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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有点乱。
后视镜挂着的平安符,那是去年陆言卿生日她陪同陆奶奶去寺庙求来的,金线绣的‘安’字正在夜色里流淌微光。
“怕我针灸时逃跑?”
她试图用玩笑掩饰悸动。
宾利车左侧空的停车位突然进来一辆车,汽车引擎声恰到好处地遮盖了过快的心跳。
陆言卿抽了张湿巾擦拭嘴角,薰衣草香型恰是谢思虞梳妆台上那款,她岂会没听出谢思虞说的是玩笑话,但她却很认真:“关于你失眠的情况,我要亲自询问那位余医生。”
“因为我发现但凡跟你身体有关的事,你都不是很在意,且总是避重就轻糊弄我。”
谢思虞心口一窒,短而促地呼吸了两下。
清吧招牌上霓虹灯光从车窗倾泻而入,仪表盘上时间跳动的数字,还有陆言卿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这些具象的数据此刻都在佐证——她正在被某人温柔地对待。
一时眼眶发涩,在眼泪漫上来那刻,谢思虞将车窗玻璃降下,一边启动引擎一边说:“正好今晚有时间,西郊店距离这里也近,带你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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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双栖云境西郊店。
双子塔楼顶部有长廊连接,其中绿植就有三十多种。空中‘森林’能成为榕城网红打卡点,吸引无数游客,也算名副其实。
“谢总,陆总。”
负责商场夜间巡逻的安保组长将整栋楼的门禁卡交给谢思虞,目光在陆言卿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是两年前商场开业才入职,按理说平时也见不到集团总裁,更别说出国三年的陆言卿。
之所以有谢思虞的私人联系方式,也是因为这两年她多次夜间到访西郊店。
“辛苦,我们大概待半个小时。”
谢思虞拿了门禁卡,眼神示意陆言卿跟上。
安保组长目送两人进入商场大门,不由抬头看向双子塔顶楼,就很纳闷儿:“这顶楼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值得谢思虞来了一次又一次。
他当然不知道,空中‘森林’的图纸是三年前陆言卿带领设计部小组成员绘制,呕心沥血两个月才敲定的最终版本。
这里是谢思虞为数不多能寄托思念的地方。
双子塔在顶楼12层。
晚上十点后,商场部分公共区域的中央空调会自动关掉,电梯运行过程中有凉风袭来,陆言卿注意到谢思虞穿着短款西装,脱下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针灸后不能受凉。”
羊绒大衣包裹住身体,谢思虞还能感受到上面有陆言卿的体温,侧过头见她只剩一件羊绒毛衣,当即就要把衣服脱下来:“不行,这样你会感冒。”
陆言卿摁住谢思虞要脱衣服的手,严肃且认真反驳:“听话,我可不想大半夜送你去医院。”
掌心里属于谢思虞的指尖很是柔软,她不着痕迹松开,补充了一句,“今晚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叮的一声。
电梯抵达12楼。
陆言卿率先走了出去,谢思虞抿着唇跟在她身后,攥着羊绒大衣的衣领,隐约还能闻到上面清冽的雪松香。
见某人坚持,只好低头给安保组长发简讯:将顶楼的中央空调打开。
通风口的铝合金百叶微微震颤。
陆言卿指尖抚过螺旋状导流板——这是她和设计部总监熬夜三天选定的模型。
谢思虞走在水磨石台阶上,轻微的声响激活了长廊的智能照明。
暖黄光束次第亮起,将陆言卿当年在图纸边缘手绘的图案投射在玻璃幕墙上。
陆言卿驻足,看着自己参与设计的长廊,内心感叹万千。
“小心水渍。”
提醒迟了半拍。
谢思虞不小心踩到台面上的水渍,脚下一滑,身体本能往后仰,陆言卿上前两步环住那片温热。
羊绒大衣下的腰线很是单薄,谢思虞后颈针灸贴的薄荷气息混着橙花香水涌来,令她有片刻的恍惚。
中控系统突然发出嗡鸣声,空调出风口出现暖风。
谢思虞的手机在震动,安保组长的回复亮起在锁屏界面。
两人交叠的侧影映在落地玻璃窗上。
陆言卿突然想起当年在民政局,谢思虞因为工作人员起哄,抱上她腰时耳朵泛起的绯色。
“这里跟我想象中一样美,谢思虞,谢谢你。”
陆言卿回过神来率先松手,往后退了一步,指腹还残留着谢思虞手腕的细腻触感。
虽然有详细的图纸,可要施工团队1:1还原,难度可想而知。
谢思虞退出陆言卿怀抱,心跳还有点快,看向落地窗外,榕城半数风景尽收眼底,她再次裹紧身上的大衣,很轻很轻的说:“不想你回来后失望。”
是啊,哪怕陆言卿失去联系,她依然相信她会回来。
所以,只要和她有关的事情,她都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为的,就是不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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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江海澜苑,已经是深夜11点。
电梯间出来,陆言卿包里手机一直叮咚响,解锁后看到钟晚意一股脑儿给她发了5个表情包,却只有一则有效内容。
「我去,你真的撤了Elis5家门店!谢思虞没跟你闹?还来Blue Note接你回家,你们两个在玩什么鬼鬼祟祟的游戏?」
