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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澈急着想救洛蔚宁,疯狂挣扎,双腿乱踢,但终究无力抵抗,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慕容清下了马,手下递上一圈麻绳,带着笑意走到柳澈面前,道:“不得已为之,柳军师,得罪了。”
“你这个坏女人!”柳澈破口大骂。
慕容清不以为意地一笑,甚至觉得她这一声“坏女人”有点孩子气,甚为可爱。
她走到柳澈身后,正要将麻绳绑在柳澈的手腕,但瞧见这双纤纤玉手,肌肤嫩而白,她忽然犹豫了,把麻绳搁在马车上,然后从衣襟掏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细布,先把柳澈的手腕包缠了两圈,接着才把麻绳放在巾帕上捆绑,打了个死结。
柳澈可没心思留意她的用心,被绑的时候仍不断地破口大骂。
“快放了我!”
“我要救人呀!”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归附你们的!”
“洛蔚宁,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162章 超靖死英雄末路
◎我生之后,逢此百罹。◎
且说那边柳澈被慕容清埋伏,另一边洛蔚宁带着仅剩不到百名骑兵跑出了几十里外,离开了南原城的地界。但秦扬依然领着精锐骑兵紧追不舍,他料到柳澈此时落入慕容清之手,完全不担心前方有埋伏。
洛蔚宁及其部下方赶了几天路便遭遇绞杀,此时兵疲马乏,好几名骑兵被赶上,在对方多人围攻下接连倒下。
好一会,他们终于在平原之地看见山丘,从前山里常有人走,故而山路较为平缓阔落。他们策马沿路上山,就在几乎到达山顶的地方,秦扬的骑兵追了上来,两方骑兵挥动红缨枪又再厮杀成一片。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也顾不得逃,加入了拼杀。武器铮铮地交锋,夹杂着马儿的悲鸣响彻了山林,骑兵被刺死后,连同马匹一齐滚下了山。
“放发焰筒!”
洛蔚宁打斗着,突然冲李超广道。
发焰筒都在李超广手中,本来打算到山顶再发,然此时受困,恐怕难赶到山顶,明白洛蔚宁的用意后,他握着第一根发焰筒,快地打开,咻的一声,一道白烟从竹筒喷出,冲上天空然后炸出一团明亮的火焰。
敌方的骑兵使□□向李超广,被他飞快地晃起枪打下了马背,然后他又打开了第二根发焰筒。有敌军再次上前,他单手使枪抵挡,用口咬开发焰筒盖子,天空接二连三的响起炸裂声,终于放足了十发信号筒,李超广双手得以施展,很快就将眼前的敌军刺死。
此时,秦扬赶到,看了一眼上空还未散去的烟雾,轻笑一声,然后望着战场上的洛蔚宁使秦氏枪法,以一挡十,所向披靡。顿时眼睛火冒三丈,随后横开红缨枪冲入战场。
就在此时,洛蔚宁刺死了左侧一名敌军,又猛地挥起枪往面前的敌军打去,欲将敌军头颅打碎,却听闻“铮”的一声,同时枪杆剧烈大震,强大的力量反撞回来,使她身子往后一仰。她很快又挺起腰板,长□□出,顺利接过了秦扬的招式。
两人拼刺中,李家兄弟始终绕在洛蔚宁周围,护她周全。
秦扬见这一次洛蔚宁的秦氏枪法练得更加出神入化,十分愤怒、嫉妒,每次出手都下了死手。尽管洛蔚宁把秦氏枪法的招式都习练过,但最后几招始终不得要领,难以稳定力量。面对秦扬的进攻,见招拆招尚能做到,但反守为攻差了很大的杀伤力,故而一直占下风。
秦扬轻笑说:“还想求救,你的军师这时候恐怕已经被慕容清杀了!”
“什么?”
洛蔚宁大惊。
“慕容清早就料到你们兵分两路!”
洛蔚宁听后悲痛又绝望,此刻却无暇为柳澈难过。
“洛蔚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
洛蔚宁道:“我本来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你却翻三四次加害于我?”
“因为我恨你,恨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秦扬说得咬牙切齿,此时此刻,许许多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跳跃出脑海:
在神卫军营里,洛蔚宁射伤了他的海东青,秦渡却看重她善良,反而责备自己;
在正旦大朝会上,洛蔚宁蹴鞠的矫健身影。打败顺国勇士受到官家的赞赏,顶替自己当上营长;
夜晚在杨府门外看见洛蔚宁和杨晞嬉闹缠绵,那时他才知道连杨晞也被洛蔚宁抢走了,痛彻心扉的感觉至今仍然不散;
南下平乱前,秦渡在校场上亲自把只有秦家儿郎才能习得的完整秦氏枪法传授给了洛蔚宁;
还有杨晞为了洛蔚宁对他冷眼相看,她们成亲当天那浩浩荡荡、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围观的百姓都满脸笑容,唯独自己站在远处泪流满面。
“你这个卑鄙小人!”
