迹象,甚至可能完全相反,意味着出现了新的病征。
  但具体情况还须等待分析,才好调整之后的治疗方式。
  江沅声久病成日常,对此并不怎样在乎。
  他更在乎的是,从那时起,勉强重启的认知模块告诉他,Shardpt似乎变得十分奇怪。
  Shardpt比之前更沉默,笑容虽然仍旧时时存在,灰瞳却难掩失神。眉眼压在冷色调的银框之下,显得脆弱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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