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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GL百合)——陈长桉

时间:2025-07-19 08:17:45  作者:陈长桉
  “你身上还有伤,去哪儿?”
  “巺子和宝宝还在汴京,我要回去。”
  急躁的情绪和动作消耗了洛蔚宁本就不多的体力,她的脸和嘴唇骤然间又变得死白。她顾不了那么多,使劲甩开柳澈的手。
  愤怒地道:“你们让开!”
  柳澈一时没料到她还能使出这么大劲,轻易就被她推开,臂膀骨撞中床梁,剧烈的疼痛让她面容一扭,身体的疼痛加上洛蔚宁轻视的态度,让她委屈至极,一时间心都寒了。
  柳澈抱着被撞痛的肩骨,看着黄月和孟樾等人还在阻拦洛蔚宁下床,她怔了怔,然后冷声开口:“让她走吧!”
  众女兵愕然望向柳澈。
  “她是将军,一声令下,我们怎么拦得住?”
  柳澈发怒了,于是孟樾和黄月只好松开洛蔚宁的臂弯,纷纷站到一边。
  洛蔚宁的右腿脚踝骨摔断了,敷着药膏,夹着木板固定,外面又包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尽管使出了浑身力量,依然动弹不得,急得脸都涨红了。
  在她还昏迷之时,柳澈就让手下打造了一根拐杖,等着她清醒后能下地走走。拐杖靠在墙边,柳澈拿起来就递到她面前。
  “拿着这个,走吧!”
  洛蔚宁刚责骂了柳澈,如今却要靠柳澈的施舍方能下床,羞耻感令她无法正视柳澈,偏偏她又需要拐杖,于是头也没抬就夺过拐杖支撑在地上,左脚先着地,然后右小腿放到拐杖横梁上,就这样焦急而倔强地一瘸一拐向门外走去。
  大病未愈之人,下地行走尚且困难,更何况她拄着拐杖走。每走一步,她都绷紧了脸,使出浑身力气,然后气喘吁吁地歇上片刻,再迈起下一步。
  女兵们看着她这副模样,都想上前扶一把,但看看柳澈冰冷严肃的脸,不得不强忍下心思,眼睁睁看着洛蔚宁花了许久才走出房间,然后穿过厅堂走到屋外。
  柳澈和她们也跟到屋外,看着洛蔚宁一袭素色直裾包裹下的瘦弱身躯,正在艰难地下台阶,听得出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和厚重,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事了。
  柳澈心里委屈极了,流下了泪水,恨铁不成钢地一掌打在门外廊道的护栏上,骂道:“我看你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还怎么回汴京?”
  洛蔚宁置之不理,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恨自己的腿断了,边落着泪,边下台阶。台阶只有三层,她安稳地走了下去,到达平坦的前院。然而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心脏怦然直跳,唇干舌燥,头颅发沉,耳际开始轰轰作响。
  见她往前走一步,柳澈又跟一步,继续骂她:“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怎么还沉不住气?如今汴京已是向从天的天下,你回去也救不了人,只会白白送死!”
  洛蔚宁知道柳澈讲得有道理,可她不愿意就这么认命了,只希望有人理解和支持她。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嘴张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两眼发黑,浑身无力,拐杖从手中脱落,缓缓弯下身子,伏倒在地上。
  “将军!”
  女兵们大急,见柳澈站在洛蔚宁身后无动于衷,于是都不敢上前。
  “我以为你能成大器,尽心尽力辅佐你,跟着你打仗出生入死,倒头来连一个正式官衔都没捞到,我真是白瞎了眼!”
  洛蔚宁意识尤在,能听清柳澈的骂声,可她越是骂,她就越不服气,十指吃力地抓在庭院的泥地上,蠕动上身,拖着无法动弹的右腿,艰难地朝门口爬去。
  这副狼狈爬动的模样,柳澈固然看出她是在折磨自己,越想越气,忍不住厉声吼她。
  “你的脑子里只有儿女情长,只有你的巺子,是不是把他们都忘了?那两个营的兄弟,还有阿靖,他们都为你死了,你这样可对得住他们?”
  刹那间,趴在地上的那具身躯僵住了。
  洛蔚宁的十指还抓在泥里,正脸埋进地面,阖上双眼,缓缓呼吸了几下,努力地去回忆。
  在南原城外,为了保护她冲出重围,许多部下死在了秦扬的绞杀之下,他们刚毅不屈的脸沾满了鲜血,从活生生的人倒成遍地的尸体;
  她和李超靖被逼到悬崖,当秦扬下令放箭那一刻,对方突然挡在自己面前,任由万箭穿心,最后仍强忍钻心之痛,用尽最后的力气推着他坠下悬崖。
  这一幕又一幕统统回到她脑海里,成了一根根的刺扎进心房,痛不欲生的感受,这辈子也无法磨灭!
