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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性子不一样了啊, 他真的接受不了被当棒棒糖, 他这是一条有血有肉有感觉的尾巴, 不是假的呀。
“快快，拉开。”言朔挥着小手，叫来豹猫、牛哥他们来帮忙。
几只妖一起动手，山羊哥自然就不是对手，整只羊都被抬起来了，还能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只是那“咩——咩——”的变调惨叫声，却是让人够于心不忍的。
乌晏叹一口气：“哎，山羊哥叫的好可怜哦。”
言朔顿时怒瞪他：“那你把尾巴塞在他嘴里，给他含着。”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乌晏没想到一句话让老祖“炸毛（鳞）”了，顿时有些讪讪，甩了甩自己的小细尾巴。
言朔哼了一声道：“我现在怀疑咬我尾巴这种事，就是你带的头。”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包括狗蛇那家伙也很是喜欢他的尾巴，稍不注意就得被纠缠上。
乌晏立马喊冤：“我那会儿肯定是因为重伤之中，神智恍惚。”
不然他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即便言朔不是老祖，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咬妖的。
其实言朔也就是嘴里说两句，心里也没真计较，也真是计较不起来不是吗？就山羊哥为小妖们做的那些事，就足以让人敬重。
“好了好了赶紧着，今儿得把这几垄地给整出来。泡好的种子不种下去，小心得馊了。”
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儿模样，还是蛇尾，活动不便，所以只能发号施令，而其他小妖们就按他的说法，开始整治。
整整齐齐的菜畦很快就出现，挖好的小坑里放下三到四粒的种子，再薄薄的盖上一层土，整个菜畦上一点结块的土块都没有，全是细细密密的尘土。
期待着种子发芽，植物成熟的小妖们，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参差。
正想劝小妖们大可不必做到这样尺子衡量过的一样——这多费精力，就听见身边有一道轻缓且有些绵软的脚步声响起。
言朔回头，还以为是哪个小妖过来找他有事，结果就见到一个青衣公子，青丝轻挽，斜插一只竹枝簪，手中还摇着一把全竹制的原色小扇。
他身形不算太高，面容还透着些许稚嫩，但模样清隽，如明月皎皎，双眼带着盈盈笑意和些许的得意与的等着夸赞的期待。
“你是……”
言朔刚开口，身旁的乌晏炸毛（龟壳）一样叫嚷道：“你是谁，咱们杳忘山没有你这一号妖怪，你是哪里来的？”
“……”言朔摁住就要跳起来的乌晏，这说不得就得四脚朝天，到时候还不是得要他帮忙翻身，“我觉得他应该是竹子精。”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奶声奶气的声音，化形后是个完整的人模样不说，还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年纪。
竹子精一听言朔认出他，有些高兴但又有些不高兴，没好气的问：“真是，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啊。”
他还想着，言朔猜不出来，他给一点提示呢。结果一点提示都没有用上。
言朔：“……”他在竹子精的眼里到底是瞎还是傻？
这通身从上到下，就差写着几个大字“我是竹子精”了。
哦，不对，竹子精不识字。
“你们这些天，在山上干什么啊？”他虽然在山上，活动范围却是有限，只能听到一些动静。
那热闹的，可叫他心焦不已，也更加确信万灵门是真没了。
但也是今天这才算是终于积攒够了力量，这就幻化出人形，乐颠颠蹦来看情况。
乌晏上下打量了一下竹子精，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好，就没开口——其实自上次一见之后，又忙了这些天，他都有些把这家伙给忘了。
不然刚刚也不可能出那个丑。
言朔道：“我们在种地，今天种西瓜。”
——这种子在人间也是稀罕货，可费了言朔不少钱和精力。
但是想到夏天的时候能吃上一口脆甜爽口的西瓜，他就觉得都值得了。
竹子精没见过西瓜，他连听过的吃食都有限——偶尔遇上一些人从他的身边走过，谈论的也是风花雪月比较多。
要不让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呢？他印象里的人间男子就是这样子的啊。
“好吃吗？”竹子精见言朔的神情，也颇有些向往。
——都怪万灵门那群混蛋，害他都不敢化形，甚至不敢好好修炼，就怕被发现踪迹。他错过了多少人间美味啊。
言朔自然点头，开始给竹子精细致讲述许许多多的好吃的，从口感到滋味，从视觉到味觉，五感共通的描述叫竹子精浑身过电一般激动，头顶滋滋儿地冒出好些枝叶。
