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榆拍了拍祁长暮的手臂,纸人严肃叮嘱:不要乱花钱。
祁长暮回过神来,笑着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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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开进海城的市区,已经四点多了,叶白榆让祁长暮停好车,就打算提着东西去找个地方。
但祁长暮却坚决的让叶白榆吃完晚饭再说,叶白榆没有反对,好吧,虽然五点吃晚饭太早了。
叶白榆想着路边随便吃点就好,祁长暮拉着叶白榆直接进了一家中式餐馆,开了包间。
“大大,我们随便吃点。”祁长暮点了几个菜,就转头对东张西望的叶白榆说着。
叶白榆瞅着墙上的那副画,侧头看了眼架子上的古董花瓶,这里都是真的东西吧。又看了看自己跟前的红木小圆桌,侧头又看了看一架古董屏风隔开的小茶室,这个地方……肯定很贵。
“大大……”祁长暮无奈,伸手轻轻的扭过叶白榆的下巴,眉眼间一片温柔,“这里是我买下的一个饭馆,这个房间是你的专属。”
叶白榆点头,果然!这么多真货可不便宜。
“所以大大,你不用太拘束,现在到晚上还早,吃完,我们去躺一下?”祁长暮柔声问着。
叶白榆摇头,肩膀上的纸人直接开口:吃完要去公园。
“好。”祁长暮没有意见,他也不太愿意他的大大在除了叶家村那个房间外的其他地方休憩。
大大的气息那么好闻,他不希望还有什么地方留下大大的气息。
叶白榆很快的吃完,这次没有慢吞吞的吃。
祁长暮微微皱眉,大大是赶着布施……可是布施的话,也可以让他来做,他昨天提过,大大却不答应,要自己来。
叶白榆吃完了,就起来四处兜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的,然后,站定,歪头,有些疑惑,这个房间的布置很熟悉,他以前二境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受伤了,被凡人所救,救他的凡人是地方的一个大官,房间布置也是这般,很是雅致,也很……贵。
他那时候无以为报,就留下一个承诺,若是将来需要他回报,不管什么事,他都答应。没成想,救他的凡人居然要他跟他成亲!
他那时候纠结了,也傻眼了,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当场就拒绝了,找了个借口,他被人绑了牵绊之绳,没法跟其他人结缘了。
那个凡人很固执,就要求他在另一根手指上也绑一个和他的牵绊之绳。
牵绊之绳只能有一条,怎么可能有两条?再说他那时候,压根就没有办法和另一个人结缘了,后来,他都打算把命还给凡人算了。他真的没有办法结缘,也不愿……和任何人结缘了。
虽然他因为斩断了牵绊之绳,不记得给他绑绳子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却一直都很清楚,也很明确的,一个内心的意愿——那个牵绊之绳,只能是那个人,除了那个人,哪怕斩断了牵绊之绳了,他都不想和其他人结缘了。
后来,凡人不舍得,终究放弃了,只要他一个承诺:好好的把这个牵绊之绳保护好。
对这个要求,他也是直接拒绝,他是打算将来斩断牵绊之绳的,哪里有可能好好保护。
凡人一听他要斩断牵绊之绳,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极为愤怒,再后来,就直接把他扔了出去,也不要他任何回报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回报,最后留下了一瓶能让凡人延年益寿的极为珍贵的丹药,还留下了三张祈福的符文。
叶白榆坐在红木椅子上,托腮,盯着多宝阁架子上的花瓶,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花瓶和当时凡人房间里的不一样,他都要怀疑,这个房间就是当年的房间了。
难道叉叉是当年的那个凡人?
不对。
那个凡人身上是有些仙人的缘分的,叉叉一点都没有,叉叉身上还有煞气呢。
额,等等,煞气?对了,对了,晚上布施的时候,不会因为叉叉,那些孤魂一个都不出现吧。
叶白榆转头看向拿着保温壶过来的祁长暮,目光炯炯的盯着祁长暮,要不,叉叉就不要去了。
“不行!”祁长暮立即拒绝,眉眼写着不悦和怒意,“大大,你不让我去,那你也不能去。”
纸人叹气:你身上的煞气啊。连地府的那些有道行的鬼都怕你啊。
祁长暮一愣,似乎有些想不到。
叶白榆看着祁长暮,抬手拍了拍祁长暮的肩膀,纸人开口:你就留在这里吧,晚点我来接你。
祁长暮却不答应,一把扣住叶白榆的手腕,皱眉,“大大,请秦文或者转轮王,秦广王来。”
叶白榆皱眉,就一点小事情,请他们来做什么?叉叉就不能乖乖的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吗?
