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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浸湿破旧的纸张，他又重新看待了这个女人。
十岁前，他始终憧憬着母亲这个角色，因为他见过利兹夫人关爱她的孩子们。
后来得知母亲死了，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是永远见不到的意思，但他依旧用美好编织着母亲的画像。
他第一次了解到“插足者”“第三者”这类词，他痛恨自己的母亲，更痛恨自己的出生。迟霁一气下，把日记本扔出去。是商奶奶捡回来，告诉他，他的母亲也是受害者，这并非她所愿。
后来，他长大一些，懂得了更多，开始知道母亲的无助和不易，他开始同情这个女人。
同时，他开始恨自己。
如果没有自己母亲就不会有产后抑郁，她可以在得知真相后潇洒离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慢慢接纳了自己，尽管如此，他始终没办法去爱完整的自己。到现在，他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去爱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女人。
在无尽漫长的时间里，他把所有怨恨加注在埃斯特身上，更努力地替母亲完成心愿，以此来减轻自己负罪感。
可今天，他知道了，她没有想过放弃自己。
或许他可以有另外的人生，可以在爱里长大，可以在受了委屈的时候找到母亲哭诉……
可这一切，终究是泡影。对“爱”的憧憬早就随着尸骨掩埋了——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重塑了完整的迟霁。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这封信来看，母亲还没有到神志不清，想要一了百了的地步…… 若病情稳定，那日记本上那些又如何解释。
“你还是来看了。”身后传来轮椅声，埃斯特被佣人推着来到书房，“一一……”
“别这么叫我！”迟霁知道了这是他的小名，他眼角闪着泪光，“当初她想过重新开始，为什么最后会……”
“是我的错……我不该强留她……”埃斯特低下头，不再回避自己的过错，将一切全盘托出。
迟湫得知真相后难以接受，可木已成舟，再多的争吵也都毫无意义。她打算带着孩子和父亲去别的城市生活，重新开始。
迟徽林心疼女儿，她决心离开，作为父亲自然是全力支持。他的辞呈刚提交上去，一场车祸，带走了这位父亲。
这对迟湫无疑是重大打击，但她也没有想过放弃。她联系了远在巴黎的师母，准备离开中国。埃斯特却不同意，他带走孩子，借此困住迟湫。
就是这一举动，让迟湫再次陷入无助和绝望。她一遍遍嘶吼着恳求，“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还给我，迟霁是我的孩子！”
埃斯特总说她一个人抚养不了孩子，“你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抚养他。他将会是沃林纳唯一的继承人。”
她一天不答应就一天见不到迟霁。她得知父亲的离世不全是意外，几番重创下，她走向了高楼。
死前她说，永远不要让我的孩子进入你的家族，我不想他变成你。
埃斯特遂了她的遗愿。让迟霁留在了中国生活，让一直照顾他们母子的商奶奶照顾小迟霁，每逢寒暑假，埃斯特会把他接来庄园。
只是他没想到，迟霁来到庄园后会如此举步维艰。他在那时才明白，为什么迟湫不愿她的孩子进入家族。
迈克尔欺负他，埃斯特替他出过头，可他的妻子——利兹夫人却默认迈克尔作法。彼时，他又不能和利兹夫人撕破脸，只能忍气吞声，渐渐的，他不再和迟霁亲近，关系一日不如一日。
“所以呢？你有你的苦衷，那我就活该承受这些吗？你这些年对我不管不顾就理所当然了？你为了你的私欲，害死了她……”迟霁鼻音很重，字字句句都扎在心上。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在临死前好好看看你。”埃斯特年迈嘶哑的声音有所动容。
“你这是……在求我？”
他低下头，默认了。
迟霁将眼角的泪水弹开，叹出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话：“我之前也求过你，在迈克尔要弄死sane的时候，在奶奶最需要手术的时候。”
当时他没有同意迟霁的请求，此时迟霁也不会在意他的请求。
以德报怨？做梦去吧。
拿着录像带离开了书房，回去路上，终于遇到了他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看见哭得满脸通红的迟霁，拼命压住脸上的快意，迟霁没遗漏她的微表情，尴尬半秒，收敛神色，灵光一闪。
【作者有话要说】
合作伙伴：真哭了？
