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广双眸的泪花,在暖色的灯光的映射下一闪一闪的,“鸿哥,刚打电话告诉我……”
“什么?”
“我爸妈出车祸了,情况不太乐观。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明天就比赛了,我不能退赛,可是我也不能不管我爸妈。”
“我害怕,这是见他们最后的机会。”
余庆丰听到这个消息,表面上似乎没有什么情绪,可是内心却被重重地敲打了一击。
“不会的。”他摸着姜广的脑袋,轻声说,“他们会没事的。”
“这种事情,对谁来说都很难抉择。但是,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你最后如何选择,都不会有人会怪你的。”他的声音很轻。
姜广摇脑袋,“可我可能还是不够成熟,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没关系的,姜广,你需要一点点的时间。如果你能够继续比完这场比赛,那就比。如果你没办法支撑下去,那就放弃。”
姜广低着头。
奥运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上辈子没完成的夙愿,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他拼了命想要站上的舞台。
他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可是为什么总会有意外。
何况,这一次,他们距离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成就,这般近。
不是每一届他们都会有这样好的成绩的。
如果,放弃,甘心吗?
不!
他不想放弃。
可是,这一次站在天平另一端的是他生死未卜的父母,同样也无法割舍。
“姜广,你抬起头,认真听我说。”余庆丰挺直了背,一字一顿。
姜广眼睛盯着对方。
“如果你信任师傅,我明天就飞回去,我去处理,我会联系最好的医生,一定让他们没事的,好不好。”
余庆丰的话恳切又真诚,姜广不忍又落泪。
“师傅,如果我明天比不好,怎么办。”
“不要想这些,六个动作,你跳完就好,好也罢,坏也罢,只要你完赛,那就是胜利。”
“师傅……”
姜广的哭声藏在了余庆丰的怀里。
这个晚上,姜广是在劳累中睡去的。余庆丰则是一晚上都没睡,他看着姜广,心底里就发酸。
他一手带大的种子选手,似乎这一路都不够顺利。
命运总爱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
好在这一天恰好还有返程的航班,余庆丰收拾好行李,交接好工作,就赶往机场。
隔天醒来。
姜广看到了床头有一封信,不长也不短,但写的很工整。
“姜广同学:
你好!
这样叫你的时候并不多,很多时候我都是严肃的、不苟言笑的,似乎身边的人都欠了我几百万一样。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师傅很多时候就是严格惯了而已,还请你见谅。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登机了。我接不到你的电话和短信,所以只能提前写几句话给你。
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感慨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好,能碰到一个遗落在体操队的跳水天才。哪怕还是个旱鸭子,但我就觉得这孩子一定能成,一定。
后面的结果,你我都知道。你一直以来勤奋又努力,哪怕每次比赛都会有小状况,有令人诟病的问题,可你的进步是能被清晰的看到的。
这个赛季,似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对手的崛起、队友的退役等等,好不容易走到了奥运会,又遇到了不好的消息。对于任何一个运动员来说,都会难过,都会彷徨,甚至怀疑自己。
每个人从走上竞技体育的路子时,就注定是坎坷的。每个运动员的磨难不同,时间不同,但似乎总会一头撞上荆棘,血淋淋的,或坚持,或放弃。
选择不会有对错,只要你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所以,如今你碰上这样的荆棘,原谅师傅我也给不出什么建议来。因为哪怕你上了跳台,还是想要回去,那我也会支持。
但如果你想往前撞一撞,那就请你相信师傅,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你清理这片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的荆棘。
你就只管去拼,去闯就好了。
写到这,已经是深夜了。师傅看了一眼,太久没写过信,语言组织的似乎有些混乱,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这么聪明,应该可以看明白的。
最后,师傅只希望你能遵从内心的选择。改日,我们舟阳见。”
-
姜广看完,整个人在床上哭得发抖。
邓晓文教练这会儿敲了敲房间门,声音很轻,很温柔。
“小广,可以给我开个门吗?”
