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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个大头鬼!那不如直接要了苏闻的命了。
苏闻带着使臣团绕了整个一座山,沿着城外兜了一大圈,慢慢悠悠又稳定地往京城而去。
山路崎岖,颠簸的苏闻伤口都开裂了,胸腔像是炸开一个大口子似得疼。
还好,一路在影子和朱武位的护卫下,平安地抵达了南靖京都,时间上也刚刚好,已经是长乐公主及笄礼的第二日了。
目送着使团入城后,苏闻整个人都站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落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你还不如在家里长蘑菇了。”姒沐将人裹在怀里,没好气儿地说:“非要跑出来作死,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反正都是明年坟头会长草。”苏闻任由火热的身体将他慢慢裹紧,有气无力道:“今日死,还是明日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姒沐微微低下头,呢喃:“多活几天不好吗?”
陪着他,多活几天。
或许,他也可以奢望更多。
但,苏闻却是满不在乎,他抬手用脏污的袖子抿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如果只是违背心意的活着,还不如早点重开,尽早下辈子好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让萧云逆回国就是你的心意吗?”
苏闻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股子醋味,慵懒的眼尾弯起来笑道:“谁家的醋坛子这么不结实?一碰就碎。”
心思这么快就被苏闻戳破了,姒沐罕见的慌了神:“我吃你的醋?你也配?”
“奴不配。”苏闻如条件反射般,答得很快:“奴应该谨记身份,只是六殿下暖床……”
“闭嘴。”
长长的沉寂后,苏闻泯开唇笑了。
说不配的是他,不想听他自轻自贱的也是他,果然最难伺候的还是男人。
当然,他也没伺候过女人。
肺腑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苏闻倚着姒沐震动般地咳嗦起来,一只手抚在他后背轻轻拍:“闯了大祸之后就开始装柔弱,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虽是责怪的话,但姒沐却说得很轻柔,好似说重了就能将人一口气吹散了似的。
于是,苏闻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柔弱起来,顺势把咳嗦时流出来的生理性的眼泪,蹭在姒沐华贵的衣襟上:“奴好痛啊!”
姒沐眉头深深皱起:“哪里痛?”
“浑身都痛。”苏闻无骨地贴在姒沐怀里,颤着声音道:“痛得不能去太子府,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了。”
姒沐一听,顿时将人掀翻了:“方才在使臣团里,不还是威风的紧么?这一会儿,见着本王了,你开始这儿痛那儿痛,浑身都痛了。”
苏闻被这一推,扯着伤口更痛了,扶在地面就止不住地咳嗦。
没一会儿,整个嘴里都是腥咸的味道,苏闻七分真柔弱,三分靠演技,借着这口腥咸的血液味道,一口啐在地上,留下一滩血红的痕迹。
姒沐没想到这一推这么严重,脸上大惊失色,连忙将人从地上捞起来。
“你来真的啊?”姒沐扶着苏闻的手指有些泛白,咬了咬更加白的唇瓣道:“受伤了就回府休息,我叫太医去府上给你瞧瞧伤。”
“那……”苏闻艰难地抬头,目光期盼地望着姒沐:“太子殿下那边……”
“我去交代。”姒沐明知是苏闻的圈套,还是欣然地往下跳了。
让影子先将苏闻送回府中,姒沐唤冯尧到跟前:“让你折的柳枝呢?”
冯尧招招手,命人将一捆柳条抬上来:“主上,早就准备好了替小先生负荆请罪了,为何不直接说?”
“别看他平时柔柔弱弱的,性子傲气得很。”姒沐背上柳条试了试肩带,长短正合适:“我若是主动提,他定会以为其中有诈,要亲自去给哥哥一个交代的。”
冯尧一撇嘴:“他自己惹的祸,自己去交代也是应该的。”
姒沐已经迈出去几步远,停下脚步回头呵斥道:“以后莫要再说这种的话。”
冯尧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一个是王,一个和他一样只是一个奴才。甚至苏闻还不如他,他大小还是个官,而苏闻只是一个奴籍。
当初,姒沐为了太子的信任,也为了更好的拿捏苏闻,把苏闻的奴契交到了太子的手上。
苏闻也只是看似风光,不过都是倚仗折主子们给的权利罢了。
就像那空中楼阁,可能一眨眼的功夫就荡然无存了。
“他去交代,会死!”姒沐似乎没有说给谁听,只是自言自语,他甚至还脸上挂着笑,视死如归般往太子府而去。
……
暖阁里,丫鬟搬着水进进出出,太医如流水的过,幔帐后的人就是不见清醒。
苏闻自回到府内,悬着的一根线好似在这一刻终于是断了,两眼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
伤口感染,烧得整个人都神志不清。
像是睡着 般平静地躺着,一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上心头,冰冷的小黑屋里,一个蜷缩的小小身体,浑身大大小小都是鞭笞的伤痕,那是幼年的苏闻吗?
