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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却让贝翰音本能地微微后退了几步,远远地避开了缺失墙壁的边缘地带。一同拉开了与以撒的距离。
而后,以撒又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上的废墟,那里遍地都是尸体、炮弹坑和建筑碎片,一片狼藉。
他没有转身,背对贝翰音问道:“还记得庆阳江吗?”
以撒距离断壁很近,只要在迈出一步就能掉下去。可他依旧无所谓地望着远方,这一次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注视着烧焦了的大楼。那片建筑群钢筋裸露,到处都遍布着轰炸过的黑色痕迹。
“你说谁?”问完,贝翰音想起庆阳江是以撒维尔的队长。
“哦,我记得他。”
贝翰音努力回忆,发现他只知道庆阳江死于反叛军的第二轮进攻,至于如何死的,死于谁之手,这些他都不清楚。
“是被炸死的,之后被炮轰的冲击波推离了钟楼。”以撒依然背对贝翰音,身影被阳光照射,拉成一条直线。
“我就是在这个位置,看见了他坠楼的全部经过。”以撒在原地轻轻跺脚,示意贝翰音过来。
贝翰音没有过去。
以撒平静地说道:“当时,我误认为他是被摔死的,但现在看来,短短十几米摔不死人。”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况且四楼最先遭受轰炸,地方就那么大,怎么可能安全。”
贝翰音露出惋惜表情,没想到以撒是在怀念同伴,“我为他感到可惜,上帝保佑他。他一定是为好队长,值得所有人的怀念。”
以撒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队长,说起来,我和他没有交流过几次。甚至不如与你的沟通多。”
说到这里,以撒背对贝翰音轻笑一声,“没必要缅怀,我也不是寻求你的安慰,哪个军人不是这样的结局?”
“我只是因为他的死亡,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今天很残酷,明天更残酷,后天很美好,但绝大部分人会死在明天的黎明前夕,看不到后天的太阳。”
“我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不过很有意思,对吗。”
以撒轻笑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紧紧握住了手枪,那配置着消音器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贝翰音。
贝翰音瞬间脸色煞白,想要迅速掏枪自卫,却见以撒轻轻摇头,“替我向大家问好。”
“为……”
“啪——”以撒按压下扳机。
他杀死了贝翰音,没有解释为什么。以撒懒得在暴露杀意后做出过多解释,故事中的反派喜欢战斗时讲话,是因为主角还未到来。
但在这里,他就是主角。
第一枪精准击中脑门,在贝翰音倒下后,以撒走到尸体面前,居高临下地再次开枪。
“啪——”
补枪是个好习惯。
之后,他拉拽着贝翰音的尸体走到三楼边缘,顺着墙壁缺口毫不犹豫地推了下去。
死沉是个形容词,也是种生理现象。人在失去意识后,尸体会变得异常沉重。
当贝翰音的尸体砸在钟楼前方的地面时,发出了“嘣”的一阵巨响,尘土纷纷扬起。而这声音使巡逻的士兵纷纷抬起步枪,快速汇合聚集。
以撒依旧站在三楼,他低头望着士兵们警惕敌人的面孔,下达了此次表演赛的最后一道命令。
“敌人潜入暗杀了副指挥。”
“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立刻主动出击,把敌人全部消灭!”
……
“胡闹!”