秦扬厉吼一声,马匹载着他冲向洛蔚宁,同时举着红缨枪在头上绕了十数圈,借助天地外力,再把体内所有内力汇聚在红缨枪上。
洛蔚宁知道那是秦氏枪法最后一招“三才归一”,即天地人三才合为一体,若为这股力量击在身上,自己非死即废。望着枪杆如黑色闪电般从天而降,洛蔚宁惊得瞳孔大开,尽管预感自己躲避不及,但仍不惜拉着马缰往右侧偏倒,白马通人性,马腿亦随之倾斜,带着洛蔚宁往右挪了个位置,却又保证人马不坠地。
然而在李超靖看来,洛蔚宁可能要躲避不及,大喊一声,“宁哥!”
同时将红缨枪推出,挡在秦扬的枪杆之下。
“噼啪!”一声清脆的巨响,李超靖的枪杆断成了两截,巨大的力量从枪杆传回到他手中,震得他往后倒去,从马背上狠狠地摔下来。
落在地上的瞬间,喷出了一口鲜血。
洛蔚宁和李超广同时惊呼,“阿靖!”
一名敌军趁李超靖落地刺向他,说时迟那时快,李超广推出枪杆,把对方的枪杆掀翻起来,又反推枪杆击中对方胸膛,以至其受伤坠马。
“快上来!”
李超广伸出手拉起李超靖,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而秦扬使出秦氏枪法最后一招后,也几乎耗尽了内力,洛蔚宁趁机刺出一枪,枪头击穿了一片铁甲,虽然没能插中身体,这股力量却让秦扬摔倒下马。
副将立即把他拉起来带出阵中。
秦扬看着战阵中的洛蔚宁,如一块肉被一群蚂蚁撕咬,不过是垂死挣扎,愤怒的面庞立即勾起了轻笑。
李超靖受了内伤,嘴角一直有血水流出,眼睛半张半眯,有气无力地伏在李超广的背后,“大哥,咱们回家吧!”
李超广四面杀敌,几乎要筋疲力尽,听闻李超靖用虚弱的声音提出回家,心中顿觉不好。立刻安慰,“好,很快,很快就行了!”然后看着洛蔚宁呐喊,“宁哥,我们不行了!”
此时洛蔚宁和她的部下剩下不到五人,所有人都被四面围攻,她刚杀掉了身边的敌人,就听到李超广大喊,猛然转头,就见李超广左边肩胛骨已被插了一枪,双手仍挥动枪杆把敌人杀退,另一名敌军正欲刺向他胸膛。她使劲把红缨枪推出,枪杆从手心脱离,穿过几名敌军之间的缝隙刺中了那名敌军身上。
与此同时,洛蔚宁策马往前冲,抽出佩剑杀掉挡在她面前的几名敌军,又迅速把剑入鞘,刚好在枪头中敌军的时候握住了枪杆,从血肉中拔出来。
洛蔚宁担心地看了一眼李超靖,又环视四周,才发现在他们打斗间,不知不觉到了山顶的一块平坦之地。秦扬受伤不轻,所带来的几百名骑兵也只剩下约莫百名。
衡量过后,立即下令突围。少了秦扬的牵制,洛蔚宁以一当十,过了许久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那时候,除了李家兄弟,还剩一名骑兵。
“将军、副将,你们快走!”
骑兵黝黑的脸沾满了血,呐喊的声音分外的悲壮。他突然调转马头抵挡追来的敌军,最终身中多枪,人仰马翻而亡。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远远回头看到,热泪盈眶,却不得不继续跑。
负伤的人马沿着连绵的山路跑,从一座山穿过另一座,跑了不知多久,终于不再听闻追兵的马蹄声。他们松了一口气,放缓速度。就在这时候,李超广的马匹悲鸣一声,慢慢停下脚步直到跪了下来。
洛蔚宁跑在后面,见状也拉紧了马缰,一路上她看着这匹马不断滴血,对此毫不意外。当李超广扶着李超靖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马儿立即倒下,又悲鸣一声。
李超广抚摸着它的马鬃,眼中含泪。自从洛蔚宁当上神卫军将军,他成为裨将开始,这匹马就一直陪着他,今日尽管受了重伤,却仍坚持把他从危险中带出来,直到他平安下马才倒下。
马腿蹬了蹬,从剧烈到缓慢,直到完全不能动弹。
李超广捧着马面,落着泪道:“谢谢你,谢谢你!”