  “啊……”
  洛蔚宁十指狠狠地抓进土里,痛苦地大哭出声,一阵接一阵,声嘶力歇。
  柳澈和女兵们都静静立着,看着洛蔚宁伏地大哭,泪水打湿了地上的泥尘。她们的心都揪着痛,有的甚至和柳澈一样跟着哭了出来。
  不过多久,洛蔚宁就哭晕了过去,柳澈和部下赶紧把她送回房间,泥尘和泪水混合,粘在她脸上,柳澈好不容易才帮她清洗干净。
  其余女兵继续下山找活计,依然是黄月和柳澈守在洛蔚宁身边,黄月熬好药后,柳澈亲自喂洛蔚宁喝下,直到黄昏时候她才醒过来。
  而后的几日,洛蔚宁变得十分听话,柳澈让吃药就吃药,让吃饭就吃饭,让休息也乖乖躺回床上。只不过人变得异常安静,一天说不到五句话,每句不是“好”就是“谢谢”,不休息的时候,就拄着拐杖走到庭院,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不知在思考什么,总是目无焦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家都担心她忧思成疾,柳澈却对她们说:“经历那么大一场变故,有思考是正常的。给她点时间吧,若她想不明白,迟早会说出来的。”
  过了三日,大夫再次来到山上,看着洛蔚宁气息渐好,脸上恢复红润,高兴地告诉她们已无性命之忧,只要不动怒,继续用药休养两月即可。
  黄月送大夫回镇上,顺便替洛蔚宁抓药,山上便只剩下洛蔚宁和柳澈。
  即将晌午黄月仍未归来,担心洛蔚宁饿着,柳澈正准备着手做饭,刚走到屋外就见洛蔚宁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拐杖斜靠着椅背。
  对方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忽然悠悠地道:“以前听别人说过,人在临死时候,短短一瞬间也恍若一辈子那么漫长。”
  柳澈露出不解的神色,但知道洛蔚宁是跟自己说话,于是停下脚步听她说下去。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天,当我的身体从悬崖往下坠的时候,我看见巺子了。我看见小时候的她一袭素衣立在门外,笑得真挚美好,然后把玉璜送给了我;我看见那年上元夜,她立在灯肆里,隔着汴河与我相望,雅致恬静,美得像一株幽兰;我看见我们成亲那天,我取下挡着她面容的团扇,她害羞却难掩欢喜;我还看见她站在汴京城下,孤零零的身影,难过的容色,好像送我出征的情形,又像在等我回家。还有好多好多关于她的一切,无论是美好的还是难过的,都像一帧又一帧的画划过我眼前。我第一次真正地发现,死亡真的好可怕。它让我离开这世间最舍不得的人,永远地离开!”
  洛蔚宁忆及那段经历,心如刀绞,泪水如雨一样落在痛苦的面容上。柳澈听得心疼,扶着她的肩头,给她递去了丝巾。
  洛蔚宁接过丝巾,抹了抹泪,深呼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我相信所有人,包括阿靖都是和我一样的,濒死的瞬间都变得十分漫长,眼前看到了最舍不得的人,于是也觉得死亡可怕,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可又有多少人能像我一样死而复生?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与你,与孟樾她们,还有阿靖和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本来素不相识,既不是兄弟姐妹,又不曾彼此深爱,除了我是将军,其实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可面对死亡的威胁,将军算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护我,我真的值得吗?”
  她抬头看着柳澈,水光清澈的眼里尽是不解。
 
 
第176章  生的意义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柳澈眺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沉默着,陷入了思索。
  在这个弱肉强食,等级分明的人世间,所有人都认为士兵保护将军是理所应当、职责所在的。只有洛蔚宁身为上位者,对这个既定的规矩产生了疑问。
  古书上言,人最开始由女娲创造,本就无所谓平民与权贵,不过是后来随着人繁衍生息,需要越来越多的食物,有人凭借威望占据人力而划分出地界,统治着一部分人,从而制定出等级和种种规矩。
  人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会下意识恢复人之本性,把后天制定的条条框框抛却脑后。君非君、臣非臣,将军与士兵在战场上不过都是平等的血肉之躯,谁都怕死,谁又愿意为谁而死?
  她沉吟着道:“亘古至今,富贵与权力从来都不是人舍弃性命也要佑护的东西,能舍生者,是为大道!”
  “那与我又有何关系?”洛蔚宁痛苦地问。
  “你以为他们保护的是你,可真正又并非如此。”柳澈低头盯着洛蔚宁的眸子,继续道,“我相信那些为你牺牲的兄弟也好,阿靖也罢,他们都与我一样,与其说保护你,不如说是为了你身上承载的意义。你的善良、纯净、公平,无不是凡人向往的一道光明,他们其实在守护世间罕有的一道光明。”
  洛蔚宁顿时心情沉重,犹如被巨石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们为什么相信我能做到,万一做不到,他们岂不是白死了?”
  柳澈的手轻轻地握在洛蔚宁的肩头,又温声道:“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是你已经做到了,他们才愿意为你而死。他们纯粹想把你这样珍贵的人留给世间,不需要你做什么去报答,你只要作为你自己,好好地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
  “可是除了救出巺子,我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做你想做的,你想救出巺子就去救,可如何救,你总得好好活着不是吗?”