监控室内,一名武装系教官愤怒地拍打桌子站了起来,“他!他怎么敢射杀同伴!”那愤怒的神情仿佛能喷出火来。
武装系教官的怒吼在监控室内回荡,其他教官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刚才夸赞以撒时有多高兴,此刻武装系教官的脸就有多黑,犹如从云端瞬间坠入了深渊。
“这孩子,怎么想的啊。” 另一名武装系教官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解和失望。
“比赛中从未发生过这样恶劣地事情!”第三名武装系教官也忍不住发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此时,已经没人关注在战场上,正带领着士兵们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的以撒。
唯有指挥系的教官们,面无表情地看着隔壁武装系一个个火冒三丈的神情,过了一分钟后,才开口解释道:“因为贝翰音延误了战况。”
“如果当时不是以撒维尔表现出色,现在死在钟楼的就是他本人。”
另一位指挥系教官补充道:“当然,贝翰音同学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当时突然对士兵下令停火……对于后方部队来说足以致命。”
武装系教官们有些还未反应过来。
“什么停火?不一直是以撒维尔在指挥吗。”
指挥系教官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在直播屏幕下方拉出一个小窗口,把比赛画面倒放,暂停在奚青攻打钟楼二层时的画面。
【重机枪手顶着敌人的攻击,全力朝想要占领二楼左侧的敌人开火。贝翰音观察了一会对面的动向,突然说道:“子弹不多了,留着最后反攻。”
……进攻方士兵察觉到前线压力减轻,没有丝毫的犹豫,迅速转移到后方支援。】
“这说明不了什么啊。”武装系教官摊手,“有可能这名学生是真这样认为的,他没想到停火命令会对以撒维尔造成压力。”
“你说的对。”指挥系教官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为一群莽子解释战略,直接关闭了回放窗口。
而在他们沟通时,虚拟战场进入尾声——进攻方反叛军,全员阵亡。
蓝天白云,战场停止在第三日的美妙清晨。
以撒满足的深吸一口气,准备号召士兵回防,等待明日军部的支援。却在下一秒,整个苍穹不断重复冰冷的播报音。
“新生表演赛结束。”
“胜利阵营,防守方联邦军队。”
“三秒后关闭战场……”
“3——”
“2——”
“1——”
不等以撒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是否是反叛军的新式武器。突然一股后背拉拽感让他陷入昏迷。
……
“行吧,就按你们指挥系说的理解。”
在比赛结束后,所有观看比赛的教官都需要给所有新生打分。其他新生还好,轮到以撒维尔,一个个武装系教官沉默了。
“想打高分,但他最后那一出……”有人咬牙切齿对同事抱怨:“但凡他不射杀那名副指挥,我就给他满分了!”
“……”已经画完圆圈的同事撇了他一眼,“都是这样想的。”
“那给他打多少……靠,你上来就零……”
话未说完,只见同事又在前面加了一个竖线。
“你!”有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但打满分的武装系教官十分淡定:“隔壁桌不是解释了,是因为他怀疑对方加害自己。”
“可那也不能射杀队友啊!但凡问一问……”
“我想杀你,你问我,我会告诉你吗。”
可恶,说的还真在理。
打满分的武装系教官又反问了一句:“你就说看这小子骑在指挥系头上爽不爽吧。”
“性格是有些极端,但各项素质没话说。”
“如果名字改一下……更好了。”
而在一声声讨论中,武装系长桌前的教官们纷纷为以撒打出高分。
新生表演赛一直以来都是公开透明的,自然最后对学生的打分环节也同样是公开透明的。然而所有教官提交分数之后,比赛监控室内却出现了有史以来最长时间的沉默。
武装系监考官1:“10”
武装系监考官2:“10”
……
武装系监考官7:“10”
武装系监考官8:“10”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1:“7”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2:“6”
……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7:“7”
后勤保障奚监考官8:“8”
指挥系监考官1:“0”
指挥系监考官2:“0”
……
指挥系监考官7:“0”
指挥系监考官8:“0”
两端的评分悬殊巨大,直接呈现出两极化的态势。
见分数是这样的情况,武装系的教官们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愤怒地站起来质问:“你们指挥系这是在耍人玩啊!”
前脚刚刚给他们详细解释了以撒维尔不是无缘无故地开枪杀死队友,可后脚竟然集体打了零分??
要是把这样的比赛录像和评分上报给院长,武装系还不得天天挨训!他们武装系去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让院长同意今年增加武器经费。
为了争取到经费,武装系的教官就差给其他学院教官跪下了,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写了多少份详细的报告和方案。四处奔波求人,才得到了各种数据和案例,向院长证明增加经费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结果指挥系玩阴的!
