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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塑料叉子拿在手里迟迟不肯动作，“其实我......”
“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没有没有，我现在就吃。”
夏至不忍心看到贺南舟失望的神情，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机械地舀起蛋糕小小的一个角，慢动作递到嘴边。
看夏至挣扎着像是准备吞刀子的表情，贺南舟憋着笑催促。
“甜吗？”
“甜……不甜？”
黑巧克力的醇厚苦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口感轻盈如云，丝毫不显甜腻。夏至惊讶地对上贺南舟含笑的眼眸，品出刚才贺南舟是在故意逗他的，几勺把小蛋糕给吃解决干净了。
贺南舟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适时开口道，“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上次陈海平生日，你不是说过蛋糕不甜就好了么，我稍微研究了一下，口味还好吗？”
夏至这才记起几个月钱他拒绝后陈海平的蛋糕后顺嘴小声嘀咕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却被贺南舟记在了心里。
比起别人送的昂贵礼物，贺南舟的用心更让他感动。
“好吃，谢谢。”看着空盒，夏至露出了懊恼的表情，“唉，早知道就应该先拍照了。”
蛋糕虽小但做得精美，他一开始都误以为是哪家精品蛋糕店里的作品。既要造型完美又要控制甜度，同桌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和时间。
“没关系，你想吃我可以再做。”贺南舟温柔地安慰，从袋子里拿出了黑色方盒，“这个才是真正要送给你的礼物。”
夏至指尖轻轻摩挲着丝绒盒面，还会有别的礼物，心跳加快。
“谢谢，我能现在打开看一下吗？”
“可以。”
打开盒盖，夏至怔住了，他记得父亲的展示柜里也有这样一块表手表。黑色哑光表盘上镶嵌着几颗碎钻，低调精致，最特别的地方在手表背面——品牌logo下刻着的序号是“NO.0621”，恰好是他的生日。
贺南舟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轻声解释，“它的名字叫永恒，时光流转，希望我们......情谊长存。”
这牌子的手表本就难买，特定的数字编号更是可遇不可求，也不知道贺南舟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才找到这样一块独一无二的手表。
夏至将表扣上转动了一下手腕，表面折射的虹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耳边机械齿轮的响动盖过了窗外的蝉鸣声。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遗憾、甚至有一丝嫉妒，再多的形容无法描述他的感受。好像真的再也遇不到比贺南舟更好的人了，好到他永远也追不上，只能努力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希望有一天这艘小船会为他停留。
夏至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时候，但白天再长黑夜也终究会降临。
暮色渐沉，夏至不舍放人离开，借口看夕阳，邀请他在自己的秘密基地上小坐。
粉色晚霞如同一幅温柔的油画，深浅不一的蔷薇色云彩层层迭迭，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午后的大雨冲淡了暑气，花园角落里的香熏灯燃起细烟驱散蚊虫。
微风吹拂，掀起贺南舟的衣角，又钻进夏至微敞的衬衫领口。两人并肩坐在秋千椅上轻晃，感受宁静和惬意。
夏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表盘，触感微凉，“同桌，你准备报什么学校？”
“海大。”贺南舟直视前方坚定地回答。
和初中时不一样，这次他没有丝毫犹豫。这一年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相信命运可以被改写，他已经不会再被未知的恐惧所束缚。
“好巧，我想的也是海大。那，到时候继续当同桌？”
“有公共课的话。”
目光交汇，霞光落入少年们的眼底，时间仿佛静止。晚风中，两颗心在晚风中轻轻共鸣。
第18章
三年时光如指间流沙，转眼已是毕业季。
六月，夏至和贺南舟前后收到了海大的录取通知书，作为保送生，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两人只是简单知会对方一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巧合的是，赵晓龙和李尧也同时考到了海市，时隔三年曾经的铁三角又将重聚在一起。
贺南舟回校和老师道谢领完材料后，撑着伞独自在校园漫步。
从教室到篮球场，每一处都承载着珍贵的回忆。不再过分抗拒“剧情”后，他的高中生活比想象中充实了很多，他甚至还因为“剧情”结交了一些朋友。
而在这些回忆中，有一个人的身影几乎贯穿其中。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贺南舟走完一圈便准备离去。
贺南舟的思绪飘散了出去，走出校门就将告别了高中生的身份，接下来他会有更多属于个人的时间，也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比如独自一个人去旅行，比如刚才老师和他打趣提到的……谈恋爱。
