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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超广悄然从腰间取出一把带鞘的匕首,看着柳澈踌躇不前,当柳澈转脸看向他们兄弟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叫了一声“柳军师!”
柳澈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眼中含笑,“嗯?”
李超广迅速牵起柳澈的手,把手里的匕首放进柳澈手中,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赠你!”
“是你亲自打造的吗?”柳澈见李超广不敢直视她,涨红了脸,便故意逗他。
闻言,李超广一个激灵,抬头看柳澈,神色骤然变得勇敢而自信,“是的柳军师,这是我在晋城的兵器坊亲手锻造的。你拿着,路上保护好自己。”
“好,谢谢你!”
柳澈的语气干净利落,随后就把匕首扣进了腰间,顺手摸出了两条长长的红缎子。
“我也有东西赠你们。拿着!”
东西方递出去,李超靖就乐呵呵、不客气地夺了过去。
“谢谢柳军师。”
兄弟二人拉开红缎子细看,缎子约莫三尺长,三寸宽,通身红色,只有中间用金丝绣着“平安”两个字。如此精美的材质和刺绣手工,让兄弟二人爱不惜手,满脸的心满意足。
柳澈道:“挂在身上,保平安。”
“好!”
李超靖应声,迫不及待把红缎子绕过脖颈,搭在肩上,在颈窝前随便打了一个结。挺了挺腰板,显得精神又骄傲。
“好看吗?”
洛蔚宁、柳澈和孟樾都笑着附和说好看。
李超广却迟迟不戴上,羞赧地看着柳澈,“柳军师,可不可以帮我戴上?”怕柳澈嫌弃,又卑微地加了一句,“就这一次。”
“好吧!”柳澈想了想,无奈的笑道。
她知道李超广对自己有意,也表明过自己对他无情。可除了男女之爱,世间还有各种各样的情谊。李超广善良忠义,冷静沉稳,是她打心底欣赏的同袍。
于是她接过红缎子,踮了踮脚,凑到李超广身前,把红缎子另一端绕过对方的后颈,搭在左右两边的缎子拉成同样长度,最后在他的锁骨前打了两个结,刚好露出“平安”二字。
李超广站得端正,整个过程一动不动的,含情的眼睛落在柳澈的脸上,对方认真专注地为自己戴平安巾的模样,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柳澈,令他怦然心动。
此生,足矣。
洛蔚宁、孟樾和李超靖看着李超广那小媳妇似的害羞样,纷纷发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声。
柳澈双手从红缎子上放开,与李超广拉开一步距离,抬头就瞧见对方含着泪光的眼眶,笑道:“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就哭了,真糗!”
李超广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那宁哥怎么没有?”李超靖突然问。
“人家有妻子,我可不敢在她身上乱戴东西!”
“哈哈哈……”
几人乐得连连发笑,把临别的愁绪都驱散了去。
不久后,洛蔚宁和柳澈分别率领男女两路士兵朝南边不同的两条路出发。依照在晋城内商议好的撤退路线,洛蔚宁走的是前军行经的路线,而柳澈则从另一条路回汴京。
身穿黑甲的孟樾骑在棕色的马背上,一手拉缰绳,另一手握红缨枪,带领几名骑兵走在最前头,后面是柳澈的马车,马车之后又是一队骑兵,接着数百步兵,最后是手推粮车,兵器、火药车的女兵。
车轮碾过平坦的泥路,两根小麦秸秆从车上轻轻地落在了路上。
翌日,慕容清领着数千士兵停在了分岔路口,她看着两条往南的道路别无二致,便命士兵分别到前方探路。
没过多久,一名士兵拿着两根秸秆回到慕容清的马前,将其呈递上去。
“报告三公主,前方果然拾到两根麦秆。”
慕容清接过麦秆,细细的两根,揉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扬起了邪笑。
“看来柳澈,走的是这条路。”
这是她在女营里收买的谍人刻意留下的,两根麦秆,不多也不少,是她与谍人提前商定好的暗号。
“柳澈,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
说罢,慕容清夹了夹马肚子,拉着缰绳使马头调了方向,高声道:“往这条边走!”
身后的兵马跟着她走进柳澈行进的道路,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160章 苍天已死良将冤
◎我等誓死捍卫洛将军!◎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带着士兵沿着山路,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前进。尽管与顺国的战事早已打响,但路上仍有大批南下的难民,他们拖家带口,看起来又累又饿又渴。
于是在中途休整之时,洛蔚宁令士兵帮助难民到山谷打水,并施舍出一些军粮救助难民,难民不胜感激,跪下来连连向洛蔚宁叩拜。
不多久,军队重新出发,行了约莫半天,忽然前方有一个士兵策马而来,那士兵红色军袍,是大周军队统制的衣裳,身着铜制盔甲,看起来在军中有一定的品位。
走近后,洛蔚宁和李家兄弟方认出是前军的洪营长。
“洪营长!”李超靖喊道。
“吁……”
洪营长紧紧拉起缰绳,飞驰的马步刚好停在洛蔚宁面前。
垂首拱手道:“洛将军!”
