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霎时间、万籁俱寂。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五条悟低头看去,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层层断裂,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妖气如有实质般挡在了他的面前,冥冥之中,他好像看见了藏马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自学会反转术式后,他好像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了,简直比在「伏魔御厨子」里被宿傩的斩击切中还要痛。
但下一刻,他又不痛了,疼痛消失的过于迅速,简直像是错觉一般,但「六眼」仍在运作,这个堪称真理的术式完成了结构,它告诉自己的宿主,那是大脑在濒死状态下启动的自我防御机制。
我吗?濒死?
五条悟这回真的看见藏马了,他身穿白魔装,一如初见时月夜下从密林树海中跳出来的妖,那么美丽、那么夺目,简直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
可是,他为什么在吐血呢?
为什么他的眼中流出血水,为什么他目眦欲裂地看向自己这边。
这点认知让五条悟的神志清醒了几分,他又一次低头看向右手——那枚用藤蔓编制而成的戒指已经呈现出青灰色,它释放了储备的所有妖力,完成了使命,湮灭在此方世界了。
直到此时此刻,五条悟终于分辨出镌刻在这枚戒指上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那是事先储存的庞大妖力,能在生死关头之际,自动形成妖力屏障,将一半的伤害转移到施术者身上。
——是藏马对我的爱啊!
哇!他果然喜欢我!
人好狐狸也好!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哒!
欸但是,又怎么能让藏马替我抗下这波伤害呢?让两面宿傩一穿二,他想得美。
天地俱远。
倏尔之间,时间不存在了,声音也不存在了。五条悟茫然地站在原地,他感觉不到任何“活动”的事物,他感觉世间万物“静止”了下来。
哦,所以我现在是……
一个想法呼之欲出,但他不敢细想,因为他看到藏马向他走了过来。
硝烟弥漫,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为遥远,五条悟感觉自己似乎身处「无限」的内侧,但又不太像,只觉得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敌人仍在,但他也找不到他们了。
这「六眼」不是没有死角的吗,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他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抬起头,看到妖狐藏马坚定地向他走来。
藏马走得如此坚定,每一步都踩在五条悟的心音上,让他心底愉快地开出了花。
如果花有味道,那就一定是毛豆味的,因为那是五条老师最喜欢的味道!
但是,如果藏马不喜欢的话,五条老师也可以认为它是别的味道哒,谁让藏马是五条老师最喜欢的人呢,就以他的喜好为准吧。
一秒钟后,藏马终于走到了五条悟的面前,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这一瞬间,世界的颜色和声音又涌了回来。
“反击吧,五条悟,我和你一起。”
虚空中,藏马伸出了另一只手,无尽无穷的千万个时空之中,无数「虚空蔷薇」生长、绽放、凋零、循环往复。
每一片蔷薇花瓣蕴含空间的法则,它们在支配级妖怪的控制下,向存在于所有空间位面中的「斩击」发动了反攻。
看似纤弱的花瓣在「斩击」的猛攻中并未落于下风。每一次短兵相接之时,那无穷无尽的斩击都被迫变更了方向,它们跌入了虚空蔷薇的领地,被分流到了不同的时空位面。
「六眼」再次发挥了它的作用,五条悟几乎在瞬间对这些能够突破空间的「斩击」完成了解析。
原来,是这样的术式构成。
原来,两面宿傩留了这么一手。
“那就轮到我们反击了哦!”
第102章
藏马牵着五条悟的手,妖力源源不断地向对方补给,将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此时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黄泉。
十分钟前,两面宿傩发动了能斩断世界的斩击「解」 ,术式结构不详,疑似加入了某种特殊的束缚强化了「解」的输出与施术条件。
在这道斩击发动的同时, 五条悟完整吟唱后发射的「虚式」在新宿上空炸响, 「苍」和「赫」对撞形成的假想质量席卷了整个街道, 而在现场目睹这一切的黄泉,选择在此时出手。
若单纯只是附加了特殊术式的「解」,未必能逃过「六眼」全知全能的视角, 五条悟更不是那种掉以轻心的狂徒, 更何况是在这种级别的决战中。
然而在「虚式」炸响的毫秒间, 黄泉击出了他的重拳。
在魔界,S级妖怪以10万妖力值为底线, 但10万也只是步入这一层级的门槛。
三年前,善于伪装自己的藏马在击杀癌陀罗副手时将自己的妖力值瞬间拔高到15万2,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的底牌,连黄泉都心知肚明他隐藏了实力,却并未放在心上,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审视。
因为彼时站在魔界顶端的黄泉,他的综合妖力值已经突破155万,他自认为自己强大到无需俯视身边的蝼蚁,更遑论三年之后的今天,他已经拥有了深不可测的实力。
说到底,灵界也好、人间界也好、魔界也好,在黄泉眼里, 无非是玩弄权术之下的一个舞台,他不需要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只是有点无聊,最多……
还有一些好奇。
人类最强吗?
