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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太大,大到我用五十年都没走完所有的国度。驾驶着我的船,和我的兄弟们在海洋上漂泊,经历过无数风雨和雷暴,最后在一座岛上,我们好像得到了所有疑惑的答案。
当时还是雨季,天空似乎和海连在了一起,那些雨就是桥梁。我们将船停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岛屿上,那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个整体,有着很多在海里才会见到的东西。
我们在上面探索,试图寻找不曾被发现的宝藏。从夜里找到白天,因为雨和岛上植物的缘故,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海上还是在海里。等雨势渐小天光放亮,岛活了。
伴随着震动,从水里出现个庞然大物的脑袋,我们甚至看不清它具体的容貌,只知道在漆黑的长脖子的尽头,是这座岛。那东西说自己是借着雨上来玩,并不是什么岛屿,如今天放晴它就要回到海底,请我们快点离开。
恐惧和对未知的兴奋将我们每个人包裹,问它从哪里来要去向何方,它说属于它的归宿是幽灵海。我问它为什么,它告诉我,一切生命均源自于那片神迹,去往那里其实才是真正的回家。
后来我们也来到了这里,在黑色雾气中毫无痛苦地沉入漂泊一生的海水内。等死亡的痛苦过去,睁眼是安静祥和的新世界。这里是自由的,大家在海水中享受着全新的生活,没有任何忧愁。
直到玛丽亚号沉没在此,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说到这里,老头晃晃脑袋,“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海大胖冷静下来,盘腿坐在木板上强迫自己进入心流模式去思考这些日子里得到的故事线索。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不能确定。
安布罗斯带着海之泪来,自己没有出现,但玛丽亚号上的“他”用被火污染了的神器在海域里控制那些幽灵,还吸取幽灵的能力滋养自身。这么长久以来,无数幽灵遭殃,导致这片海域里失去清醒的幽灵越来越多。
而“他”和法兰德家的“祂”不论有什么关系,现在看来都可能不是一起或者一体。“祂”没有实体,“他”有,安布罗斯的放任,或者说安布罗斯根本就不知道……
‘伯伯,你叫什么名字。’海大胖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恐惧不在。
老头笑眯眯凑近前,语气模棱两可,问他想知道什么。
‘你是安布罗斯。’海大胖笃定的眼神也将奥尔辛震惊。他看着海大胖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可比安布罗斯死去得早很多哦~”老头凑得更近,微笑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鬼脸让海大胖心中的恐惧又浮现,但他这次没有退缩,直面老头的眼睛。‘上次见面,你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好奇才来到的这里变成幽灵,刚才又说是在那海怪的身上得到幽灵海域的提示。而且,如果那个人真的利用海之泪来控制幽灵,不论幽灵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手下留情。
你说过的很多事,都有矛盾。明明前面说是海神吸收人类灵魂来海域中在准备什么,后面又说他驱使海之泪招来灵魂,还会吞噬……
而且你对海之泪太熟悉了,你说出了它的不纯净。你都没有见过海之泪,又怎么会知道它不纯净,只靠感觉?那不可能。当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出现在面前,感到它的能力后第一反应不可能是怀疑。我不相信这种直觉存在,也不相信有人,不,有灵魂可以在不接触、不使用的情况下,知道一个东西的原样与改变。’
海大胖手语结束,屋内的他们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老头直勾勾看着二人,白茫茫一片的眼睛里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情绪,奥尔辛从中读到几分欣赏和开心,更多是看不懂的雾气。
“小朋友,很多事,不要乱猜测。”老头收敛所有怪表情,背着手直起身子礼貌微笑看着二人,“现在故事讲完了,我是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要去找那个他,我可以带你们去,但……”
‘但你不会帮忙。’奥尔辛接下话茬,对着老头笑意盈盈。
“是的。”老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也很怕那个海之泪,毕竟都已经变成了幽灵,实在是,不想再变成别的什么。我很满意自己的现状。”
海大胖没再说话,只对老头做出请的手势。
老头告诉他们,在海底巡视的幽灵们基本都是为了给“他”采集灵魂。他召唤来的幽灵们只能进入这个海域,无法直接去到他身边。就只能用这种手段来让其他“原住民”幽灵去抓捕。
