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是刚结束一场会议就匆匆赶来片场,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依旧垂着眸看着手上的文件。
待看清后视镜内映着的人后,云辞瞳孔一缩,扭头看向身侧。
叶垠英俊略显锋利的面部没有过于明显的表情,此时眼角余光瞥见云辞看过来,没有回头去看云辞,仅淡淡开口:“如果觉得俞鱼吵,不想让他当你助理,可以换成其他人。”
云辞嘴唇开合却未说一字,眉间蹙起,欲言又止。
——现在是谈论俞鱼的时候吗?
叶垠身侧的车窗外明日高悬,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入车内,落在他的指尖。云辞没忘现在是下午五点,他刚刚结束下午场的拍摄准备回酒店,是白天。
“怎么了?”
叶垠将手中拿着的资料合上放在身侧,终于分出了视线去看身侧的人。
云辞和叶垠直直对上视线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不仅是这个男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间不对,就连前面开车的俞鱼也像是毫无察觉般认真盯着前面的道路,没有发现车上多了一个乘客?
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往后瞄了?
专心致志分明不该用在这种时候……
遮挡住脖颈的毛衣衣领被手指拉下,微凉的触感顺着脖颈处下滑。云辞眼睫轻颤,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靠过来的叶垠。
“怎么了,小辞。”
叶垠抚在深色掐痕上的手指在说话间已经揉上了喉结,云辞强忍着因窒息而产生想要躲逃的本能反应,低声问叶垠:“你怎么在这里?”
云辞不敢大声,俞鱼还坐在前面。
叶垠手掌托住云辞下颚,用了些力,迫使对方的视线从前座的人身上收回,只能看着自己。理所当然开口:“你在这里拍戏,我过来探班。”
探班。
——被死后的叶垠探班了。
当解决完一个阶段的工作,短暂休息的时候叶垠会过来他拍戏的片场探班。有时候不忙时,叶垠会在附近酒店停留一两天,有时候当晚就得回去准备隔日的重要会议。
见喜欢的人过来寻自己,心里自然是欣喜的。看着叶垠长途奔波后的倦态,他每次都让叶垠别跑那么远。有提前了解筛选过拍摄周期长的剧组,他待在剧组的时间最长也不过几个月,一些小制作的电影也就几个星期,来回折腾实在没有必要。
但叶垠每次都执意要来,更多时候是人已经到了,才发消息让他到停车场。
唯独最后一次是闹了矛盾。他借着拍戏的缘由不去回复叶垠发过来的消息,一连几天也没有理叶垠。
最后一次探班是在叶垠计划之外。那时叶垠正好遇到了有些棘手的事正在处理,本应没时间过来探班。
……叶家那边的人说的没错,是他害死的叶垠。
叶垠手掌托着云辞的脸,看着云辞瞧着自己出神。
“你不该来。”
叶垠听见云辞这么说。
“你不该来找我,叶垠。”云辞用手扣住叶垠的手腕,干脆地将那冰凉的手拨到一边,别过头去,“一年前那天你不该来探班。”
连续说了三个不该。原本平稳清晰的声音随着情绪波动而变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内挤出,压抑且沙哑。
“现在也是,叶垠。”
“你已经死了,不要来找我。”
嘴上说着狠话,眼睫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连带着眼尾也开始泛红。
“不要再弄出那些恶作剧了。剧组内的画、人影,还有别墅内的楼梯,这些都会让其他人惶惶不安。若是刚刚没有宋敛承拽了一把,我真会从楼上摔下去,会耽误拍摄进度。这几天我每天都休息不好,我想早点完成工作回公寓休息。”
云辞呼吸的声音很重,最后一句混杂在叹气中:“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叶垠……”
“砰——!”
车辆在话还没说完时骤然失控撞向一侧的树林,剧烈撞击产生向前倾惯性让云辞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身侧叶垠的手臂,话中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也走调变成了惊呼。
从别墅回到酒店的这条路几乎没有车,车速一直不算太慢。这样的速度下撞击大树发生的事故让保姆车的车头整个都凹陷下去,白色的安全气囊从方向盘内弹出,将前座空间占满。
云辞早就在抓住叶垠手臂的那一刻就被叶垠大力拉扯过去按着腰死死禁锢在怀中,除了惊吓外完全没有受到撞击的伤害,就连磕碰都没有,此时身上唯一的疼痛是揽在腰上的手臂带来的。
太疼,太用力了。
叶垠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揉进血肉里一样,腰间的手臂箍得他喘不上气。
“再说一遍。”
原先覆盖在后脑上,将云辞头压在胸口的手此时松了力道,云辞被叶垠捏着下颚强迫着抬头,不可避地对上那双黑沉、有些发赤的眼。
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和生前一模一样?