那么如果在藏马面前击杀你,他会露出名为悔恨的表情吗?
这点念头不足挂齿,甚至可能只是在脑海中短暂的掠过,但正如黄泉对自己的认知那样,他有些无聊,最多、还有一些好奇。
于是,他挥出了重拳,深不可测的海量妖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了爆炸中的「虚式」,以密不透风的姿态,包裹住「虚式」,将它的冲击波限制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也够了。
「虚式」的假想质量沉重到超乎想象,即便是黄泉这样的大妖也没有把握正面迎击它,但若只是阻止一秒,为「斩断世界的斩击」争取时间差,却是易如反掌。
霎时间,原本应当先于「斩断世界的斩击」爆炸的「虚式」,凭空静止了一秒。
万籁俱寂,白光中,藏马眼前的世界分崩离析。
他甚至以为是长时间的作战产生了幻觉,然而理智在叫嚣,如凌迟般的痛觉席卷全身,他的妖力禁制发动了。
五条悟? !
没有时间思考了,双眼将视野范围内所有的情报反馈给大脑,大脑接管了躯体,本能先于意识理解了战局,藏马举起了手,在一天内第二次发动了虚空蔷薇。
妖力灼烧起来,疼痛刺激着末梢神经,他面无表情,持续燃烧妖力。
烟幕中,不远处的黄泉露出了微讶的表情。
是了,百万级别的妖力,在三年内迎头赶上传说中的魔界三王,是连黄泉都会觉得震惊的程度。
但,还没完呢。
无数蔷薇花瓣散落,整个新宿街道被一片红色花海淹没,原本应当是无比浪漫的场景,在剧烈的爆炸、凌厉的杀意、无穷的妖气中,每一片花瓣都如同世上最锐利的尖刃。
凌风中,花瓣旋转、跌落、切割。
通往无数异次元的通道被投射在此方世界,数不尽的蔷薇花枝膨胀成巨蟒般粗细,穿梭游曳在各个空间缝隙之中。它们追逐着敌人的「斩击」,在千万个空间内对其进行捕捉、收集、强制折射。
「六眼」看到,蔷薇迸发出庞大的力量,它们正面击碎了黄泉的妖力屏障,并将成吨的伤害反噬给敌人;与此同时,数不尽的空间中,那些「斩断世界的斩击」的方向也被强行“改变”了!
不愧是藏马!
不愧是……我最爱的人!
五条悟扣指结印,低头的时候,看见藏马牵着自己的手。
妖力在两人之间流转,他似乎被藏马“包裹”住了,原本应该感受到的疼痛、难过、遗憾一瞬间都远离了他。
于是,他突然笑了。
迄今为止藏马从未否认过喜欢他的笑容,那么藏马就一定是很喜欢的吧!所以即便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也要高高兴兴的。
况且,如果人生的最后一刻是这样的场景,也不枉此生了吧!
我的人生——可真是超棒的啊!
白光之中,「虚式」的咒词再次响起——
“「九网」”
“「偏光」”
“「乌鸦与声明」”
“「表里的间隙」”
全身的咒力被抽空,「虚式」的强度再一次升级,这一次,它脱胎换骨,以风卷残云之势,冲向了它的敌人。
冥冥之中,时间变慢了。
五条悟看见风仿佛停了下来、日月星辰向后退去、满世界的蔷薇花瓣如同慢动作升格。
他看见了不同空间位面中相互缠绕、厮杀的蔷薇花瓣和「斩击」;
他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中巍峨高耸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可怖森林;
他看见了月色很美、风也很温 柔的那个夜晚;还有不久之前的箱根,月下的树林、远处朦胧又绝美的妖狐;
时光洪流在身边匆匆挤过,他又“看见”无数的画面。是幽暗的小巷、重伤的挚友、宿命的对决、无尽的苦夏、还有那道记忆中永远难忘却再也不会响起的宣言——我们是最强的!
