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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恢复正经,道:“行,在谈判当日,我把何永还给洛将军处置。”
“好。但何永是受秦扬指使,我知道杀掉秦扬对柳将军不是好事,但还望您能给他点教训,别让他继续留在军营。对于洛将军来说,少了一个暗算的小人;而对于柳将军您,唯有秦扬离开,你方能在招安后得到重用。”
柳澈边思索边颔了颔首。杨晞说得不无道理,历代以来,百姓起义接受招安者,最后都很可能遭到朝廷清算。她若接受招安,高太师和王县公一派的人是最危险的,协助杨晞除掉他们,也有利于自己日后在军中站稳脚跟。
……
收到柳澈同意商议招安的消息后,洛蔚宁立即命余军师和李家兄弟在檀州北门一里地外布置和谈场地。过了两天,洛蔚宁伤口愈合了大半,率领着秦王麾下几名幕僚亲自和柳澈谈判。
柳澈提出的招安条件有三:
一、招安后,柳澈归附洛蔚宁麾下,旗下青军,无论男女,只要愿意跟随都能收编入靖乱军;
二、把供奉局官员黄湛罢免、下狱问罪,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三、罢免户部尚书王敦。
秦王派出的谈判幕僚几乎无不勃然大怒,直指柳澈大逆不道。双方争执不下,后经洛蔚宁调和才平息下来。洛蔚宁愿将柳澈的条件转告秦王,作为回报,柳澈把何永交给了洛蔚宁。
当秦王得知柳澈的招安条件后,果然怒不可遏。黄湛虽然只是内侍省的供奉局官员,但毕竟深得赵建喜爱,能成为他夺嫡的左臂右膀,能保则保。至于王敦,那是他的亲舅舅。王贵妃被打入冷宫,此时王敦的地位更不能受到威胁。
于是秦王下令继续练兵,随时准备突袭檀州城。
而何永,秦王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先锋郎将,在靖乱军是洛蔚宁的部下,自然交由洛蔚宁处置。洛蔚宁差点被何永取了性命,也没对他仁慈,当天就下令按军法斩首了。
第116章 靖乱军易帅
◎魏王殿下来了。◎
深秋时节,天高云淡,偶尔吹过一阵凉爽的风。
洛蔚宁穿着红色短褐,因伤口仍未愈合,只能小步慢慢地穿梭在校场上,监督士兵训练。
李家兄弟跟在她身后,担心得一颗心都快悬起来。毕竟洛蔚宁的伤口贯穿全身,才养了几天,又是和柳澈谈判,又是巡察训练,就算伤口不会重新裂开,也难以及时恢复。
“宁哥,这儿有我们,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不然杨御医又要责怪我们了。”
李超靖深知只有杨晞的意思才让洛蔚宁在意,故一开口就搬出她当令箭。
洛蔚宁道:“秦王不愿接受柳澈的招安条件,随时可能突袭檀州,我也不能总躺在床上养伤而耽误了军情。”
李家兄弟正苦恼着如何继续劝说,就看到一抹青色身影从远处走来,真是及时的救星。
“杨医官!”两人纷纷喊道。
洛蔚宁闻声看去,露出了笑容。
杨晞身着青色公服,头戴幞头,显然是从秦王那里偷得空闲而来的。
李家兄弟知趣地离开,杨晞扶着洛蔚宁走到校场边上坐下。
“你怎么又不听话,不多歇几天。”杨晞嗔怪道。
洛蔚宁撒娇般笑了笑,抚着伤口道:“今天已经没那么疼了,况且整日无所事事太闷了。”
杨晞摇了摇头,简直奈她不何。她也不打算劝阻,转而关心了几句她的伤口。
洛蔚宁望着远处训练的士兵,忽然陷入了愁绪,“要是再开战,不知要打多久损失多少性命才能收复这檀州城?”
杨晞了解洛蔚宁,虽身为将军,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出战任务也毫无怨言,但私下里却是讨厌战争的。经历过战场的血腥后,她最害怕的不是战死沙场,而是生灵涂炭。
杨晞没说什么,只是扶住了洛蔚宁的肩头以示安慰。
洛蔚宁又道:“若柳澈不提罢免王敦,说不定秦王就答应了。她似乎跟我们一样痛恨高党人,而且还把何永交给我处置,每一个招安条件都像在帮助我们,真是凑巧了!”
杨晞瞧着洛蔚宁意外又高兴的模样,笑了笑,终究还是不忍心隐瞒。
“阿宁,其实……那晚你派阿广给柳澈送信,我也跟着走了一趟。”
她的语气带着忐忑,不敢确定洛蔚宁会否因为她冒充士兵,擅自参与军中事务而生气。
洛蔚宁惊诧起来,“什么?”
