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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似乎具有成瘾性,闻过一次就要上瘾,平常的日子宁烛可以用理智抵抗,然而处在发情期,理智和意志都变得很不堪一击……连顿难吃的晚饭都能攻陷防御。
宁烛说完,突然觉着自己语气应该强硬一些,更有威胁性,于是把声音压低,“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我就答应你删视频。”
窦长宵把自己的袖子从宁烛的手指里抽出来。
宁烛笑道:“只是闻闻味道而已,又不让你做别的什么。有必要这么介意?”
他又忘记压嗓子,声音立刻就变得有点轻浮。窦长宵没有说话,深色瞳仁里本就不多的情绪变得更加轻浅,用眼神施舍给宁烛一个“滚”字。
宁烛也不恼,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
窦长宵的目光便落向他的手。
宁烛:“真的,就让我闻这一次,我保证放你走,让这个视频从世界上消失。往后绝不会纠缠你。”
“我拒绝。”
宁烛蹙起眉,“不给标记就算了,信息素也舍不得让人闻闻?交易可不是这么做的啊……”
“好吧。”他也不失落,“那我只好每天晚上把你发酒疯的视频复习一遍了。”
窦长宵:“……”
每天晚上,复习一遍。
宁烛说完,真的就打开相册去翻视频,作势要开始今日份的复习。
窦长宵一呆,下意识地伸出手阻止。宁烛以为对方要抢,立即往后退半步抵住围栏,拿手机的那只手藏到背后,笑道:“哎哟,打算销毁证物么?不守规矩可不好啊,长宵。”
窦长宵恼道:“我没有。”
宁烛臭嘚瑟着,没注意到旁边那对情侣拍着拍着就开始进行走位了。
其中的Omega面朝着Alpha的镜头比了个剪刀手,摆出活泼可爱的样子,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蹦跳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到宁烛背着手臂的那边肩膀。
这一整天,宁烛的浑身上下都跟就服用过十香软筋散似的,被对方这毫无预兆地一碰,手臂一软,“证物”便十分滑溜地从掌心滑落。
紧接着,“噗通”一声。
听声音,大概把江面砸出了一个不小的水花。
宁烛:“………………”
我。
操。
宁烛的嘴角很轻微地抽搐两下。
撞他的Omega还疑惑地回头看看宁烛,一脸无知觉地说:“不好意思呀哥哥~”
宁烛绷着脸,转过头,咬牙缓声说:“没关系呢……弟弟。”
那个Omega便蹦蹦跳跳地绕过他走了。
“……”宁烛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强烈地想要开除某个人。
可惜对方不是他的员工。
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背手的姿势,心下比安江水的温度还要凉,就这么凝固了小半分钟。
等化冻以后,他重新看向窦长宵,勾了勾唇,维持表面上的从容。
“……放点信息素又不会少块肉,”宁烛面不改色地把这出戏唱完,“这买卖对你来说很划算的。”
说不定呢,宁烛想,这小子的角度有可能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也可能没有听见那个声音是不是?
窦长宵没有说话。
宁烛微微侧过身,转到窦长宵看不到的角度,抽回背在身后的手。
然后,他借着夜色遮挡,煞有介事地将一把空气塞进长裤口袋里。
宁烛拍拍口袋,跟窦长宵对视,“嗯?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跟其他时候没有什么区别,眼珠黑冷,唇线平直,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情绪……可又不像是完全的平静。
宁烛:“……”
他的眼球被风吹得有点酸,但没敢眨眼。
窦长宵忽然避开他的视线。
“……嗯。”
宁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不敢置信:“你说‘嗯’……你同意了?啊?真的假的?确定吗?”
窦长宵静了两秒,道:“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这小子果然没看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宁烛在心里敲锣打鼓地放了个鞭炮,笑逐颜开:“我这个人最守信用了。”
他又瞅瞅窦长宵的脸,莫名有种直觉:对方这会儿似乎特别好说话。
刚讲完“最守信用”,宁烛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凑过去笑眯眯地加码:“给我闻两次吧?”