“同桌！”
身后突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转身的剎那，一阵风吹来迷住了他双眼。再睁眼，少年衣袂翻飞，穿过阳光正朝他跑来。
湛蓝的天空下，十六岁的少年朝气蓬勃，衣摆被风鼓起，跳跃的发丝在烈日下泛着金色光泽，美好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可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主角会受到所有人的喜爱，包括反派。心动早在初见的时候埋下了种子，此刻破土而出。
贺南舟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他第一次意识到夏至对自己来说是不同的，在各种方面上都是。
夏至跑着钻到了伞下，笑着说：“太晒了，蹭个伞。”
“作为交换，这个给你。”夏至晃了晃手里的柠檬茶，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响声。
贺南舟撇过脸，试图掩饰住自己的脸红，转移话题道，“昨天不是说赶不回来吗？”
夏至嘿嘿一笑，解释道：“凌晨加飞了航班，又赶上了。我刚给你发消息了，你没来得及看吧？”
手里的柠檬茶是他特意绕路买的，原先打算一进学校就给他，不曾想贺南舟没看消息，两个人差点就错过了。
刚才办公室的小插曲浮现在他的眼前——
班主任见夏至手里拎着柠檬茶问他，“这是准备送给我的？”
夏至把袋子往后一藏，语气里带着雀跃，“不是，是要给别人的。”
“哦~”班主任拉长了语调，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调侃道，“不是给我的，那就是给喜欢的人的咯。”
夏至龇着牙没有回答，只是笑得更加灿烂，像偷了腥的猫。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小夏，高中刚开始老师还以为你会是个刺头，没想到最后你和小贺两个人带动了整个班的学习氛围，老师真心感谢你们。现在高考结束了，可以有更多的自由了，喜欢就去追吧，不要让自己的青春留有遗憾，老师支持你。”
“老班，我会的。等以后同学聚会，我会和他一起来看你的。对了，见到我同桌没有？”
“小贺啊，半个小时前他来找过我，之后他说他要逛一下校园，现在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学校。你找他有事？”
......
回过神，夏至见贺南舟没有动静，以为是他拿着伞不方便喝，“这是全糖记出的新品，不冰就不好喝了，你快喝！”
夏至伸手结过伞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贺南舟的小手指。贺南舟瞬间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白皙的脸颊一下又烧了起来。方才好不容易褪去的绯色重新浮现，这次一路蔓延至了耳根，连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贺南舟低下头，声音发紧，“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夏至有些不明所以，正准备道歉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贺南舟后脖颈和耳朵，过于明显的肤色变化让异常无所遁形。
夏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律动。仿佛有团烟花在胸腔炸开，炸得他每个细胞都在兴奋激动，刚才的尴尬和失落被一扫而空。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为这份感情悸动。
“你......”夏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伞面往贺南舟那边倾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算了，还是我来吧。”
少年人的影子在烈日下交迭，如同命运早就写好的注脚。
意识到对夏至的心动后，贺南舟没有恍然大悟后的轻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困惑。剧情中“贺南舟”在未来会喜欢上一个名叫林槿瑶的女孩，并因为这个女孩和夏至成为情敌，继续处处针对。
可现在的他，却对“情敌”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叫林槿瑶的女孩难道要被他当做完成剧情任务的工具吗？未来，他是要和夏至能更进一步吗？剧情又会允许出现有这么大的偏差吗？
问题接踵而至，贺南舟的思绪像被一团乱麻缠住。
还没等贺南舟理清自己的思绪，夜晚的一通电话先占据了他的心思。外公登山扭到了脚，虽然电话里确认没有大碍，但是家人们都不放心。几番商量下，贺南舟第二天一早匆匆赶回了东区。
“喂，您好。”
“是我，同桌！新开的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听说展品很有意思，你肯定会喜欢。”夏至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贯的轻快。
“我……最近不在西区。”
“啊？你去哪儿了？“夏至疑惑地追问，明明昨天才见过面，怎么会突然离开了呢？
“东区，外公脚扭伤了，我回来照顾他。”
“你一个人？那要不我来陪你吧？正好我也该去看看奶奶了，还能给外公带些膏药补品。”