陆言卿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框,低头打字:「好好说话。」
那头钟晚意显然正捧着手机,消息回的也快。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你刚离开不久,大概十五分钟吧,谢知瑶就来了blue note。她跟她朋友喝了不少酒,然后开始一个劲儿的倒苦水。」
「好像是谢思虞没带你回谢家吃饭,他爸大发雷霆,摔东西不说晚饭也没吃成。最后牵连她也被一顿骂,现在还在吧台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委屈。」
「谢思虞没告诉你今晚回谢家吃饭?」
「应该没有,不然你也不会来清吧了,哈哈哈哈哈……」
聊天页面钟晚意自问自答,陆言卿锁了屏幕不再搭理。
感应灯忽然暗下,玄关处传来拖鞋轻叩地砖的响动。
“先进屋,外面冷。”
谢思虞扶着门框探身,暖黄光晕从她肩头漫出来,温柔的声音传来。
陆言卿进屋顺便将门带上,突然扣住谢思虞手腕,阴阳怪气问:“下午离开医院去哪里了?伤……真的是小朋友打碎玻璃弄的?”
她也不是生气,就是很无奈,屈起手指弹谢思虞的额头,力道轻的像拂去蒲公英绒球一般,耐人寻味的嗓音响起:“谢总,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谢思虞睫毛颤了颤:“你知道了?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去……”
“不想让我应付他们的无理要求?谢思虞,既然你不想离婚,那在协约期内你就是我的妻子,帮你解决麻烦,也是我的责任,知道吗?”
陆言卿打断谢思虞,眼神温柔且坚定。
“嗯。”
谢思虞眼中带着明媚温柔的笑意,却又好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
这一刻,她很庆幸是她的妻子。
也格外无助,因为她只是她商业联姻的妻子。
第20章 我会在意
牛奶燕麦红枣粥,陆言卿看了五六遍视频,总算有了动手煮的念头,台面上手机视频暂停在第三步,她用纸巾吸干红枣片表面的水珠。
“低温档。”
默念着美食博主强调的要诀,陆言卿将电磁炉调至到最小火候,紧接着将牛奶,燕麦红枣片依次放进锅内,不一会儿锅里的牛奶泛起涟漪,而燕麦片沉浮在锅底。
为了防止粘锅,她不断轻缓地搅拌。
“你在煮牛奶?”
谢思虞洗漱过后从浴室出来,主卧的房门虚掩着,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犹豫片刻往屋外走,发梢的水珠坠在锁骨窝。
半开式厨房里,陆言卿还穿着杏色羊绒毛衣,之前披散的长发被她用橡皮筋扎起来了,露出的后颈白皙如瓷。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笨拙的蝴蝶结,只见她一手扶着小锅手柄,另一只手拿着汤勺搅拌。
“嗯,燕麦牛奶粥。”
汤勺擦过锅壁,陶瓷与金属碰撞出清响,陆言卿沾水的指尖轻点屏幕,确定时间过去十五分钟,这才将电磁炉关掉。
似乎煮的有点多了。
盛了大半碗锅里还剩了点,这时谢思虞拿着另一个空碗放在了她面前。
注意到陆言卿左手小指沾着燕麦碎屑,是搅拌时太过专注的证明。
“小心烫。”
陆言卿用隔热垫推过粥碗,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被蒸汽熏红的虎口。
她被钟晚意叫去Blue Note,好歹吃了一份海鲜意面,后来在车上又被谢思虞投喂点心,而某人自己回谢家老宅,恐怕连饭都没顾上吃。
餐厅。
陆言卿把大半碗燕麦红枣牛奶粥放到谢思虞面前,她原本不想吃的,怕谢思虞不好意思,于是也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吃那份少的。
“我没放糖,应该不是很甜,深夜喝燕麦牛奶粥谢总也别怕胖,你再长10斤也在标准范围内。”
谢思虞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是特意为她煮的,低垂的睫羽颤了颤。
“运气还不错,第一次煮没翻车。”
陆言卿也有点忐忑,尝了尝燕麦粥,没有视频评论下方所说的糊味,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餐厅吊灯在粥面洒下碎金,谢思虞舀起半勺吹了吹,等温度冷却下来才入口:“味道很好。”
陆言卿低头搅动自己那碗,腕表不小心碰响碗沿:“今后一日三餐要记得吃,别糟践自己身体,你不在意……”
她顿了顿,把‘我在意’三个字咽回去,换成了,“有人在意。”
窗纱被夜风掀起又落下,谢思虞的汤匙忽然停在碗底。
饱满的燕麦粒嵌着剔净枣核的红枣肉,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胃里暖暖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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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礼拜。
双栖云境西郊店商场一楼黄金入口的非遗茶文化廊开始施工,答应「云裳」老板娘的暗线补偿也逐步落实。
亲子茶艺课相关传单设计部交上来的两版图纸,谢思虞都不是很满意。
如今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让刘瑶通知设计部,五分钟后到31楼开会。
“怎么愁眉不展的?”