迟霁：请滚。（死亡微笑）
感谢营养液感谢收藏爱你们！！！
第62章 合谋！分手？
两人刚打一个照面, 迟霁心中乱七八糟的线团瞬间找到头绪，理成一条直线，擦肩而过时, 他道:“聊聊吗？”
温缇丽微微侧头，平视这对方，顷刻后她点点头, 二人离开内宅。
来到花园廊道, 温缇丽坐在木椅上道：“你想说什么。”
“他死后, 你就真正掌权了。我们的合作何不继续？”
迟霁名下有一份遗产, 是沃林纳中国区15%的股份，是他外公留给他母亲，母亲去世后便到了迟霁手里。
近几年沃奇家族内部勾心斗角, 几近分崩离析, 导致中国区的经济效益停滞不前，这15%的股份基本是个“死物”。
当初，埃斯特被自己的女儿逼到绝境，就是想用迟霁手里股份去赌一把。作为交换, 他帮迟霁解决了魏天宇这个麻烦。
可迟霁言而无信，只给了5%。
或许是出于对迟湫的愧疚,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 迟霁一直有在和同父异母的姐姐——温缇丽联系, 二人之间的利益往来没几人知道。
合作初期, 温缇丽并不相信这位弟弟, 可迟霁的一句话说动了她：“他的自私断送了她们的生命, 我们不一定要是朋友, 但他一定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二人达成共识。迟霁着手准备股份转移, 他们联手让父亲“提前退休”。埃斯特力不从心只好把希望寄托于他的子侄迈克尔身上。
把人送到中国, 本意是想让他在分公司养精蓄锐，好为将来与温缇丽分庭抗衡做准备。
可他终究是扶不起的阿斗。来到中国，一心只想找迟霁不痛快，大量资金也被他拿来做了非法勾当。
如今，埃斯特油尽灯枯，两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变得更加复杂，单老父亲的私人财产就不是比小数目，迟霁不想树敌，温缇丽亦然。
迟霁提出继续合作:“我们也算是血脉至亲，互相扶持才是长久之计。”
“条件。”温缇丽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盟友，同样，她也不想让利，更不可能做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帮我离开这里，今后不许打扰我和我妹妹的生活。还有，让迈克尔的案子在中国开庭。”
商人逐利，她问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死后，你马上能继任。但你之后要是没有实绩，那些老东西依旧会为难你。”
温缇丽转着烟盒的手顿了顿，等着他的后话。
迟霁缓了口气，继续道:“让中国分公司重新动起来，是你最快站稳脚跟的办法。”
这也是温缇丽的想法，她看向迟霁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随后笑道：“你说得容易，中国区的大蛋糕谁不想动，你有把握我能分到最多？”
“裴氏。”迟霁声音出现了波动，很快平稳下来，“和裴氏合作。”
温缇丽忍不住揶揄，“且不提爷爷阴过他们，就算没得罪，就凭你把他家少爷gay了，他家人不见得会给你好脸色。”
“裴时序会同意。”
在她的印象中，裴时序只不过是个靠着家族庇护活到现在的混子，笑声更讥讽了：“他有实权吗？你未免也太相信你的小男友了吧。”
迟霁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明嘲暗讽，抬眼看向她，不爽写在脸上，舌尖划过口腔内壁道：“他会有的。”
迟霁很早就知道，裴家表面放养小儿子，任何事情都随着他性子来，一旦裴时序有了想进公司的念头，那些提前准备好的历练就会一个接着一个撞到裴时序跟前。
裴清絮把精力放到了海外市场，也意味着国内的决策权最终会落到裴时序手里。
打火机擦出的焰光照亮了女人的面庞，她点上一根细烟，红唇在烟雾中张翕：“你又凭什么说服裴时序和我合作。凭他爱你？你真恃宠而骄。”
“凭他是一位优秀商人。中国区重启，与裴氏合作只是时间问题，快慢在于洽谈对象是谁。”迟霁的胸有成竹不仅源自裴时序对他的爱，更多的是他相信裴时序的能力。
“能握在手里东西，就没必要让出。姐姐你说呢？”
“庆幸我们不是对手。”温缇丽踩灭烟头，向他握手，意味不明地加重力度，“合作愉快。”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最多活半个月。”
迟霁明白她的意思，心中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们总归会有些舐犊之情。”
“别忘了，你我都一样。”
温缇丽回到自己的小书房，把公布遗嘱的律师喊了过来，“开始准备吧。”
“可医生说了老先生有所状态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冷眼吓得直接改口，“好的，小……董事长。”
*