知道夏至是在关心自己，贺南舟却没由来地心生烦躁，窗外的空调机箱发出嗡嗡的噪音。
他停顿了几秒，语气生硬地拒绝道，“还是算了，我一个人可以。”
电话那头的夏至神情一怔，即便他在情感方面不算敏感，此刻也听出了贺南舟语气中的疏离。他的同桌似乎是不太想见他，可昨天分别时不还好好的吗？
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夏至猜不出贺南舟现在的具体情况，只能小心地试探：“好……那你照顾好外公和你自己，我们开学再见？”
贺南舟意识到是自己失态了，马上调整了状态，“抱歉，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我最近……想的事情有些多。”
“没关系，你不方便电话可以发短信给我。我都有空！”
贺南舟没有再拒绝夏至，就算未来他无法和夏至发展成进一步的关系，但最起码他们是朋友。
假期里，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贺南舟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照顾外公，和赵晓龙和李尧在附近的篮球馆打篮球，小山过来后带着小山去游乐园，甚至还报考了驾照。
当然，他和过去一样每天都会和夏至闲聊几句。
看似充实的生活下，却藏着刻意的逃避。
空闲下来，贺南舟的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夏至的脸，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无法平静。
贺南舟的外公虽然年过七旬，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没几天就察觉到了贺南舟的异样。
贺南舟又一次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走神。外公握着遥控器，盯着电视机屏幕，话说得肯定，“小舟，你最近有心事。”
“嗯，是有点小问题。”贺南舟坦然承认，他知道瞒不过外公。
外公爽朗一笑，扭头看向贺南舟，“哈哈，小问题你可不会这样烦恼。这样，你随便说说，我也随便听听，让外公帮你参谋参谋，放心我嘴很严。”
贺南舟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茶杯，斟酌着用词道：“有件很重要的事最近出了些意外，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如果继续下去可能……”
“那如果放弃，你会开心吗？”外公打断了贺南舟，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贺南舟想象了一下，但有些事情一旦意识到了不同就很难再假装忽略，压抑心意换来的不会是开心，只会是……
看贺南舟的样子，外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手一挥道：“那就继续，不要有任何遗憾。我吴清杰的外孙就是做错了，我也有办法让他变成对的。”
“外公，你这算不算溺爱？”贺南舟忍不住笑了。
“这是信任！你还记得小学时为了帮晓龙，自己蹲点抓坏人的事吗？那时候的你多勇敢。”外公拍了拍贺南舟的肩膀，“不要怕对错，人生就是在错误中成长的。更何况你说的只是可能，万一就是对的呢？大胆地去尝试，外公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外公的话语里有着岁月沉淀下的从容，连带着贺南舟的心也变得踏实不再纠结。
是啊，既然他早就认定自己不是剧情中的人物，那么林槿瑶也好、夏至也罢，又凭什么必须困在既定的轨迹里？对和错，不是由他定义的，未来的问题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去解决。
贺南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所以外公，这就是你执意要去征服珠穆朗玛峰，结果还没出发就把腿给扭了的原因吗？”
外公扭头瞪了他一眼，“唉，你这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
第19章
夜色渐深，贺南舟独自坐在阳台里，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冷白的月光如纱般倾泻，轻轻覆在贺南舟的身上，给他增添了一份清冷感。
茶叶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沉在杯底，心中的犹豫和不安也随之压入心底。贺南舟轻抿一口放下后，终于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喂？是……我同桌吗？”夏至的声音伴随着咸湿的气息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响和附近的谈笑声。
“嗯，是我。”
“你，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夏至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尾音不自觉地上翘。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拍的星空，现在还看得到吗？”
贺南舟抬头看向淡紫色的天空。城市的夜晚灯火璀璨，但被灯光遮蔽，看不到几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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