“你……”这一头浓郁葱翠的绿，配上这么一张成年男子的面容，真的很符合某种形象的呀。
竹子精顺着言朔的目光，一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枝叶，顿时惊了一下——不是露出妖态的惊，反正这杳忘山上可全都是妖怪，谁还能嫌弃谁化形不完美不成？
而是他这样的情况，就代表他要维持不住现在的样子了。
竹子精顿时急忙忙地道：“我，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咱们下次见。”
他一边神色匆匆又一边恋恋不舍的交代：“下次你再跟我说那些美食啊。”
“要不你明天去竹林找我啊。”
这样明天虽然未必能够吃的到，可至少能听言朔说一说，也能稍稍一饱耳福。
然而言朔哪里有时间？这段时间天天都是起早贪黑，就为了能赶时间种地，在田间地头跟竹子精聊一聊还不算耽误事儿，去竹林找他可就不行了。
“你有什么急事啊？需要帮忙吗？”
“我明天应该没时间，过两天如果有空我去找你？”
言朔只能如实说，眼见着竹子精眼里的光就黯淡了许多，也不好再留就要匆匆离开。
乌晏却是在这时候，终于发现了竹子精的异常——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善于伪装了，直到了这个时候妖力不稳了，才叫乌晏看了出来。
“他这是化了个假形。”乌晏嘟嘟囔囔的。
只是他们仨都是妖，离的还近，竹子精就更加敏感了，顿时都顾不上走，恨不得冲上来捂乌晏的嘴巴。
原本言朔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准备拉着竹子精在这说下去——他一看就很着急啊，能最后说那么几句，一看就知道是对美食的流连。
可哪知道竹子精自己沉不住气，扑过来捂乌龟嘴。其实这架势更像是要来压死乌龟精。
言朔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原本已经要抓住乌龟精的竹子精，骤然从身材颀长，缩水成了三头身。
原本颀长身形的倾身弯腰，成了三头身脚下一磕绊，吧唧摔在地上。
可能是三头身的肌肤比较娇嫩，竹子精哎呀一声的叫喊里，带着一丝丝的哭腔。
——其实言朔是不知道，主要的伤心还是来源于他没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小小的竹子精，浑身白嫩嫩的，藕节一般的胳膊腿儿，这会儿撒气一般胡乱的瞪着、甩着。
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肚兜，头上也变成两个小发包，盘着一圈圈的细竹枝与竹叶。
竹子精乍然暴露了化形的真实模样，这会儿气鼓鼓的坐在地上，也懒得起来了。
——实在是妖力消耗的有点大，这会儿正累的很呢。
旁边的小妖们手里的活都做的七七八八，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一下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言朔也察觉了动静，看着小竹子精叉着腿，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满是颓丧的样子，连忙过去站在他的身前。
好歹能够替他遮拦一些，虽说在场都是妖精，某些事情上并不忸怩，而且竹子精还是小孩模样，可说不定多少年岁呢，怎么能这么露着小象鼻子呢？
——大竹子精和小竹子精的模样，相差是真的大。
“你还好吧？”言朔低声问，生怕他忽然变成这样子，是因为身体的缘故。
这会儿也顾不上去问乌龟精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竹子精委委屈屈的哼唧一声，不好、不好，好不了了。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以后谁还会把他放在眼里啊？
言朔见小家伙哼唧一声就没了下文，就弯了弯腰，伸手去抬他的脸。
“你这是怎么了，你好好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这孩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面颊白里透红，肉嘟嘟的绵软，手感简直不能更好。
——但凡这个孩子长在红旗下，都是所有家长最喜欢不过的小模样。
竹子精看着言朔，终于忍不住的哇了一声，就是并没有什么眼泪，干嚎成分大。
“我，我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妖啊，我这个样子虽还会怕我呀？”
言朔被他这奶声奶气的哭嚎给弄的一愣，竹子精也并没有扯起嗓子嚎叫，所以并没有熊孩子哭闹那般叫人头脑昏胀。
他只是被竹子精话里的内容给弄愣了。
为什么要让人怕他？
“你这个样子很好啊，很可爱，很讨人喜欢的。”言朔试图安慰他。
竹子精发出哽咽的声音，眼角坠着两颗泪珠：“可爱有什么用？要威武霸气，要让人一看就不好惹。”