叶垠的体温不再像过去那样炽热,眸中的颜色也早已变得像是浓稠的血液般赤的发黑,仅是被这么盯着就感觉通体发寒。
叶垠开口:“乖乖,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车头彻底报废,空气循环系统停止运作,从叶垠胸口抬起头后云辞立刻就在封闭的车内嗅到了浓烈的,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车辆撞击到障碍物停下来受到最大冲击的是前排,云辞近乎是瞬间就意识到那血腥味的源头是什么。
是俞鱼,俞鱼一直在前座开车。
一瞬间云辞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他根本无意去管此时的叶垠在说什么,他要回答什么。因车祸失去重要人的恐慌感重新席卷而来,云辞想立即回头去看前方俞鱼的伤势,可叶垠手上的力道让他根本转不了头。
他看不到俞鱼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如果人还有意识、还活着,还能正常说话,在这种情况下是会发出声音求救的。
车内安静的出奇,这下就连车辆的发动机声也没有了,仅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云辞面上血色尽失,像是失去了所有反应般定定地看着叶垠。
俞鱼年纪小但驾照考的早,家里富裕根本不缺开车实践的机会,本身车技不差,这么些天来也一直是开车在这条路上往返,俞鱼不可能操作失误猛打方向盘突然就撞到树上。
车辆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云辞看着叶垠,答案已先于思考之前浮现出来。
没办法回头,云辞就用手撑在叶垠紧致的腰腹上,尝试用推力挣脱揽在腰上的手腕:“松开我,叶垠!”
——如果撞击不严重的话,如果幸运的话,及时叫救护车过来俞鱼还有生还的可能,被叶垠这样继续拖延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个成年男性的力度理应不小,现在又不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可云辞就是挣脱不开。多次尝试没有丝毫效果,反而给自己弄出一身汗。
云辞实在是恼了,手往叶垠那腹部往下的东西上重重捏了一下。
果不其然,随着头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腰上和下颚处的力道都松了。
本是跨坐的姿势,没了限制后云辞从叶垠腿上直起身往后看。才看见个变了形的中控台,就被身后的人捞着腰一下按倒在座椅上。
天旋地转后头磕在真皮坐垫上,虽不疼但足以让大脑一空。原先被整齐放在座位上的纸张全部散落在坐垫下,云辞头偏着,一睁眼就瞧见了那些纸上自己的脸。
叶垠先前拿着的那些根本不是资料,纸上印着的全是他。
在开机仪式上和张晨近距离接触的他、在电梯内和韩尹尹说话的他、在帮剧组人员签名的他、在房间内洗澡的他,被宋敛承拽住衣领的他。
云辞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被后背压上来的重量强迫着回神,安静的车内云辞听见了一声清晰的,金属扣被打开的声音。
手被叶垠拉着反背在身后,腰和腿都被压制着无法起身。叶垠高挺的鼻梁抵在云辞的脖颈上,哑声道:“怎么摸一下就跑?乖乖。”
第17章
车后座的地上散落着他和别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叶垠将他压在车座上,把他的两只手扣在后腰,直到手腕上被皮革绑缚住,云辞才意识到刚刚听到的那声金属扣被打开的声音是什么。
被完全压制着的姿势就连抬头都困难,手和腿都被限制住,挣脱的难度更上一层。
驾驶座的俞鱼完全没动静,生死不明。车祸后每耽搁一秒都是离死亡更进一步,这样下去俞鱼绝对会错失抢救时机。
可叶垠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不要杀他。”
云辞呼吸都变缓了,心脏像被搅碎了一样疼,眼泪终是决堤了般大颗落下,顺着脸颊滑落在车座上。
“让我救救他,叶垠……”
叶垠出车祸的时候他不在现场,甚至就连叶垠的死讯都是别人告知的。叶家人不愿意多谈至亲的那场车祸,不愿和“间接杀人者”多说自己亲人死亡的细节。
——那么现在是叶垠在告诉他吗?
——告诉他,一年前他也是这么出了车祸,在巨大惯性冲击后变形的车辆废铁中残喘,看着血液流淌,看着自己生命流逝。
云辞哭的急,本就苍白的脸上因害怕俞鱼死亡,现在连唇上的血色都没了。
叶垠只好放过云辞那被吻得星星点点的颈部,开始在唇上的那片柔软上轻咬,碾磨。
“不要杀谁?”