两个活人代表有两个鲜美的灵魂,那位自然是不会放弃。想要逃开追捕也很简单,只要装成两个死人就可以。毕竟变成尸体后,灵魂还得一点时间才能彻底脱离躯壳。
“你俩死一下,坚持几分钟,我就能带你俩去玛丽亚号上。”老头晃晃手,“我用小船载你们过去。”
‘可我们并不能直接接触到幽灵船。’奥尔辛提出疑惑,但脚步未停,扶着海大胖跟老头一起往外走。他不太能明白这个“死一下”的意思。
“我肯定会有办法啦。你们一个人鱼一个半妖,憋气应该都不差吧。憋上一大口气,别乱动,只要闭紧双眼,安心地躺下,我就有办法让你俩离开这片一直有巡逻的海域。”老头说。
‘巡逻?’抓住盲点的奥尔辛速度反问:‘他们都不经过玛丽亚号?还是畏惧那艘船和现主人。’
老头打了个哈欠,挠挠自己莫须有的身体,含糊不清地咕哝一句什么,被逼问就摆摆手说记不清,还问他俩到底决定好没有。
眼下情况紧急,能有去往玛丽亚号的路已然很不容易,哪还能管用什么方法。
二人对视,海大胖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来教给奥尔辛如何利用鳃盖装死。
‘只要你控制着它闭合,慢慢只留一条供薄弱呼吸的小缝隙,就可以很大程度上的让身体处于平缓状态。此时就不要动,时刻控制鳃裂不要恢复呼吸的状态。’
依照海大胖的指点,奥尔辛和鲛人一同躺在靠近甲板的地板上,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鳃裂慢慢合起,感觉到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但那条小缝隙就正好能提供氧气。他们闭着眼,周围静谧得让人难受。
“乖孩子。”听到老头的声音,奥尔辛干脆伸手同海大胖十指相扣,告诉自己一定不可以放手。
“要出发了,孩子们。”
第97章
装死是件很困难的事。
至少对于海大胖来说是这样。
躺在甲板上,冰冷顺着脊骨一路蔓延至心脏,感觉连鳃都要被冻住。虽然这几趟下来已经习惯海底的凉,眼下这种程度还是难以接受的。尤其是抓着他手的奥尔辛,一直在不住发抖。
半妖说到底还是人类的躯体占据大半,对很多极端环境的自我调节功能,再被提升也没法向他们海妖一样。海大胖的体温本就偏低,此时这种温度不过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没到被冻得发抖的程度。
可他俩不能动,就是想抱住奥尔辛都做不到。老头用什么办法转移他俩不得而知,但周围不断穿梭的寒冷水流宣告那些幽灵船的存在,实在是让人心惊胆战。
闭着眼对时间的感知会出现偏差,海大胖从出发开始在心中默数,大概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开始混乱,现在一边操心奥尔辛,一边从七十九跳到八十八。
二人紧握的手已经僵掉,奥尔辛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颤抖都开始变得微小。海大胖急得心脏乱跳,生怕给自己男人半路上冻死。莫名的火气从脑子里出现,他突然觉得那些幽灵也没那么可怕。
所谓恶意不过是对他这个鲜活生命的嫉妒,对自己除了恐吓再什么都做不了,说不定现在自己就在那些所谓的幽灵船里穿来穿去。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怕个屁!他们又不是贞子!
鲛人的怒气裹挟担忧,竟将心中那些紧张和恐惧驱散。他不再管老头嘱咐的事,直接睁眼将奥尔辛牢牢抱进怀中。男人已经没了意识,身体冰冷,不用屏息就是个尸体。
他的体温此时比奥尔辛还要高上些,望着周遭不时驶过的带有恶意的船只,海大胖只觉恨得牙痒痒,再无半分恐惧。转头看到老头……
哪有什么老头,他们二人就在一个自己游走的木板上,贴海床前行。
周围没有光线,像张黑色的布,那些船只和幽灵就是布上的画,正兀自穿梭。似乎是他们这块木板的作用,不论带有多重恶意的幽灵走过,都无法接近,最多只是从他头顶位置划过去。
而这里是完全没有见过的区域,周遭满是残船断肢,还能在狼藉中看到许多尸骸。船堆叠着,目之所及尽是荒凉悲切。海大胖让奥尔辛靠在自己肩头,心中生出许多悲伤来。
不论那些幽灵有多少恶意,他们其中有很多都是非自愿来到这里,死在这里,死后还无法安眠被困在此处……
海大胖看向周围的眼神中多出些心疼和悲悯,曾经根深蒂固的恐惧在此刻烟消云散。
怀中的奥尔辛也缓过来些许,咳嗽着睁眼,用手轻轻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什么情况。海大胖没有多比划什么,直接低头亲吻对方的唇,要他别担心。
木板载着他们向未知的目的地前行,久而久之让海大胖觉得好奇。这片海域到底有多大?玛丽亚号当时选择沉没在哪里?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那老头到底有没有骗自己?
无数问题消磨了漂游的时间,与此同时,海大胖发现海水在变得温暖,周围的沉船逐渐变少,幽灵们也消失不见。很快,奥尔辛在温暖中缓过劲来,坐起身,不适地揉着脑袋。
‘到哪了?’他环顾四周,强硬地换姿势将海大胖搂住,警惕观察环境,很快也露出和海大胖一样惊诧的表情。
‘我们应该接近了’海大胖轻轻比划道,‘这个地方的水温越来越高,和海之泪中的火逃不开关系。’
男人同意这个说法,随即发现身下正在载着自己飞于水中的木板,表情一阵变化,最后挑眉看向海大胖:‘你能做到这个么?’