谢思虞拿着手机和文件夹从总裁办出来,见陆言卿倚着茶水间的门,面露难色,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陆言卿端起玻璃杯,小抿了口杯里橘香味浓郁的果茶,抬眸慢悠悠看向谢思虞,还有心思开玩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谢思虞愣了下,唇角勾起轻浅的弧度,十分配合:“那先听好消息。”
陆言卿娓娓道来:“李伯刚打电话来,爷爷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询问过主治医师,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谢思虞点点头,继续问:“那坏消息是?”
陆言卿顿时拧紧了眉头:“今晚回老宅吃饭,二叔二婶他们也会出席。”
她那位二叔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而二婶呢,只能说一言难尽。
大概猜到陆言卿苦恼的原因,谢思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多备点礼物,我先去楼下开会。”
二婶陈雅家境清寒,当初能嫁给二叔陆弘毅也是阴差阳错。她文凭不高,喜欢显摆,但心肠不坏,就是嘴巴比较碎。
这三年她每每出席陆家家宴,回家都要洗洗耳朵。
“是,多买点礼物,零嘴也多备点。”
能堵住二婶的嘴就最好了。
陆言卿欲哭无泪,大步流星往办公室走,她要问问钟晚意,前两天她去Y市看演唱会,带回来的特产还有没有。
秘书部三人里就属江晓晓工作最为清闲,她这人没啥上进心,咸鱼躺平。
因为是家中独生女,父母健在有退休金,又在榕城二环给她全款买了套房,她每月工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会儿竟有功夫八卦。
“魏姐,你之前就是陆总的特助,她和苏蔓交往过是真的吗?”
工作之余刷刷微博很正常,江晓晓倒是不追星,但娱乐圈明星的八卦谁都爱看嘛。
最近网上全是苏蔓新剧被删减成纸片人的事,那她正在交往的,甚至交往过的对象,都被键盘侠们扒出来了。
魏洁翻资料的手一顿,下意识往刘瑶那边看了眼,手指弯曲往办公桌上一叩,严肃提醒:“你在网上看看就算了,别借题发挥,老板们的私人感情别随便议论,懂?”
江晓晓撇撇嘴,同事两年,也知道魏洁的性子,没跟她计较。
办公桌对面刘瑶正埋头工作,她自然不好打扰。
刘瑶确实在整理资料,她们三人办公位都在一起,想不听见都难。
苏蔓是陆总的前女友?
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的签字笔。
余光瞥向空无一人的总裁办,这件事谢总知道吗?
另一边给钟晚意打电话的陆言卿,得知她家里还有Y市的特产,于是决定现在开车过去拿。
一会儿再回集团接谢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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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点。
陆家老宅,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陆言卿好不容易避开和母亲单独相处,却在后花园遇到二婶和谢思虞。
看谢思虞眼中淡淡的无奈,也不知道被二婶‘折磨’了多久。
这种时候总不能留她独自面对。
“二婶,三年不见,您愈发的年轻了。”
是的,二婶陈雅在榕城开了两家美容院,年过五旬,看起来像是40出头。
陆言卿走到谢思虞身边,拉过一旁的休闲椅坐下。
圆形玻璃桌上摆放着不少吃的,有她从钟晚意那里顺来的Y市特色美食,玫瑰鲜花饼,乳扇沙琪玛,酸角糕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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