“我与柳澈谈了一场,那些条件是我们商量好的。是我让她把何永交给你,也是我为了扳倒王敦,说服她协助我的。”
洛蔚宁简直难以置信,喉咙忽然苦涩难耐,她忍不住站起来,认真看着杨晞,眼里露出了后怕,左右环顾,发现身边没人方道:“此事若让秦王知晓,是会威胁到你性命的。”
她没想到自己受伤的日子,杨晞竟然冒着得罪秦王的风险去与柳澈谈判,惩治了伤害她的凶手。
杨晞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不没事了!”
洛蔚宁知道自己不该和杨晞过多言谢,便把所有感激都咽在了喉咙。
“可你当时怎么确定柳澈会配合你?”她忽然疑惑。
“其实我也只是猜一猜,赌一赌柳澈的为人。你还记得她为何与青军其他首领分道扬镳吗?”
洛蔚宁点头。
“当初柳澈的母亲不满青军头目屠城和称帝,争执之下旧伤复发而亡。柳澈出走想必是她母亲临死前的主意。或许她们母女参与造反真的只是为天下百姓讨公道,当其他人屠杀百姓,称王称帝,就与她们想要的背道而行了。我猜,柳澈想要与之为伍的,必然是心怀仁义,怜悯苍生的人。”
说完,杨晞深深地看了一眼洛蔚宁,又补充道,“这样的将才,又怎会不像我们一样憎恨高党人?”
“原来如此。可是秦王不会放弃王敦,柳澈是不愿接受招安了。”
“你放心,王敦的户部尚书坐不坐得住,不是秦王一人能决定的。明日我就修书传给父亲,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向从天收到信后,自然会安排人散布靖乱军副将被俘虏的消息以及青军的招安条件,暗中唆使张党官员弹劾王敦,赵建为了尽早平息叛乱,恐怕不得不暂时罢免王敦!
……
第二天,杨晞还来不及传信,军营中便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魏王殿下来了。
秦王率领一众将官迎接。看到魏王一行十余名幕僚,另有上千名卫兵,秦王以为靖乱军在檀州城外损失惨重,副帅被俘的事传回了汴京,心中大为不安。
“二哥到来也不提前给弟弟传个信,突然就到,着实给了三郎一个惊喜呀!”
魏王一袭白衫,俊朗的面容显出了沉重,温声道:“也非二哥不想提前告知,只是遵照父皇的意思保密。”
闻言,秦王心也凉了半截。既然魏王行程保密,那必然是为了稳定军心,他这个靖乱军元帅位置怕是坐不住。
正如他所料,魏王当众宣读了靖乱军易帅的圣旨,并传赵建口谕,召秦王回京。
秦王以为大祸临头,吓得脸色苍白,双腿都软了,身边的内侍赶忙扶着才不至于摔倒。
“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王扶着秦王肩头,道:“容后再谈吧!”
魏王的接风宴散场后,留了秦王在行宫密谈。诸将官离开的时候议论纷纷,揣测汴京发生了什么事。
洛蔚宁一路压抑着震惊,和杨晞回到营房的院子里才开始谈论。
“檀州兵败的事会不会早已传回京城了?”
杨晞蹙着眉头思索了起来,她有想过这个可能。但若是因为兵败而易帅,魏王不至于在众人面前三缄其口。从圣旨里,她能感受到措辞里并无责怪秦王之意,魏王对秦王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润,面色沉重,似乎在暗示秦王,易帅非他的过错,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再看魏王今日的一袭白衣,与他往日的穿衣风格迥然不同。
她瞥见地上凋零的树叶,抬头看去,眼前这棵栽种在院子中央的梧桐树,几乎满头叶子都红彤彤的。她恍然想起,现在已是深秋季节了。
她扳着指头,喃喃自语地计算着。
“巺子,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了!”杨晞恍然大悟,然后笑了出来,笑容里有欣慰,眼神还带着些许凌厉。
“快半年了,死得还真是时候!”