“我这么小的体格，不够人家踩一脚的呢。”
他对这件事情有多执着，不说刚刚的人形假象，就说第一次跟言朔“见面”跟他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了。
言朔也不知道他这是被谁灌输的观念，此刻见他这样也只能想办法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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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晏爬到竹子精身边，将小竹子精上下打量，也不知道是想看出些什么来。
而小竹子精对这事儿却不在意，在言朔松手后，他又低垂着头，满身都透露出哀伤的气息。
言朔清了清嗓子，问他：“小竹子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小竹子精对言朔忽然言朔起来的声音，还是有所反应的，呐呐地问：“什么嘛？”
——虽说他俩有前情，但说实话，小竹子精还是不讨厌言朔的。
言朔忽然这样跟他说话，他担忧自己的形象、哀伤自己暴露之余，心头也有了一丝忐忑。
但也更委屈了，刚刚言朔还哄他呢，为什么现在就对他凶凶的？
即便言朔也是三头身，声音也奶哄哄的，但小竹子精还是绝对自己吓到了呀。
言朔巴掌大的小脸严肃的板着，不过伸手要拉小竹子精起来。
“你既然对我没有意见，那你为什么嫌弃三头身？”
“为什么要说三头身还不够人家一脚碾死的？”
小竹子精愣了一下，可能因为言朔的神情与声音太过严肃，牵扯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下意识的拉住言朔的手站起来，并且考虑言朔的话。
“不，不对，不是的。”小竹子精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无从举证，茫然说了两句，自己就消了声。
——等正式学习过后，小竹子精就知道言朔这就是典型的“胡搅蛮缠”。
“有什么不对？这些话不是你刚才说的吗？”言朔一点也不给小竹子精细想下去的时间，打断他的否认。
小竹子精虽然是个三头身，但也不可能转眼就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一时讷讷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心底还有些怕自己就要失去这个刚拥有的好朋友了——虽然他还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
小竹子精小心翼翼的拉住言朔的手，大眼睛悄咪咪往上偷瞄言朔，还以为被人不知道的样子。
言朔一下就有点要萌坏了，但还是不得不绷着脸，冷硬下心肠。
——他现在说不好小竹子精这个想法到底有什么危害，但他就是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认知下去。
“是我全歼万灵门的，你知道吧？”
小竹子精点头，如果不是确认了万灵门倒闭了他怎么可能敢化形？
“所有小妖都叫我老祖，你知道的吧？”
小竹子精还是连连点头，这还是在他知道万灵门覆灭之前就知道的事情呢。
“之前，我出山，还打死了一条百年蜈蚣精，你知道吗？”
言朔一再提起自己过往的“战功”，说实话有点羞耻。心中不免想，要不是为了这根小竹子，自己哪需要这么不要脸？
等这件事情过去，他肯定要跟这根小竹子算账——说不得要搞八百十斤的竹笋，油焖笋、腌笃鲜、手剥笋、酸笋、笋干……
小竹子精哪里知道自己在言朔的心里已经被盘算的明明白白，只诚实的摇了摇头，他毕竟此前都待在竹林里，所以消息还是有些落后。
这会儿村通网，知道言朔竟然干的过百多年修为的蜈蚣精，顿时又是震惊又是一脸艳羡、倾慕。
“你好厉害。”小竹子精由衷的感叹。
言朔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自吹自擂的真的有点羞耻呀。
“那你看我的样子，不也就这么一丢丢大。”
“我还有蛇尾，还没你化形化的好。”
小竹子精这会儿彻底被说服，拉着言朔的手不放，神情激动且崇拜。
“所以，浪费妖力干什么？三岁也是很可爱的啊，我不觉得三四岁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你觉得呢？”
——谁知道从二十二岁男青年变成三岁小妖蛇的心酸啊，但是事实既然已经如此，言朔除了接受，还能如何？要死要活的吗？
“没问题、没问题。”小竹子精简直要蹦了起来，甚至因为自己跟言朔差不多的体型，笑的小嘴都合不拢。
有些短小的小肚兜，顿时就关不住探头探脑的小象鼻子了。
言朔顿时摁住小竹子精的肩膀，大可不必如此啊喂，哪怕年纪小，可也不能有伤风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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