迟霁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手里的dv机，像素模糊，迟霁却一眼认出她了。随着镜头的拉进，视频里女人的面庞逐渐清晰，她看向镜头，眼波流转，似水绕上心头。
dv机传出的声音带着陈旧的底噪声，迟霁屏息凝神，尽力去听清。
迟湫抚摸着肚子，“我们的一一要快快乐乐长大啊。一一，妈妈爱你。”
“他现在听不见吧。”男人的声音出现后，迟霁脸上出现不悦。
“听不见也要说啊，爱就是要说出来的。”
“太肉麻了。”
“觉得肉麻就是说少了，说多了就只会觉得这是个很平常的字。”迟湫又说了一句，“妈妈爱你。”
迟霁反复观看，思考着“爱”这个命题。身边的酒瓶空了一瓶有一瓶，干涩的眼眶发酸，他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他好像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包括裴时序。就连简单的“我想你”三个字都要铺垫好久。
“阿序，我是不是让你很没安全感……”迟霁蜷缩着，自责感将他钉在床上，一动不动。
光是自责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迟霁揉了把脸，又拿出一瓶酒，翻出纸笔，选择用最古老而漫长的通讯方式。
至少这是他现在能做的。
*
【永远的双向奔赴。#时霁】【心动细节。#时霁】【心潮高甜花絮。】【＃迟霁吃醋＃＃时霁亲嘴＃】
短视频里的tag一页一页地叠起来，厚地回到原始界面都难。堆起来的视频全是两人的cp向剪辑，裴时序刷到就会点赞，有几个剪得很有感觉，他砸了不少钱推流。
除了他，其他人别想和迟霁捆绑炒作。
砸完推流，他怅惘起来，看着收藏夹里一千多条视频，裴时序想删除却又舍不得。他多希望迟霁像视频中说的那样爱他。
那些大粉的糖点分析，心理学哲学玄学裴时序没少看，试图从中找到迟霁爱他的证据。
点开评论区，都是在让说越磕越害怕，这两人真的令人发指。
裴时序对着手机闷闷说了句，“怕什么，现在真的也快变假的了。”
这次吵架，裴时序没像之前那样使小性子，反倒出奇地安静，要不是江泠昇和裴姐说，她们都不知道有这一茬。
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裴清絮看见弟弟核桃大的眼睛，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他又欺负你，你真是把自己打包好了任他打骂踹踢。”
把自己的脸从姐姐手里拿下来，小嘴一撇，“他没欺负我，也没家暴。”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姐姐靠着椅子，随手翻看报表。
“没什么……就，分手了吧。”
裴清絮眉头微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上下扫视了一圈，不像是在看玩笑的样子。没想到这两人不声不响地闹成这样，之前再怎么吵都没见“分手”两个字。
“哭这么惨了还帮他说话。”姐姐拍了一巴掌裴时序的脑袋，急忙问，“怎么分的？”
“不想说。”裴时序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遮住发肿泛红的眼眶。
裴清絮这下犯难了，她也没分过手，更没什么恋爱经验，“要不，我让陈颂来劝劝你？”
“算了吧，她忙着带新人，别叫她了。”说着，拿起手里的文件继续看。
是分手能解锁工作狂的属性吗？但也不能这样作践身体啊，一天下来除了扒拉两口饭，其他时间不是开会就是谈商务，家可不能有个胃病总裁。
打听了一圈，发现他自吵架以来，他家也不回，吃睡都在公司，两眼一睁就是开会。
平视把吃放在第一位的弟弟瘦了两圈，裴清絮心里不是滋味，自己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家人无忧无虑吗？
她都打算和父母说清楚了，公司弟弟爱管不管，真要不想管还有她呢。到最后，裴时序为了男人自己绕上了这条路，真是世事无常。
“行了别看了，公司现在没这么多事。”裴清絮把文件抢过来，“爸妈在川西做调研，你也去。”
裴时序知道这是想让他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以前他但凡有一点郁闷，吃冰淇淋解决不了，便会撒丫子乱跑。
“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这是总部给你的外派任务。”裴清絮现编了个借口。
裴时序不情不愿地戴上墨镜下楼，回家收拾东西。衡清的员工见自家老板大阴天戴墨镜，不禁腹诽，这又是哪根筋又搭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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