第117章 整蛊
◎你说等你当官了就回来迎娶我的。◎
第二日,不等洛蔚宁等诸将官送行,秦王就带着幕僚团匆匆出发回京。后来军中上层才流传开了消息,原来是从前宠冠六宫,在后宫煊赫一时,后来被废黜打入冷宫的王贵妃病逝了。
至此,靖乱军所有大事由魏王全权处置,他很快召见了洛蔚宁询问檀州的情况。洛蔚宁把檀州大败,副帅被俘,以及柳澈的招安条件一一禀告魏王赵珙,并言柳澈虽为女儿身,却是难得的将才,只要招安她,不足三月就能把剩余匪军剿灭。
秦王在得知王贵妃病亡,自己又失了靖乱军元帅之职后,深知大势已去,是保不住王敦的了。唯有恳求魏王念在兄弟情谊,把檀州大败和副帅被俘虏的事情瞒下来。魏王履行了承诺,只在军情奏折中称赞柳澈的才能以及招安条件。
接下来十余天,檀州城里城外两军风平浪静,但远在汴京的朝堂却掀起了狂风巨浪。
向从天得知赵建收到魏王奏折后,立即令枢密院事吴焕怂恿张党人弹劾黄湛和王敦,此事迅速发酵。驸马向恒暗中动用国子监的关系,发动了学生在宣德楼外跪伏请命,为了大周江山稳定,问罪黄湛,罢免户部尚书。
没了王贵妃的撑腰,王敦被众多官僚落井下石,赵建迫于压力,为了早日平乱,遂捉拿了黄湛,罢官王敦。当圣旨传到后,魏王亲自到檀州城外宣读,柳澈被封靖乱军前军军师,率领兵将归还城池。
至于被俘虏的副帅秦扬,不慎被青军里一个嚣张恶劣,目无军纪的男兵打折了腿,柳澈为了给靖乱军一个交代,已将这名士兵斩首,魏王便也不好再追究。
伤筋动骨至少三个月才能下地,秦扬既然无法领兵打仗,魏王便将他免职打发回汴京休养。而洛蔚宁招安有功,取代了秦扬,任前锋将军兼靖乱军副帅。
天高云淡的深秋,萧瑟的风愈发的寒冷刺人。
洛蔚宁穿着便服,外面披了一件米白色鹤氅,坐在院子的池塘边投喂鱼料,显得十分悠闲。魏王给了她几天时间休养,伤口即将愈合,几乎不觉得疼痛。她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和从前一般神采奕奕。
一会,守门的士兵走到她身边道:“禀告副帅,柳军师求见,人已经在外面了。”
“柳澈?”
洛蔚宁先是惊疑和警惕,之前在战场上,柳澈每次见到她都说一些不正经的调戏话,让她很不自在,这会来找她会不会又是让她当“压寨将军”?不过那都是双方敌对时候的事情了,说不定以前只是柳澈的激将法。如今柳澈是她的部下,来找她或许是为了商谈军情。
自从柳澈接受招安后,自己都没跟她好好聊过,于是她命人将柳澈请了进来。
柳澈依然穿着惯常的红衣,脸上涂抹妆容,脚步轻快地来到洛蔚宁身边,笑容活泼得如盛开的桃花。
洛蔚宁虽然对柳澈此前的调戏心有芥蒂,但努力佯装轻松,笑道:“柳军师来了,快坐!”
“谢谢将军了!”柳澈的语气并没多严肃,仿佛不把洛蔚宁当头儿,而是平起平坐的友人。
洛蔚宁也不是爱摆架子的人,反而习惯柳澈这个样子。
柳澈看着洛蔚宁拿着鱼料罐喂鱼,悠闲自得的模样完全不像个病人,又打趣道:“呦,将军身体恢复得这么快,看来被杨医官调养得不错嘛!”
洛蔚宁心头一紧,笑容突然凝固。还以为现在大家关系不一样了,柳澈会变得正经点。她不知道答什么,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眼睛盯着池塘里游动的金鱼,余光却瞥见柳澈在看她,看得她如坐针毡。
柳澈细细打量洛蔚宁的脸庞,浓淡适度的眉毛,两睫弯弯,五官阴柔,不似男子的刚硬,忍不住在心里窃笑。早在几年前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候她就识破她的女儿身了,所以才不介意她行骗,资助了她盘缠。
她忽然想看看,要是洛蔚宁知道自己认出她的女儿身,会有什么反应?
“你看着我干什么?”未等柳澈开口,洛蔚宁就忍不住道。
柳澈又发出两声风铃般的笑声,道:“属下就是想不明白,军中这么多美男俊杰,为什么洛将军偏偏就喜欢杨医官?”
洛蔚宁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向柳澈,眼珠子惊得一动不动,“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杨医官?”
柳澈诡异一笑,附在洛蔚宁耳边悄声说,“我知道你是个女子!”
“你……”
“你猜……我把这个秘密散播出去,不知将军这位置还能不能坐得住,你和杨医官还能不能继续虚凤假凰?”
洛蔚宁盯着柳澈笑盈盈的脸,妖艳又贱兮兮的,看起来不像正经的。然后想起招安前杨晞和她说的话,柳澈与常人不同,她心怀天下,只想与大公无私,愿为苍生谋福祉的人为伍。她不敢自诩是这种人,但柳澈既然选择归附她,必然认定她是,所以她怎么会因此出卖她?
她学着杨晞赌一赌柳澈的心思,露出了憨憨的笑容,道:“柳军师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唔……像柳军师这么有才华的人,接受招安必然想有一番作为,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而你,必须掩护着我,因为除了我,有哪个将军愿意接受一个女子作军师,愿意在战场上听一个女子指点,是不是?”
柳澈没想到洛蔚宁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玩笑,怏怏不快地抿了抿嘴。
洛蔚宁又笑道:“所以呀,咱们同为女子,从今以后在朝廷里就是共荣辱的,你就别要揭发我了。”
柳澈无奈,“好吧!”
目光游移中,她看到杨晞走进了院子的月门,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然后立即挽着洛蔚宁的手,佯装撒娇道:“既然将军说咱俩是共荣辱的,那何不结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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