“……”
窦长宵:“为什么?”
因为特效药多吃一次就是赚到。
宁烛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反问:“一次跟两次对你而言差别不大吧?”
“很大,我还得再见你一面。”
“……”
宁烛噎了下,继而抬眉,无声地摸了摸衣袋。
窦长宵:“……知道了。”
宁烛:“其实我是想说三……”
“滚。”
宁烛见好就收,愉快地闭嘴了。
吃药需要封闭些的环境,宁烛迟疑道:“去我办公室么?”
窦长宵不大想到宁烛的地盘去,皱了下眉,拒绝了。
其实宁烛也觉得带人到办公室里跟人“苟且”有些不大妥当。
即使他这种“苟且”的目的是吃药治病,但从表象上看来还是太出格了。
公司是上班的地方,作为老板还是不要带头这种行为比较好。
宁烛捏着颈环,将周边梭巡一圈。
窦长宵凉幽幽地说:“……你在找酒店吗。”
宁烛点头:“是啊。”
窦长宵:“。”
宁烛莫名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十分浓烈的后悔情绪。
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大机器人脸上,让宁烛倍感意外,语气不由得小心了些:“不行吗?”
窦长宵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我开车过来的。”
“哦,车上也行。”
窦长宵:“……”
什么话从宁烛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不正常。
换窦长宵在前面带路。
安江江畔热闹非凡,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会没说话。
窦长宵闷头走了一段路,听到宁烛在他身后稍远的地方说:“慢一点。”
他于是把步速放得很慢,等对方追上来。
他慢腾腾地往前走,看到前面有颗小石子,把它轻轻地踢远了。
窦长宵注视着那颗小石子滚进广场上的小草坪里,眼睫垂落下来,心想:……我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第19章
窦长宵的车停得不远,两人很快就到停车点附近。
只是越是临近停车点,窦长宵和宁烛却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窦长宵一路都没有回头看宁烛,低头想着事。
他自小由外公带大,而窦长宵的外公窦临渊又是个极守旧、也极专情的人。
窦临渊博学多识,又很有风骨,是窦长宵最尊敬的长辈,加之从小受对方耳濡目染,外公身上好的地方被他学了个十之八九。
在安江广场上不小心勾了一下宁烛的腰,窦长宵都要别扭很久。酒后失德的视频,更是多看一眼就要爆炸。
随随便便给其他的Omega闻自己的信息素,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伤风败俗的行为。
两人本就走得不快,此刻再有意磨磨蹭蹭,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但再磨蹭也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窦长宵沉默地解锁车,宁烛则哑巴似的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上次他也是在对方的副驾上坐着,不过那时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窦长宵拐上不归路,没留意其他。眼下他坐进去,打量两眼车辆内设。
车内除了一些必要的设施,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摆设。唯一一个称得上是装饰物的,就是车内后视镜下面挂着的一枚银色的金属牌,骨头形状,似乎是宠物狗牌。
用来挂牌子的绳子很短,长度堪堪跟后视镜的底端齐平,以免干扰视线。只有小狗牌从下面探出来,因此第一眼并不容易留意到。
宁烛还想细看,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窦长宵矮身进来,宁烛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两人各怀心事地安静了片刻。
到底是自己提出来的想要别人的信息素,宁烛不好再忸怩作态。
他惯会假装从容,抬手摩挲颈环上的阻隔档位开关,稍后再转头看窦长宵时,面上已经带上两三分笑,说:“我把颈环阻隔关了。”
到你了。
窦长宵听出这句言外之意,摸了摸手环。
忠诚专一、信守承诺,这是窦临渊言传身教给他的最重要的品质。窦长宵的少年期忙着应付生长期过剩的精力,不曾留意过身边是否有心仪的Omega,也就没什么机会践行前者,但后者他一直做得很好。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成为跟外公一样优秀的Alpha,合格的伴侣。