疼!彻骨的疼!
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他身上啃咬,嗜血吸髓。
画面一转,苏闻似乎又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城下是尸山血海,他淌过满地的斑驳,走向一众跪地求饶的男女老少,面无表情地招招手,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头颅叽里咕噜滚了一地。
苏闻一惊,这人是他?
或许,这才是书中苏闻的模样。
躺在床上的苏闻也跟着震了一下,旋即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急切的呼喊声:“苏闻,你醒醒。”
“你说自己是小强,我不认,除非你现在就睁开眼睛。”
“不等别人来杀你,你就先自己挖了坟墓,我瞧不起你这样的,断不会给你烧纸,你干了这么多坏事,阴曹地府就等着忍饥挨饿去吧。”
说罢,姒沐落寞的垂目:“你不是最怕挨饿了吗?”
苏闻没有办法回应他,他反而自己委屈上了:“我都替你受过罚了,你若是还不醒,我不是亏了……”
姒沐耷拉着脑袋,把自己闷在苏闻的棉被里,仿佛受伤的不是床上的人,而是他自己。
忽地,脑袋上被一只手来回摸了摸,虚弱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让六殿下吃一次亏可真是不易,差点要了奴的一条命。”
这声音只是一瞬,但在姒沐的感知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恍惚抬头时,人已经合上了双眸,仿若方才的声音只是幻听而已。
“苏闻,苏闻,”姒沐轻轻的叫:“苏闻,你醒了吗?”
苏闻勉强翻翻发酸的身子,薄唇微微张合:“六殿下,叫魂儿呢?”
姒沐“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扫之前的阴霾:“下次想占便宜,就直接告诉本王,本王给你……”
一只冰冷的手自衣服的下摆摸了进来,像蛇一样的恣意游走,痒得姒沐呼吸一窒,隔着衣服抓住骚动的手。
病榻上的人被抓了个正着,扯着泛白的唇瓣笑:“奴,想占殿下便宜了。”
“本、本王……”姒沐跳动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攥紧掌心的手:“说的不是这个。”
无论耳鬓厮磨多少次,这双手总能轻而易举地撩动他的心绪,让姒沐情难自已。
“你也摸摸我,烫烫的,好舒服的。”
姒沐一巴掌拍在苏闻的手上:“发着烧还不老实,要X不要命的家伙。”
苏闻佯装失落:“要是实时有便宜给奴占,奴才舍不得死呢。”
抓着苏闻的手突然没了力气,被钳制的手突然没了束缚,以极慢的速度向上游走。
路过了一片重重叠叠的小山。
然后是一片坦途。
第18章 亲赴北萧
“木头。”
苏闻摸够了,悻悻然放下手。
姒沐将垂落的手掖进被里,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等你病好的。”
“我睡了几日?”
“七日。”
“你就这么守了我七日?”
姒沐微微点头,苏闻白了他一下眼:“不务正业。”
“我一个闲散王爷,”姒沐挠挠头,道:“有什么正业需要办?”
“萧云逆呢?他回去了没有?”
姒沐也没想到,苏闻醒了以后第一个人竟然是关心萧云逆,嘴中似嚼了个五味,从牙缝里道:“父皇已经准了萧云逆回国,启程日定在了半月后。”
“为何是半月后?”苏闻心头一紧,只觉得有不好的事发生:“萧云逆不知道夜长梦多吗?”
“长乐去父皇那哭闹了一天,不吃也不喝,所以……”
所以,皇帝为了宝贝女儿,强留了萧云逆半个月?