姜广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开门。
随后,迎接的是一个有力、扎实的拥抱。
“没关系的。”邓教练一直反复地说。
姜广微微低头,缓缓开口,“我不想放弃,我相信师傅他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的。”
邓教练松开手,双眸注视着对方,“小广,你的意思是要继续比赛吗?”
“嗯。”他重重地点头,“师傅说,选择没有对错,可是我如果选择放弃,我肯定会后悔的。我爸妈他们虽然一直说,成绩好坏都没关系,可是他们是想看到我夺冠的。”
“哪怕,他们现在沉睡在梦里,我也想赢给他们看。”
邓教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擦擦眼泪。”
他照做。
“老余说他这个徒弟,很有主意,一旦是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地比,用尽全力。”
“不给自己再留下遗憾。”
姜广点头。
里约时间的赛程安排,初赛被安排在下午时段,而隔天则是一天两赛,半决赛和决赛之间只有几个小时的休息。
王子恒并不知道姜广遇到了什么,但看的出来对方的状态不太好,所以在比赛开场前的候场时就只是安静地陪在对方边上。
直到正式通知说要开始进场时。
“广哥。”
姜广疑惑地偏头。
“这个是我来里约之前去寺里抽的签,上上签,那个住持说我这场比赛一定会很顺利。我虽然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把它送给你,一定也能给你带来好运的。”
姜广愣了愣,随后王子恒就把这支被削的很圆润的竹签塞到他手心里。
“广哥,今天要加油!”
“不要放弃!”
第174章
第一轮比赛随之进行。
姜广和王子恒两人的出场顺次靠中, 不前也不后,两人还有时间去做热身。
场边的教练,这一次只有邓晓文一个人。
姜广觉得心底里空落落的, 他想不到自己的体育道路果真是越走越孤单的。
他立马摇了摇脑袋,他不敢细想, 他无法想象远在家乡的父母,这个时候到底是在遭遇什么磨难。
既然最后选择参加这场比赛,他就必须要保证自己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比赛里。
但很难很难。
他在心底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既然无法做到全部, 那就保证百分之八十。
这场初赛于他而言,注定会显得有些艰难。但最终的结果,他想不到, 也不会这么早去想。
“今天这场比赛依然是在北京时间的深夜啊, 相信正在收看转播的朋友们,也一定能够看到一场激烈的比赛。”
第一名上场的运动员,是来自墨西哥的莱格尔, 选择的动作是难度系数只有3.2的407C。
“莱格尔的动作质量其实一直以来都还不错, 但比较可惜的就是一直都在难度上没有进步, 一些难度高一些的动作,做起来都比较困难, 完成度也显得比较差。”
因为是第一位出场的选手, 他整体的表现稍微显得有一些紧张, 所以在起跳上蹬台就完成的很急促。
“入水还是有一些不够, 身子没能完全翻过来摆正,所以水花还是被脚尖带出来不少。作为首位出场的选手, 情绪上可能还是太紧张了一些。”
这个407实得分最终也只拿到了三个7.5,单跳收获72分。
日本选手禾山健初赛的出场位次抽到了第五, 他因为没有双人的比赛,就这一次奥运会的旅程来说,他还是第一次正式感受奥运的气息。
第一轮的动作依然是3.4难度的307C。
禾山健走上跳台时,整个人还是有一些紧张的,毕竟与世界杯世锦赛不同的是,奥运会是一个从体量声量关注度,都要高上一截的比赛。
能够站上奥运会的赛场,就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今天下午的玛丽亚伦克游泳中心稍微刮了一点点小风,所以场馆就不会显得太闷热,对于运动员来说,也能够有更好的表现。”
禾山健在正式开始前一直在做热身,第一个动作对他来说很重要,只有能跳好跳漂亮了之后,他的自信心才足。
“这个蹬台的力度很不错,起跳高度也非常好。但空中的翻腾,比起他以往的动作来说,似乎要翻得更沉,更困难,核心力量不太够。”
最后入水时,禾山健的脚背角度差的有些多,即便已经在尽力调整,但最终的水花效果依然有些不尽如人意。
他的教练蹙着眉头,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禾山健跳完也觉得懊恼,不清楚自己怎么能跳成这个样子。
“禾山健这一个3组,完成的的确不是太好,裁判最后打分也不高,实得分是两个7分一个6.5,单跳只有69.70。的确是有失水准的一个动作,所以奥运的赛场什么事情都是可能会发生的。”
不久后,王子恒即将开始自己第一轮的比赛。
他在世界杯结束后,国内的比赛都发挥的很不错,拿到单人二号种子名额的整个过程也很顺利。
但质疑的声音一直都不少,毕竟他在大赛上总会在自己领先的情况下出现失误,似乎已经失去了大众的信任。