信息素应该要给喜欢的Omega。
可是姓宁的……
窦长宵感到一种深深的内疚,对自己那位可能存在于未来的伴侣。干脆不要找了吧,否则他一定会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像个即将误入歧途的人,面前两条路横陈在他面前,一条写着他从小到大严格贯彻着的行为准则,另一条则与其背道而驰。
窦长宵一只脚悬在后者之上,将踏未踏,内心随之猛烈地动摇起来。
“你想反悔么……”见窦长宵迟迟没有动作,宁烛不由得有此猜测。
窦长宵转头看向他。
宁烛抿着嘴唇在看他,眼睛里有一些不安,仿佛如果窦长宵真的打算反悔,他也只会默默叹一口气下车走人,不会拿他做什么。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没办法做什么了。
窦长宵没有说话。
片刻后,车厢里被丝丝缕缕的椰子香气填充。
宁烛嗅见香味,挪动了一下身体,脸仰起一点,仔细地嗅了半天。
他随意地说:“你的信息素比普通的椰子要更甜。”
昨天在任鸿远寿宴上喝那个椰子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原来不是错觉。
窦长宵:“……”
宁烛继续道:“很好闻。”
他快乐地点评完,转头去看窦长宵,发现对方鼻翼很轻地翕动了下,像是感到委屈时的生理反应。
“……”
宁烛呆住了,快乐的表情僵在脸上。
像是上学时那种没分寸的小混球,把可爱的女同桌欺负哭之后,在原地茫然无措地傻了眼。
怎怎、怎么了,这是……
不,不就是闻一下信息素吗?
有那么一瞬间,宁烛几乎以为对方的眼睛也红了。但是并没有,甚至当他再去细看时,窦长宵已经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了,眼神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连刚才从对方脸上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委屈情绪都像是宁烛的错觉。
宁烛还有点惊魂未定,犹豫地说:“要不要……我也让你试试我的信息素?”
窦长宵说:“不需要。我不感兴趣。”
语气平缓,一切正常,警报解除。
宁烛松了口气。
窦长宵扭头去看车窗外。
为了已经犯下的错误后悔,毫无意义。过了很久,他重新转回来,说:“你为什么想要我的信息素。”
宁烛:“嗯?因为……好奇。”
窦长宵:“现在你闻过了,还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吗。你要求的是两次。”
宁烛摸了摸颈侧,指腹摩挲着颈环外侧,迟疑了下。
他不确定是否该向对方提起自己腺体的缺陷。
一来,这是他的软肋,宁烛没有向别人示弱的喜好。
二来,凭借宁烛对窦长宵不多的接触来看,对方虽然外表不易接近,其实是个挺容易心软的人。他担忧窦长宵会因为同情心做出不正确的决定。
他的腺体治疗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匹配上的Alpha长期提供信息素,至少以年来计数,这其中一旦掺杂上同情等因素,虽然会利好宁烛,可未来一定会成为窦长宵的一个大麻烦。
所以他一开始希望的,就是跟窦长宵进行单纯的交易,不涉及其他。过程中再一边等待匹配库的结果 ,后者如果有消息,他们之间的交易关系也就可以随窦长宵的意愿决定何时结束。
哪料到这小子的底线是薛定谔的底线,还死倔……
他不说话,窦长宵没有再追问下去。
车厢里没有任何皮革和香水的味道,气息很干净,宁烛只嗅得到对方信息素的气味。
或许有匹配度的因素在,宁烛特别喜欢对方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夏天暖融融的太阳,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神经在安宁中被困倦一点点渗透。
副驾上忽然没了动静,窦长宵想说差不多了让宁烛下车,转头才发现对方脑袋抵在车窗上,闭上眼睡着了。
“……”
窦长宵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烛的侧脸看了一阵儿。
忽然间,对方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缩了一下身体。
这人貌似身体不大好,上次在画展昏倒,他试过宁烛的体温,感觉到有些低烧。
方才在安江广场的时候,窦长宵也感觉这个人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大对劲,不过当时并没有问出口。
窦长宵探手,想碰一下宁烛的额头,快挨上时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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