半个月啊!太多个夜长梦又多。
姒念哭哭闹闹倒是预想得到,但……绝食强留萧云逆倒反常得很,很像有人教唆!
书的剧情已经被苏闻改了个七七八八,原著中萧云逆也没有顺利回国,是苏闻亲赴北萧,将萧云逆母族林氏全族灭口,政权也拱手让给了北萧大皇子。
如此想来,那他方才在梦里的血染城楼,大概就是原著里的故事了。
如今,血染城楼的故事没有发生,但萧云逆归国的日期却被整整推迟了半个月。
苏闻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苏闻脸色不好,姒沐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被苏闻一巴掌拍下来:“没烧,只是觉得心慌。”
姒沐像是和苏闻心有灵犀,他看了看僵在空中的手,撇撇嘴道:“起初我也觉得奇怪,但我派人暗中探查了一番,并没有见哥哥有什么异常,太子府安静得很。”
安静?
太安静了,反而是异常!
苏闻将书中的故事,在脑子中反复咀嚼了一遍,都没有关于这段故事的记录,只好抬头问:“近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姒沐皱眉思索了半晌,摇头:“无事。”
“各方势力,我都暗中探查着,大皇兄被罚禁足未出,哥哥那边也都很安分守己,并无……”
不妥。
说着,姒沐也开始心中警铃大作。
萧云逆回国这么大的事儿,起初哥哥坚持要了使臣的命,如今却突然安分守己起来了?
思及此,姒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奔到门口一把拽开木门:“冯尧,冯尧,滚过来。”
正在门在闲聊的冯尧登时浑身一窒,脑子还没做出反应呢,身体就已经连滚带爬过来了。
“主上,我、我……什么也没干。”
姒沐冷着脸扫了一眼落魄将军,一句话没说就往回走,冯尧也会意得跟了进暖阁。
床上苏闻发白的嘴唇,一直在呢喃:“不对,肯定是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又不是神仙。”姒沐领着冯尧进来,见苏闻自责的呢喃忍不住反驳道:“哪能事事都算到。”
苏闻没有看姒沐,而且盯着他身后的冯尧道:“你把近来太子府的所有事情报来。”
冯尧将苏闻也当成半个主子,没有半分迟疑道:“使臣入京那日,居民放荒时不小心引燃城墙上的杂物,烧毁了十间居民房,据报有人员伤亡,太子府守卫前去料理。”
苏闻摇头:“下一个。”
冯尧又道:“三日前,有商贩在太子府门前闹事,其中8人被抓进了大牢。”
苏闻依旧摇头:“下一个。”
冯尧绞尽脑汁想了又想,最后连太子府采买的事儿也报了:“太子府前日采买,多要了几捆木材,堆放在柴房备用。”
苏闻依旧摇头:“下一个。”
影子绞尽脑汁,连太子府采买都报了,可苏闻还是不满意,最后只得无奈摇摇头:“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了?太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萧云逆回国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再想,肯定有什么是你漏下了。”
冯尧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太子府没有异动,但晋王世子林勋似乎是不在城内。”
姒沐往上迈了两步,一脚将人踹了个马前趴:“废物,他何时出的城?为什么没来报?”
冯尧一脸委屈,欲哭无泪的表情:“主上,林、林勋他没出城。”
“你方才不是说他出城了吗?”
“我说,似乎。”冯尧颤巍着爬起来,拱拱手道:“林世子以往日日都要去柳巷,近几日却没见人,所以我猜……他不在城内。”
不在城内!人会去哪里呢?
苏闻眼睛慢慢睁大,忽地从床上做了起来,扯着胸前的伤口被撕裂开,汩汩往外渗血:“城门失火的那日,是为了掩护林勋出城。”
有人员伤亡,人命于他们这种大人物而言,只是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人命不如蝼蚁。
“有什么事,是林勋那个废物能办的?”姒沐脑子也被绕得疼。
“有啊!”苏闻微微抬眸,目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北边晋王的兵不会听太子调遣,但世子林勋就不一定了,制造混乱,让北萧大皇子暗度陈仓偷偷杀回上京。”
“算算时日,走了已有七天了。”
苏闻颤着身子就要下地,吩咐道:“备马,我要去北萧。”
姒沐没有去拦人,而是兀自看着苏闻半晌,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两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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