“洪营长不必多礼,前军行到何处了?”
“秦帅已领军队进南原城,命卑职转告您,让您速去!”
说罢,洪营长举起一块铜牌,那是荡寇军主帅令牌,以证明自己奉命而来。
“南原?”洛蔚宁不禁发出疑惑。
“正是,顺军一路南下,很快就到南原了,请将军速去商讨守城计划。”
见洛蔚宁陷入思索,洪营长便以有任务在身为由,拱手请辞,调转马头飞奔回去了。
“秦扬进了南原,究竟想演哪一出?”洛蔚宁喃道。
南原乃离原路最南端的一座重城,毗邻京北路,商业繁华。且地形广而平,人丁与粮食都十分丰满,确实有可守之处。但正因地势平坦导致无险可守,必然挡不住顺军的铁蹄。与其死守,不如尽快将城内的粮食、人丁、商贸迁到有险可守的城里。
“将军,我们该不该去?”李超靖问。
“柳军师说要提防秦扬,这其中会不会有诈?”李超广也问。
洛蔚宁神色沉重,“如今秦扬是主帅,若我们抗命不去,一定会落得反叛的罪名。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去看看吧!”
说罢,洛蔚宁就策马往前去了。李家兄弟沉思了片刻,尽管有个不好的预感,但正如洛蔚宁所说,去与不去,同样的结局,他们没有退路!
距离南原城还有上百里路途,后面不见顺军的踪影,洛蔚宁故意放慢了行军速度,让士兵养精蓄锐,以防秦扬使诈。
经过两日三夜的行进,终于在第三日晌午进入了南原的地界。
只见通往城门的路上荒无人烟,四周静悄悄,当日寒冷且天色灰蒙蒙的,更添上一种苍凉无力的气氛。
洛蔚宁和士兵们都十分惊疑,脚步渐渐放慢。一路上他们还碰到许多难民,即便难民都想涌向汴京,半路总得寻一处城镇歇脚,南原便是最好的选择,不可能没人。
“宁哥,这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李超靖问。
“大家都谨慎点。”洛蔚宁高声道。
随后,士兵们谨慎前行,几乎是眼看六路,耳听八方。然而走了三四里路,路上依然毫无动静。当到达平坦开阔,铺了石板的进城之路,士兵们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脑子舒缓了下来。
但洛蔚宁和李家兄弟却不敢降低警惕,一直行到南原北门,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们更为惊诧。
周遭不见任何要进城的人,城门紧闭,连护城河的大桥也没放下来,只能看见城楼上站着的一列守军,城头上插着的大旗随北风猎猎飘荡,明显是大周的旗帜。
“城下何人?”城楼上一名士兵朝着他们高声呼喝。
洛蔚宁回道:“我乃大周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荡寇军副帅洛蔚宁,奉命领兵进城,请勇士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士兵听罢,立即往里跑,消失在城楼上。过了一会,秦扬及其副将,还有南原知府、县令等几名文官出现在城头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俨然没有开城门的意思。
洛蔚宁心中涌上怒意,高声道:“秦大帅,末将奉您的命令前来守卫南原城,为何不开城门?”
秦扬扫视着城楼下的士兵,全是男兵,女营士兵和柳澈都不见踪影,脸上划过了得意的笑。暗忖,“柳澈心思缜密,没想到慕容清更是棋高一着,他们果然兵分两路了。”
兵分两路又如何,一路都逃不掉!
只见秦扬打了个手势,接着听到整齐响亮的踏步声,许多士兵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们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陈列在最前面的数十辆尖头木车、刀车等重型绞杀战车,让洛蔚宁和士兵们胆寒。把对付顺军的兵车都派上了用场,显然不给他们一丝活路。
“秦扬,你想干什么?”洛蔚宁厉喝。
秦扬道:“洛蔚宁,你里通外敌,害死楚王挑起战事,引敌入城攻破晋城,本帅已查出证据,特地奉命绞杀你!”
士兵们听后,胸腔填满了愤怒。
李超靖性子急躁,首先大喝:“秦扬,你卑鄙无耻,明明你才是走狗!”
洛蔚宁心悲凉,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好一出贼喊抓贼,究竟是谁里通外敌,引敌入城你心知肚明!”看着秦扬身边那名身着绯色曲领公服,头戴展脚幞头的官员,约莫五十岁,想来是南原城的唐知府,于是想最后一搏,又道,“唐知府,你不要轻信秦扬的话,他才是叛徒,钟知府就是被他害死的。你若不信,下场就如钟知府一样了!”