“大大,我身上的问题,也该解决一下对不对。要不,你写个符文,贴在我身上,应该可以封住我的煞气。”祁长暮继续说着,手慢慢的扣紧叶白榆的手腕。
他一点都不想也不能让大大离开他的视线!
祁长暮的黑色眼眸底深处,红色开始蔓延翻腾。
叶白榆想了想,微微点头,也是,但是就不请人来了,叶白榆摘下手腕的玉串,示意祁长暮松开扣紧他的手,将玉串套进祁长暮的手腕。
黑色的玉串意外的和祁长暮很合拍。
祁长暮微微扬了扬嘴角,是大大的玉串,大大戴了好多年的玉串,上面都是大大的气息呢。
****
到公园前,叶白榆拉着祁长暮测试了几遍,确定那些飘来飘去的鬼鬼都敢在祁长暮面前飘过去后,才肯让祁长暮跟着一起去了公园。
十岁开始,每年,叶白榆都会来海城市区找个地方摆摊布施。
别人布施的是米粮饭食,他布施的却是信。
一叠黄纸特制的信纸,一叠信封,还有特殊制作的笔墨。
借了小桌子,椅子,摆好,叶白榆就一边写着暑假作业一边安静的等着了。
祁长暮看着,开始拿出手机直播:
【嗯?大大在做啥呢?】
【今天还在打鬼啊,太敬业了吧!哎,不是啊。】
【哟,这个地方?!等我!我马上来!!!】
【哎,上面的,叉叉也在呢!】
【不管!!!!】
……
祁长暮嘴角微勾,很好,大大在这里做了十五分钟,一个人都没有来,好歹也得来个鬼捧捧大大的场!
“你,你好?”颤颤惊惊的一个模糊的鬼站在了摊子前,“你这里写信对不对?”
叶白榆抬头,弯了弯眉眼,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第62章
“你这信, 真的能够写给我老婆吗?”身影面容模糊的鬼是死了几年,因为在人间飘泊,不肯入地府, 而消磨了自己的鬼力, 再过几年就真的会消散了。
叶白榆点头,抽出一张黄纸信,一个信封, 递给身影面容模糊的鬼, 又递出一支笔, 肩上的纸人开口:你写好信后, 拿给我,我会帮你寄出去, 信封上直接写名字就好。
身影面容模糊的鬼点头,接过,就趴在一旁地上写了起来。
身影面容模糊的鬼在写的时候, 第二个客人也来了, 客人是个熟人, 居然是陈家村的那个怀孕女人。
女人很惊讶的看了看叶白榆,又看了看祁长暮, 随即笑了起来, “在摆摊吗?”
叶白榆弯了弯眉眼。
“陈三伯伯让我今晚到这里来,说碰碰运气。说的, 是你们吗?”女人轻声说着。
叶白榆看了看女人身后紧随的牵着娃娃的青年,点头, 指了指桌上的信纸。
“写信?”女人上前,抽出信纸,看了看。
祁长暮适时开口, “这是写给逝去的人的信,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今天晚上才有用。”
女人有些意动,捏紧了信纸,随后低头看向叶白榆,“我想写。”
叶白榆笑了一下,递给女人一支笔,又歪头看向女人身后的牵着娃娃的男人,递过去了一张信纸和信封,还有笔。
女人看着叶白榆递过去的信纸和信封,笔,都悬浮在虚空中,不由瞳孔一缩,握紧了手里的笔,眼睛却亮了起来,更加认真的一字一字的写了起来。
此时,那个身影面容都模糊的鬼鬼已经写好了,恭敬的双手将信和信封,笔递给叶白榆,深深鞠躬,“麻烦你了。”
叶白榆摆手,不麻烦。
每年的七月十四,他都是做着这样的事情。哪里麻烦了,比去度假村抓蛇轻松多了。
叶白榆拿过信纸,装进信封,慢慢的将信封折叠成一只纸鹤,随后,手摊开,纸鹤振翅飞翔,朝某个方向飞去了。
面容模糊的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激动的对着叶白榆连连感谢。
叶白榆笑眯眯的指了指祁长暮,肩膀上的纸人开口:跟他领东西,今晚是大赠送活动哦。
鬼很感激,到祁长暮跟前领了一个大元宝一件衣服,就恭恭敬敬的鞠躬告辞了。
女人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她记挂的那个人,能不能也来到此处,能不能也领到元宝和衣服,虽然陈三伯伯说,烧掉的东西是没有问题的,是可以送到对方手中的,可是,可是……她还是想见一见啊。
女人终于写好了信,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学着之前的那个看不见的鬼,双手呈递信纸和信封,还有笔,“麻烦您了。”
叶白榆接过,看了一眼已经在女人之前写好信的男人,慢慢的折叠起来,待纸鹤飞起,女人就看见那纸鹤直接砸进了虚空,就在她三步前!