为首的指挥系教官摇头,“不是因为射杀同伴的问题。”
“该生的其他标准就不适合成为军人。”
“如果可以,我建议立刻为该生做心理评估。”
“他有很严重的人格解离与自毁倾向……”
第54章
“得了吧,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见好苗子被人如此批评,武装系教官们有些不乐意。刚给新生打了满分,他人便说新生精神有问题,是在暗示自己眼瞎?
指出以撒问题的指挥系教官叹了口气,无奈道:“今年入学考试,是我去考察的新生。”
谈及以撒入学经过,查修德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尖。
谁能想到当时的故意起哄,竟然真让以撒维尔入学了。当时他说帝皇愿意入取以撒,是为了挤兑联邦军校。
“原本以撒维尔没有报考帝皇,报考的是联邦的指挥系。但后来……总之种种因素……过程可以忽略,最后以撒有了三所军校武装系的免试资格……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联系了招生办,选择了咱们……”
听查修德说的含含糊糊,武装系教官直接调出新生资料。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中,以撒入学分数一栏的确写的是推荐入学。
“所以这小子是考不上指挥系,被迫去的武装系?”后勤保障系的教官再次补刀。
武装系教官脸色由青变白,又变黑。
……
比赛结束,最后一批学生离场。其中要数最先战死的新生们兴奋活跃。在接到通知前往礼堂的路上,他们与其他学生照面,不停打听比赛消息。
“兄弟兄弟,最后谁赢了?”
“呃……我也不太清楚,刚进塔楼就被诡|雷炸死了。不过看人数,应该是进攻方吧,当时钟楼里只剩下十几人,可我们还有几十人。”
打听消息的新生叹气,“果然是这样,死在采尔马特时我就有预感了,这是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当时你们的坦克朝我碾压过来,我都绝望了。”
听见这种说法,另一人插话进来,“拉倒吧,我比他死的晚,当时我们都把进攻方逼到了二楼中间的位置,他们怎么可能打赢比赛。结果肯定是咱们赢了!”
“啊?”打听消息的新生凌乱了,“采尔马特的结局那么惨,后面总指挥居然逆转局势了?西原润这么厉害吗!”
“不是西原润。”
“呃……后来的总指挥好像不是他。”
“叫以撒维尔。”
“贝翰音。”
对最早死亡的新生解释战况时,两人报出了不同的答案。
说出以撒姓名的学生抬手锤了一下报错人名的学生肩膀,“你是防守方还是我是防守方啊,我们后来的总指挥叫以撒维尔!”
“不是贝翰音吗。”进攻方学生有点惊愕,当时收到的指令可是重点寻找金发蓝眼的指挥官,这是贝翰音的外表特征,他疑似防守方的第二任总指挥。
没想到总指挥官的情报也出错了。
“算了算了,一起去礼堂就清楚了。”进攻方学生揉了揉肩膀,拉着另外两人一起赶向集合地点。
虚拟战场上他们是互相厮杀的敌人,但现在其乐融融,也都只是刚刚成年的军校新生。
此刻礼堂内已经聚集了小部分人群,这些人都是刚刚在激烈的比赛中战斗到最后结束的学生,他们在离开虚拟仓后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直奔集合地点。
记忆已经恢复,但当时的热血澎湃之感未曾消失。有的学生在见到以撒的瞬间,立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随后,脸上不由自主地洋溢出那怎么也止不住的灿烂笑容,激动地高呼:“指挥!我们胜利了!”
周围站着的那些曾经身为防守方士兵的学生,也纷纷效仿起来,用最为标准的军姿朝着以撒敬礼。
以撒难得一笑,沉默地望着学生们叽叽喳喳聚拢在他面前交流。他很难对胜利产生喜悦,也许是此刻被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包围着,此时的他也乐于欣赏这些年轻士兵们洋溢着的快乐。
即便五十年后帝国解体,土地并入联邦境内,就连母校的名字也变了,但这些充满朝气的新生依然算是他的后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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