唐知府听后,眼尾瞥向秦扬,明显露出了惊慌。
秦扬转过脸,笑盈盈地看着唐知府,“唐知府,我镇守晋城三月不破,怎么可能是叛国贼?”
虽然秦扬阴阴的笑容让唐知府汗毛倒竖,背脊发冷,但他说的话貌似合情合理。于是唐知府渐渐放下心来,清了清嗓子,冲城楼下大喊:“洛蔚宁,你别血口喷人了,秦帅协助钟知府镇守晋城,三月不破,为何偏偏你入城后晋城就沦陷了,谁是叛徒,老夫清楚得很!”
果然,向从天和秦扬处心积虑,每一步都设计得非常缜密,令他们处处占理。洛蔚宁百口莫辩,呵呵地笑了两声,悲凉如肃杀的深秋。她抬头望向苍穹,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光,正如她今时今日的处境。
“你这个老糊涂,不得好死!”
李超广连日来看过太多黑白颠倒,悲愤堆积已久,这一次竟首先忍不住破口大骂。
接着是李超靖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号,“苍天无眼,黑白颠倒,再这么下去大周就要灭亡了……”
唐知府气得胡子颤抖,指着他们道:“大胆,竟敢诅咒本官,诅咒国家!”
秦扬冷笑,“诸位都看到了,就连洛蔚宁手底下的人都敢这么嚣张,分明就有谋逆之心。”
“杀了他们,把洛蔚宁的首级送回汴京悬首。”其中一名县令气愤道,心想这是一笔价值不菲的功劳。
秦扬看着洛蔚宁身后那千名士兵,都是大周的精锐,属荡寇军,或许并不都对洛蔚宁忠心耿耿。乱世之中,除了粮食,就属兵员最为宝贵。
他高声对城楼下的士兵道:“本帅知道诸位勇士只是跟错了将领,受洛蔚宁蒙蔽,念在你们属荡寇军,与本帅昔日同袍之情,今日让你们选择。若不愿与洛蔚宁为伍就放下兵器,站出来投降!”
秦扬开始拉拢她的兵员了,她回头看去,所有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她亦深知,生死抉择下,很难有人会不动摇。
今日被围困城下,面对无数的战车与甲兵埋伏,纵使她手握上千兵力也难逃一死,不如让士兵自行抉择。
遂慨然道:“诸位想走就走吧,我不怪你们。”
“将军!”李家兄弟闻言,急得异口同声地喊道。
只听见洛蔚宁又继续说:“但你们要清楚,秦扬才是乱臣贼子,一旦选择,就永远地与故国为敌。生得苟且,死得忠义,任你们选!”
听了洛蔚宁的激昂陈词后,两个营的士兵都沉默了,他们想到自己出身神卫军,在洛蔚宁麾下多年,洛蔚宁昔日是怎么对他们的,他们有目共睹;洛蔚宁的一言一行,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称。他们的将军,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于是,士兵们动摇的神色全都变成了坚定,眼神视死如归。
其中一营长抬起头,傲然看着秦扬,高声道:“秦大帅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比起死亡,我们更不愿背叛故国与家人!洛将军是否通敌叛国,不是你站在此处能定下的,而是由日后青史来书写。如今苍天已死,小人当道,但我们不能丢了良知。洛将军是被冤枉的,我等誓死捍卫洛将军!”
最后一句,营长激昂地举起军刀,振臂高呼。其余士兵纷纷跟着振臂高呼,连连不绝地喊:“我等誓死捍卫洛将军!”
秦扬嘲讽地笑了,心想,青史?史书还不都是胜利者写的?
气壮山河的呐喊让洛蔚宁感动得浑身发烫,像一团热流涌向全身。能得到这么多人抛却生死的信任与拥护,她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含泪的双眼回头看着部下,道:“多谢诸位信任,来世,我们再做兄弟!”
说着,洛蔚宁向李超靖使了个眼色。话音刚落,李超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面小黑旗,举起来往前挥了挥。士兵们看懂了旗语,盾兵率先动身,往后跑去,组成一个密闭的圆形空间,把在队伍最后方的车兵包裹了起来,与此同时,车兵将手推车迅速掉头,动作如闪电划过,令秦扬始料未及。
旗语乃柳澈提防秦扬,预先编撰并在士兵中训练过的。秦扬看不懂,等反应过来对方已做好了防御,他急忙下令放箭。
刹那间,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如同黑色的暴雨。
洛蔚宁左右有李家兄弟举盾保护,其余士兵也藏在盾巢中,顺利躲过了最凶猛的箭雨。同时,车兵在掩护下,往后冲向敌阵。那是两辆装满火药的手推车,士兵估算着距离点燃了火索,就在火索几乎燃尽的时刻到达敌阵,前方盾兵迅速挪开,火药车冲入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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