大部分人对他这次的比赛,其实并不看好。
第一轮比赛同样也是3.4难度的307C。
王子恒这会儿还是有一点紧张。
虽然,已经在双人比赛上顺利完成任务,但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个单人比赛的名额,他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
他不想被称作是那个只会让大家失望的失误王。
“王子恒的蹬台,不仅充分也非常有力!整个动作其实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最后入水时,腰泄力的早了一些,所以水花会往上冒一些。”
“但这样的质量,实得分上8分应该不会太难。”
王子恒回到岸边时,邓教练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声音温柔,“这个动作整体上还可以,但最后核心还是得收紧啊,不然就是你现在的问题,水花压不死。”
“明白了。”
这个307最后拿到了两个8分一个8.5,单跳收获83.30分,暂时排在已经出场的运动员中的第一位。
姜广就在之后几个轮次出场。
这会儿虽然他在状态上,仍然还是有调整的空间,但整个人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里。
第一轮动作,是这一次做出调整的626B。
“姜广这个赛季中,基本上使用的都是3.3难度的626C,但在里约世界杯之后他做出了调整,换成了难度更高的626B。从几次测试赛的情况来看,效果其实还是挺不错的,虽然有提升的空间,但整体的完成度是相当高的。”
这一次跳626B,他格外得紧张。
一是因为余庆丰也不在,二是作为比赛的开端,如果跳砸了,那后面几跳就很难调整过来。
何况还有一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情绪正在打扰他。
“比赛前,姜广的教练因为一些突发情况,提前回国,所以目前这场比赛他的代管教练就也是邓指导。但也希望姜广不要受到影响,顺顺利利的跳完这个动作。”
倒立结束,虽然身子微微有一些抖动,但还是在自己控制的范围内,也并不会影响整个起跳的进程。
此时此刻。
姜广的内心只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很轻,很轻。
“放开胆子,去跳!”
他腰腹猛地发力,双臂也靠着台面的支撑往上起。
“起跳的高度还不错,虽然是六组倒立的动作,但这个环节上还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空中的翻腾,他的双腿绷得很直,双膝似乎连向上屈起的预兆都没有。
“空中姿态的质量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水准!入水上除了水花上还可以控制更好一些外,角度和身体的控制也没有什么毛病。”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动作上9分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邓教练看到他人朝自己走过来时,就伸开了双臂,“很棒!”
姜广应了一声。
随后,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观众,以及跳水队的其他成员。
摇旗呐喊,甚至还有人敲起了鼓。
他心底里生出一丝愉悦。
自己能抗住压力,跳好这个626B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会埋在张雅君怀里,撒个娇,讨要个奖励。
“这个626B一如之前的预测啊,实得分最终是给到了三个9分,这一跳收获了94.50。毫无悬念的排在了当前的第一位。”
俄罗斯选手麦克上场时,整个人确实都非常紧张,因为第一轮比赛看下来,失误率其实并不低。
他的第一跳选择的只是一个3.2难度的407C。
正式开始前,他没有做其他事情,只是轻轻合上双眼,做深呼吸。
嘴角一直嘀嘀咕咕说“没关系”,“不要害怕”之类的话,给自己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
直到激烈跳动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麦克才缓缓睁开双眼,迈开步子走向跳台的末端。
镜头在此时此刻推了一个近景。
现场的大屏幕上看到的是麦克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于是在此刻他的年纪与这双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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