  洛蔚宁被柳澈绕得有点懵,蹙眉想了好一会,在听到对方那句“总得好好活着”的时候怔住了,而后终于拨云见月。
  杨晞在家书里告诉她“活着归家”;
  李超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叫她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告慰;
  而她欲救出杨晞,首先不也是活着吗?
  “为什么不能一样呢?”柳澈反问她。
  洛蔚宁顿时露出愉悦又羞愧的笑容,眼眶含着泪水,轻声道:“对呀,为什么不能一样呢?”
  她以为自己苟且偷生,对不起兄弟而痛苦;她以为自己把杨晞抛在汴京,无法及时归去而自责;她以为自己活着就是个罪恶。
  如今听柳澈一番话才彻底顿悟,她活着,她存在就是所有事情的意义。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黑暗和磨难总有过去的一天,好好活着就够了!”柳澈的手拍了拍洛蔚宁的肩头,然后愉快地往灶房走去了。
  “好一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妙哉,妙哉!”
  洛蔚宁看着晴空朗日,放声大笑了起来。
  而在灶房的柳澈戴上了围裙,站在石台前,拿起一尾黑鱼放在砧板上,挥起刀拍在鱼头上,大鱼尾巴挣扎拍了几下,最终一动不动。
  柳澈看着鱼,想起大夫说多喝点鱼汤、吃鱼肉更利于恢复身体,而且以前听军中的人说,洛蔚宁最爱吃鱼,所以每隔几日她会让部下带一尾鱼回来。
  透过宽阔的窗户,她看到洛蔚宁还坐在那儿笑,本来替她高兴的,但忽然又忍不住气恼。她用刀背吃力地刨鱼鳞,时不时看看洛蔚宁,嘴里喃喃自语:“老娘从小到大就没下过厨,遇上这一遭,不知为你做了几顿饭了。醒来几天,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跟我说过。哼,早知道死了算了!”
  死了的话洛蔚宁还会为她哭两天,现在活着又是做丫鬟又是做师傅,一句关心没得,还老给她摆臭脸,凭什么呀?
  “老娘为了救你也牺牲惨重好吗?”
  说完,脑海骤然回响起慕容清的话音,“你陪我一晚我就放了你。”
  声音蛊惑而暧昧,柳澈仍记得当时打在耳后根的热气,柔软炙热的唇瓣吻落在自己的颈窝,她脸红心跳,感觉脖子一阵刺痒,情不自禁摸了摸颈窝,转瞬又反应过来,疯狂地摇头。
  那晚慕容清无礼放浪,自己怎么还怀念起来了?
  柳澈从口中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当她把注意力放回砧板上的鱼的时候,才发现鱼鳞不知在什么时候刮干净了,还把鱼肉都刮掉一层,弄得砧板和石台上肉沫乱飞。
  到了傍晚,孟樾和其他女兵回来的时候看见洛蔚宁坐在厅堂的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老子》认真研读,虚弱苍白的脸神采飞扬,完全寻不着前几日颓丧消沉的神色,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大家都回来了!”看见她们陆续进屋,洛蔚宁首先笑着问候。
  大家满脸惊疑,脚步都顿了顿,难不成今日太阳打东边出了?
  很快她们回过神来,露出微笑,陆续喊:“洛将军。”
  大伙看到站在茶桌边缘的柳军师,脸上同样如沐春风,更加狐疑了,不晓得这一天内柳军师和洛将军谈了些什么,又达成什么样的协定,让两人如释重负,容光焕发了。
  柳澈见她们奇怪,不好解释,就清了清嗓子,道:“看看今日大家的收成。”
  然后,女兵们按照惯例逐个上前,把今日赚到的都上交。
  首先上前的是一名约莫十七八的女兵,放下十枚铜钱,无奈道:“顺军南下洗劫后,百姓都穷了,卖艺一天只得十个铜板。”
  “十个也好,辛苦小青了。”柳澈笑着拍了一下年轻女兵的肩膀。
  第二个女兵上前搁下两窜铜钱,开心道:“如今柴薪价贵,我们几个人打柴一天就有两百文了。”
  “辛苦你们了!”
  其他女兵有的下山在路上卖茶卖包子,有的帮忙装卸货物,识字的帮人写家书。
  孟樾最后才走上前,身着灰旧粗布衣,衣服上沾着大大小小的血迹。黝黑的脸渗出一层显而易见的油腻,手里拿着头巾抹了抹脸。
  她放下三串铜钱,对柳澈道:“今天还是只有几百文,不过老板给了一条大猪蹄,刚好让洛将军补补!”
  柳澈道:“那就刚好了,以形补形!”
  闻言,所有人都哈哈笑了出声。唯独洛蔚宁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气呼呼地从嘴里吐出一口气。
  原来孟樾这段日子都在山下和三个屠夫一起挨个村子杀猪去了,一天杀好几头,供附近几个镇子的肉贩子售卖。顺军南下劫掠了许多财宝和牲畜,猪都集中在村子里,同时屠户也多逃难去了,所以十分缺人手,才让孟樾有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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