洛蔚宁和李超广受的外伤也不浅,不过勉强还能支撑。为了减轻身上的负担,几人把破碎的甲胄头盔都卸下,也把白马的甲胄卸了,连同那死去的马一同用枯草遮盖,以免被敌人发现判断出他们的去向。接着把李超靖扶上洛蔚宁的坐骑,李超靖站不稳,脸都白了,仍不愿乱了军规,不肯上马,在洛蔚宁强硬要求下方方坐了上去。
李超广伤着了肩胛骨,手痛得抬不起,于是洛蔚宁就把牵马的任务揽下,几人继续沿路前行,李超靖伏在马身上睡着了。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黑了,所幸头顶有半轮月光,俨然是给他们指路的明灯。
洛蔚宁抬头看着月光,想到柳澈可能已死,而自己如今狼狈不堪,承受着深深浅浅的伤口的刺痛,口干力尽,身后却还有无数的追兵,她大概是回不去汴京了。忽然鼻头一酸,眼眶漫上了泪水。
今日已经腊月二十了。
想起出征那天,杨晞冒雨追着她到城门外,她回头与她相拥的时候还承诺自己会在正旦前回去,陪她贺新岁陪她过上元节,一起逛街赏灯。
所有承诺都落空了,杨晞收到她的死讯该有多难过啊!
而对方的宿命,难道也真的无法改变吗?
走了约莫半时辰,他们发现了一个有几块岩石遮挡的山洞,洛蔚宁和李超广用尽全力挪开岩石,进去后又将岩石挪回洞口。
山洞温暖干燥,让他们觉得像泡进了温泉,疲惫感仿佛消了大半,伤口也好受了一些。他们找了一处地方扶李超靖下来靠墙而坐,从马身上挂着的布囊中拿出军粮。
人手一块干馍馍,一囊水轮流喝,几人吃得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身上才才觉得有些力气。
洛蔚宁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葫芦瓶递给李超靖,“每次出征前,巺子都会给我一瓶金疮药,把这个吃下吧!”
李超靖受了内伤,不断有血从嘴角流出,必然是内脏严重受损出血了,若不止血今晚也难熬过。他也不再矫情,虚弱地抬手接过,旋开瓶盖,一口气把所有药粉都倒进了嘴里,李超广体贴地把水囊送到他嘴里,倾起,喂他喝了几大口。
李超靖后脑靠着石壁,难得看见兄长心疼自己,笑得眯眯眼,依然是平时那副滑头样。
外面不断传来脚步声和草木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三人深知走投无路,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连警惕都省了,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候上天的审判。
所幸,声音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就完全消失了。
这时候李超靖体内的药效起了,他感觉没那么疼,用嘶哑的声音道:“大哥,你回家吧!”
李超广惊疑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随后,坐在对面的洛蔚宁也无奈道:“没错,阿广你回去吧!”
“那你们呢?”
洛蔚宁盘腿坐着,沉重地低垂着头,“我们等不到柳军师了。秦扬不会放过我的,天亮以后迟早会被发现,如今只有你能回去了。”
李超广委屈又害怕,泪水流了下来,难过得下巴都抽搐了,“为什么又是我?我要跟你们一起。”
为什么每次都为他突围,每次都把苟且偷生的机会给他?
李超靖深知自己受伤太重,金疮药只能解一时之痛,止一时之血,明日内再得不到救治,自己必死无疑!
脸上划过自嘲的笑,目无焦点地仰面落泪,忽然沉吟道:“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以前还天真地以为,我们入了禁军,就能像前辈们一样,一辈子在汴京快快乐乐地当个太平禁军,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能做到衣食不愁。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终老一生。可没想到我们就这么倒霉,遇到胡虏入侵,国家落难。踌躇满志地出征,最后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洛蔚宁和李超广听着,也不禁泪流满面。这何尝不是每一个大周士兵乃至老百姓的命运?几年前他们在神卫军营认识,年少无忧,意气风发,何曾想到太平盛世会在几年内土崩瓦解,而他们还没从繁华梦中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经历这世间百态,就成了为王朝殉葬的一颗沙子、一粒尘埃!
几人无声哭泣,良久,李超靖继续道,“哥,我走不了了。爹娘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你要好好照顾他们。你跟他们说,是阿靖不孝,唯有来生再报养育之恩了!”
李超广激动地握着李超靖的肩膀,“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哥比你年长,你怎么能走在我前面?”
李超靖自嘲地笑着,没有回应,只剩下满脸的涕泪。
“爹娘最疼爱你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孝走在他们前面?”李超广哭得整张脸都被泪水模糊了。
看见弟弟不为所动,他擦了一把涕泪,又转向洛蔚宁,握着她的肩膀,“宁哥,就让我来拦着他们,你带阿靖回去好不好?柳军师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阿广,秦扬设局就是为了要我的命,我是逃不掉的?你不答应,我们仨都得死!你们爹娘只有两个儿子,都是我带出去的,如果一个都回不去,阎王爷是要罚我的!还有,我需要你回去,把巺子和我妹妹都带出汴京。”
洛蔚宁说着,情绪愈发的激动,泪水像大雨般落下。她见李超广怔住了,随后把他的双手从肩膀拨下,挺身跪了起来。
“阿广,我求你了!”
“宁哥,你怎么了?”李超广急忙挺身扶着他。
“所有的一切都被秦扬和向从天把持了,汴京没希望了!我需要你回去把巺子带出汴京,她不能留在里面,她会死的!阿广我求你了!”
说罢,她俯下身正要向李超广磕头,李超广大哭着把她推起来,“宁哥你不要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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