鲛人老实摇头。
‘笨蛋。’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笑颜和手势,海大胖忍不住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认真的。奥尔辛则点头,毫不客气地承认:‘你看看人家的本领,快多多修炼些人鱼本事来,不然多浪费。’
要不是奥尔辛的脸色还没恢复正常,海大胖肯定会一拳给他打个中度脑震荡出来让他躺着。
‘这才对嘛。’男人看他变了脸色,才露出个舒服的笑容来,‘刚才一直要哭不哭的样子,看得难受。现在这样才是你应该有的表情。’说罢伸手在他鼻子上捏了捏,宠溺至极。
这下换海大胖呆滞,揉着脸,思考自己刚才能是什么表情。而奥尔辛显然已经接受现状,又躺下去,枕着他的鱼尾,还挪动身体找了个舒服姿势。
‘到了叫我哦宝贝。’看到那个罕见的手势,海大胖觉得身体都烧了起来,又羞涩又开心,在奥尔辛脸上轻轻拍了下以作回应。
玛丽亚号最大的标志,是它船身上用特殊涂料画着的巨大女人画像。女人就是玛丽亚,这艘船最初的主人。传说她是海妖和人类的孩子,可以在深海中憋气三天毫发无伤,有着绝美的容颜和最狠辣的手腕。
在两百年前用一条鲸怪的脊骨做船的龙骨,亲手将玛丽亚号设计并制作出来。驾驶着它在海上畅行无阻,是第一个完完整整绘制出这个世界所有海洋区域地图的人。
所以,在木板飞行到一个拐角时,面对还没出现的东西,海大胖的自我防御机制瞬间就拉到顶端。他的身体自我选择恢复本相,手肘处的尖刃瞬间出现。
危险。无与伦比的危险。
奥尔辛也察觉到不对劲,赶忙起身站在海大胖身边,见鲛人通红的双眼牢牢锁定前方,那里是很大很急的拐角。拐角?奥尔辛也察觉到不对劲——这里有光。
一路上靠着加强过的视力在水中看到的全是黑白色的景物。现在眼前的海底沟壑却是深棕色,上面布满各式珊瑚,还有彩色深海鱼游弋其中。
很快,木板的速度降下来,通过拐角没多久就缓缓落下,停在一个石头前面。
二人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对。
沟壑在此处戛然而止,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床,上面是无数海生物游荡着身影。而在视线正中间,有艘巨大的华丽的船只静静停在那里。船身上没有绿藻没有寄生的贝类,只有一个女人的画像在船舷下方的位置。
船光洁如新,毫无损坏。船帆被收起绑在桅杆上,似乎下一秒就可以在水手们的操作下扬帆起航。他们还发现,照亮四周的光源就是这艘船。
玛丽亚号整个船都在发光。不刺眼、不突兀,如深夜里静静燃烧的火苗那般,散发着温暖柔和的色彩点亮身边的一切。
海大胖莫名想到自己收集的水晶球。人类工业突飞猛进的产物被他们深海的人喜爱着,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宿舍,他都放了许多水晶球在桌子上。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中关着无数小世界,有一个就和现在他眼前的景色一致。
那艘船变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其他所有的存在都只是为了让它更加突出的点缀。
‘走吧。’奥尔辛牵起他的手。
海大胖晃动鱼尾,掀起一阵海沙后离开海床,带着奥尔辛一路来到玛丽亚号的甲板上。
这艘船的大小是艾森弗洛特号的三倍大小,甲板如同足球场一般。海大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很没出息地掏出手机来记录眼前的一幕。找“他”固然重要,但谁能忍住不把这般景象留存在手机呢?反正他不行。
‘走吧,该干活了。’奥尔辛耐心等到他拍完才继续前行。
两个人没放过任何细节,手抓武器仔细搜寻。可船舱是空的,整艘船看下来似乎只有他们两个活物。为方便处理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查完无果只能暂时退回甲板。
‘没人!’海大胖惊讶。
‘嗯。’奥尔辛点头,‘很奇怪。按照老头的说法,他一直在船上没离开过,怎么会找不到呢。’
难不成是他们有什么细节没有检查过?奥尔辛思索。
但在这艘船上,要出现这种问题很难。毕竟整艘船都在发光,不存在自己船上那种无光就全黑的情况。站在每个过道的起点都可以直接看到终点,打开房门后最多只需要翻翻柜子或者床下,其他地方一看便知。
海大胖恢复人形,为方便只裹个围巾在腿上,打眼看像是穿着裙子。他想了想,慢慢跪下,俯身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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