云辞挣扎着别过头不想让叶垠亲,唇角被牙齿尖锐处磕到,很快就有鲜血往外溢出。
血液的腥味和眼泪的苦涩被一同卷在舌尖,叶垠吻的凶,像是要将人肺中的空气都掠夺个干净。
直到那哭得眼睛都红了的人身体都在发–着–颤,那恶劣的男人才停了下来,舔@走了从眼眶中滑落下来的又一滴眼泪。
圈在脖颈上不允许闪躲的手掌松了力道,云辞立即仰着头,下意识想要避开叶垠还没到来的亲吻。
云辞闻见车内的血腥味更重了。
那股铁锈味浓的像是被人用刷子在车上的每一个角落的细细涂抹,浓的呼吸都直泛着恶心。
闻见了怪味后的生理性不适让云辞偏着头干呕了两下,却因时机不当被另一人会错了意。
云辞全然没看见身后男人那倏然沉下去的眸色,胃里还没缓过来就被捏着下颚看向车座下散落着的纸张。
前座和后座的车底相连,此时铺在地上的白色纸张被前座流过来的褐色血液泅得红了一片。
血,好多血。
云辞呼吸一滞。
——“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男人的手抚在云辞有些发肿发红的唇瓣上,低声开口:“把碰过小辞的人都杀了。”
嘴中吐出的话令人脊背发寒,开口的语气却温柔的如同情人之间的低语:
“张晨对吗,那个演员盯着小辞的眼神好恶心,把他的眼珠挖出来好不好?”
“好多人都在看小辞……韩尹尹,还有那个严茸……”
“……也不知道楼梯再一次出意外,会不会有人拉住那个叫宋敛承的。”
“小辞……”
男人喉结滚动,将头埋在身下青年颈间,冰凉的手掌顺着脊背一寸寸上移,最后与那被皮带缚住的手相扣。
耳垂处传来一阵刺痛,是叶垠咬住了那处软肉。尖锐的犬齿叼着那处细磨,这次叶垠没再收力,被咬破处不断地往外溢着鲜红的,像是红宝石一样的小血珠。
“想把小辞吞吃入腹。”
“这样小辞就不会被其他东西盯上了。”
耳垂疼痛感强烈,溢出的血液被不断地舔去,男人声音愈沉: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乖一些?”
“别让我生气,小辞。”
“……”
“……”
*
酒店室外停车场内黑色的保姆车门被拉开,俞鱼弯着腰探头进去拉着沉睡青年的手轻轻摇晃。
“云辞哥,别睡了,我们到酒店了!”
俞鱼声音不小,睡梦中的人听到嚎的这么一嗓子怎么都醒了。可偏偏云辞仍然蹙眉闭着眼,靠在后座的坐垫上怎么都没个反应。
眼瞧见云辞身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苍白下去,俞鱼决定先打120让医生过来看看。
天杀的表嫂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什么事他表哥不得来索他命!!
刚拿起手机,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南江市这偏远小城又不比大都市,剧组选址又在南江市边缘,周边根本没什么乐子,从剧组折返后只能回到酒店休息。
宋敛承几乎是随在俞鱼他们车后到达的酒店停车场,左右也就晚了三五分钟。助理停车时他就瞧见了他的前助理撅着个屁股趴后座上,半天也不见得直起身。
那是在干什么?
宋敛承眯起眼,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随意放在座位上,打开车门下车,走到那辆开着车门的车旁边。
冷不丁地听到身后一声问话,俞鱼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直起身,回头发现是宋敛承后脸上被吓得僵硬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宋敛承瞧着俞鱼那整个人都呆在了那,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又不吃人,一个二个都那么怕他干什么?
俞鱼呆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移动看向车内的人:“我老板在车上睡着了,一直喊不醒。”
喊不醒?
宋敛承顺着俞鱼的目光看向车内,先前还打过招呼的云辞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座椅上,脸色苍白出着汗,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你先把你老板扶着坐起来。”宋敛承抱着手往后退开一步,让开空间。
这个时候理应去看那昏睡中的人 ,但宋敛承视线却始终落在另一人的身上。直到俞鱼已经将人扶好,有些无措地回过头来看他,宋敛承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常年没有人居住的房子招阴,那栋别墅又是山中的独栋,周围人气稀少,更容易聚集些其他的东西。休息不好、精神不好,身子阳气弱,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12/57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