女人愣愣的看着。
紧跟着,女人又见那纸鹤被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拆开,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有些难以置信的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就怕自己喊出来,吓跑了眼前她期待了好久的一幕。
虚空中,她看着自己的纸摊开了,然后又慢慢的燃烧了起来。
接着,一只纸鹤从叶白榆的手上飞到她跟前,她摊开手,纸鹤落在她的掌心里。
女人眼眶泛红,颤抖着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拆开,黄纸上是一副画:两个火柴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旁边写着一行字:照顾好自己!不要做傻事,下辈子还做我老婆吗?
女人的泛红眼眶,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啦哗啦的流着,她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对面的虚空,拼命的点头。
****
劝慰了好一会儿,女人终于捧着纸鹤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终于笑了,似乎心情安定了,也似乎对未来又有希望了。
然后摊位又冷清了,祁长暮皱眉看着安安静静的写暑假作业的大大,拿过保温壶,倒了杯水,俯身低声说着,“大大喝点水?”
叶白榆愁眉苦脸的抬头,指了指作业上的一道数学题,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有数学这种东西!!
祁长暮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拿着笔,低声的仔细的讲着题,这样的姿势他很喜欢,大大整个人都在他的双臂之间,而且那么专注的听着他说话,似乎大大就在他的世界里……
只是……
讲到第四遍,看着似乎有些明白的茫然的大大,祁长暮心头轻叹,大大,真的很不懂数学啊。
祁长暮也有些疑惑,继续一手撑着桌子,看着他的大大做题,人类的知识并不难懂,大大都懂复杂的道法,却不懂人类的这些浅显的知识?
叶白榆终于把题做出来了,有些兴奋也有些高兴,哎呀,总算做好了!
叶白榆眼睛亮亮的抬头看着祁长暮,叉叉真厉害!
祁长暮看懂了叶白榆眼底的佩服,嘴角一弯,心头涨得满满的愉悦。
这时候,第四位客人来了。
唰的一下就冲到叶白榆的桌子前,面容清晰,身影居然也很清晰,看样子,是个修行多年的鬼修?
“叶大大!我终于见到你了!”鬼修眼睛亮闪闪的,身上还背着剑!
叶白榆眨眼,微微点头。
祁长暮皱眉,凑大大那么近做什么?抬手直接推开只是靠着桌子的鬼修,递过去黄纸和信封,“写信吗?”
鬼修有些不耐烦的转头看向祁长暮,随即却瞪大了眼睛,脸色唰的一下惊恐了起来。
叶白榆瞧着,有些困惑,哎?怎么了?叉叉的煞气都给封住了呀,这个鬼修怕什么呢?
“写、不、写?”祁长暮神色很是冷淡的一字一字的问着。
“写!”鬼修颤抖着应着,颤巍巍的接过黄纸和信封,还有笔,就嗖的一下倒退了几十步!
过了几十秒,又嗖的一下冲到跟前,轻轻放下信和信封,就嗖的一下倒退了几十步,虚空中飘来一句:“叶大大,麻烦您了!”
再细看,鬼修已经不见人影了。
叶白榆:……
祁长暮皱眉,拿起黄纸和信封递给叶白榆,“大大,别管他,地府的生灵有些脑子不好使。”
叶白榆侧头看着祁长暮,困惑,玉串已经封住了叉叉的煞气,如果叉叉的煞气有问题,那之前的四位客人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写信了。
所以……是什么问题,让刚刚那个修行很有道行的鬼修害怕?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他扔在了脑后,又有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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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晚上十一点了,祁长暮看了眼虚空的手机,虚空中的手机直播没有停过,本来今晚的摆摊布施写信就没有什么好直播的,是地府的这群生灵强烈要求,转轮王才来提,不过很意外的是,人数不少反增?
但现在也该结束了。
祁长暮弯下腰,对在整理信封和黄纸的大大低声说着,“大大,该结束了。”
叶白榆却摇头,指了指还剩下的信封和信纸,肩膀上的纸人开口:还有五封信。
祁长暮皱眉,已经十一点了,早就过了大大睡觉的时间了。
“大大,我们回去吧。剩下的明年我们再来?”祁长暮柔声说着。
叶白榆慢慢摇头,不可以的,今年的信封必须今年送完,明年的是明年的事。
叶白榆站起身,拿起一个袋子装了信封和信纸,就慢步朝外走去,祁长暮忙跟了上去。
“大大!”祁长暮有些焦躁,大大是生气了吗?
但见叶白榆有乖乖的停下来等他,他才心头微微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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