「虚式·茈」
白光席卷万物,一时间,连窝在幻海寺庙中观战的众人也失去了所有视野。
是赢了?还是……
伏黑惠呢,他……
老师说过要做最坏的打算,他们也知道两面宿傩很强大,但是……
虎杖悠仁憋着嘴,他克制自己的表情,告诫自己不要流泪。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没有说话,她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手中紧紧攥着钉锤和稻草人,表情严肃地扫视每一个转播画面,试图从这些画面中分辨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是信号!”
烟幕之中,似是有一朵“烟火”炸开,它们闪烁一下,准确无误地向钉崎野蔷薇传递了信号。
等的就是你!
钉锤砸下,钉崎野蔷薇用尽全身所有的咒力,狠狠地将两面宿傩最后一根手指钉在稻草人上,「刍灵咒法」发动。
终于……终于结束了吗?
--
乙骨忧太和鹿紫云一是最快赶到战场的。
新宿街道一片狼藉,大片的建筑物被毁,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都能想象出战斗时双方爆发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所以两面宿傩是死了吗?”鹿紫云一左顾右盼,他们已经深入了战场的核心位置,看到了地上深陷的好几个大坑,但是却并未找到对战双方的身影。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由我上。”鹿紫云一指了指自己,冲乙骨忧太说道,“我来解决他,你一边呆着。”
这种时候乙骨忧太无暇与他口角,他四处张望,茫然中,似乎察觉到了老师的一丝咒力残秽。
“在那里!”
诶?等等……这里怎么会有一株樱花树?
新宿战场的核心位置、两次强化后的「虚式」正面绽放的中心,竟然出现了一株雄伟的樱花树。
说雄伟是因为这柱樱花树实在是太太太大了,至少对于乙骨忧太来说,他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呃,“庞大”的品种,简直就像来自异世界的怪物一样。
樱花树上,藏马的妖力若隐若现,还有一丝五条老师的咒力残秽,不太明显,但乙骨不会认错。
“伏黑惠在那里哦。”
察觉到他们的靠近,树冠之中,藏马探出身子,向两人挥了挥手,指向了右侧的方向。
循声看去,右侧某个靠近断垣残壁的地方,伏黑惠的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还有呼吸,但是脸上的图腾已经消失不见了。
藏马展示了一下饿鬼球,安抚道:“钉崎那一击很漂亮,关键时刻成功把两面宿傩'捕捉'到了,只是伏黑惠的意识不愿意醒来,你们可以将他先带回去,想办法唤醒他。”
当然,正面承受了「虚式」的冲击,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治疗。
藏马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连吐字都和平日一样,只是……
乙骨忧太敏感地察觉到藏马情绪不对,似乎有些“心烦意乱”,或者更严重一点,他在“生气”、在“难过”。
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询问道:“五条老师呢?我……”
他想说他察觉到了五条老师的咒力残秽,他想要确认五条老师的情况,或者更直白点讲,如果五条老师已经不幸殉职,那么他……
藏马打断了乙骨:“他是有过什么交代吗?关于他……'死亡'以后?三天前他究竟和你们说了什么?”
乙骨沉默了片刻,他在仔细观察藏马的神情。
可惜千年妖狐的表情并无半点端倪,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眉宇间有一些压抑不住的难过,让他看人时的眼神充满了冰冷。
这就是妖怪啊,哪怕平日里表现的如何温煦,本质上依然……
乙骨十分踌躇,关于五条老师说的移植大脑什么的,藏马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么现在这种状况下应该说吗?
等等,不是我在向藏马确认五条老师的生死吗?怎么变成他盘问我了?
反应过来的乙骨上前一步:“五条老师他现在……”
问“还活着吗”似乎过于残忍,他说不出口。问“人在哪里”好像有些不礼貌。说到底如果五条老师在那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话,根本不可能到现在都不出现吧?所以……
想到这一点,乙骨忧太的情绪更差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一联想到不好的局面,整个人都变得结结巴巴,“如果……我是说如果,能麻烦您把老师的身体给我吗?”
藏马一愣。
咒术师的躯体很重要,因为术式是镌刻在躯体上的。羂索通过移植自己的大脑从而使用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有这样诡谲的案例在先,再联想到乙骨忧太的术式是“模仿”……
79/89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