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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奚斐约有时候也会想,“冤冤相报何时了”,也许这就是他们多年来彼此纠缠,互相伤害的症结所在。
因此今日他打算“先礼后兵”。
谢岑闻言,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目光似落在额角。奚斐约有些疑惑,不禁伸手摸了摸那处,小熊创可贴还好端端地贴在那里。
没什么毛病啊?
奚斐约觉得有趣,笑了笑,说:“怎么,你也喜欢?”
“喜欢的话不必客气,我下次送你一箱,不过……好像得你受伤了才能用啊。”
他说着,下意识垂了眼睫,看向那人的腿:“啧啧,没瘸啊?那真是怪可惜的呢。”
“多谢三公子关心,我好得很。”谢岑阴阳怪气,“这条腿‘天生丽质’,瘸不了……”说完,又冷笑两声:“呵呵,这角色你还想给谁?”
“这你就管不着了吧。”奚斐约有些无语,反问道:“堂堂谢氏的小太子,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我较劲,不太合适吧?”
谢岑:“把‘小’去掉,OK?”
“哈哈,小太子?”对面越是不想要,奚斐约越乐于强加于人,这时又玩心大起,故意气他:“小谢总?小谢岑、小岑岑岑小小小小小小岑……”
奚斐约只顾着玩,却没注意这么叫似乎有些亲密了。
对面的脸眼看着又要染上绯色,他才停下来,忽然凑近了去看,问谢岑:“小谢总,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第9章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奚斐约看见对方的眼睫毛颤了颤,犹如蝴蝶振翅。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个念头忽闪而过,竟然觉得谢岑那一对睫毛漆黑浓密,眼睛又清澈透亮,实在好看得紧,不该……
不该总是这副表情。
然而还没等到他对自己的离奇想法感到惊异,谢岑已经躲过奚斐约带笑的目光,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黑色西服包裹着的手腕,在举起手机时显露出来,他戴着一块银黑色的名贵手表,腕骨凸出、肤色冷白,望去好似艺术品一般。
他声音冷冷,如同那窗玻璃上的冰雾,开口又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这个角色只要不给江流星,我们就不插手了。”
奚斐约瞧着他的侧脸,饶有兴味似的,很轻地笑了一下。
谢岑挂掉电话,很敏感地看向他,眼神像是飘忽了一下,然而很快又冷着脸,没好气地说:“你笑什么?”
“我没笑。”
奚斐约收了笑容,但唇角还勾着,眼睛也残余了些未来得及散去的笑意。
谢岑一时间看得恍惚了,避开他的锋芒,说道:“刚刚你也都听见了,没别的事就请你马上离开。”
下完逐客令,又似是不着痕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这种情绪很难尽述,太细微、也太古怪……古怪到让人忍不住怀疑,其实那仅仅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不过,奚斐约的直觉一向很准。
从小他便善于察言观色,对旁人的各种细小反应,都表现得格外敏感,这才能够捕捉到对方刚才那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神情。
他也说不清方才那种直觉是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却是一种很奇怪的,而且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像有点久违的欣喜,又有点担心和恐惧……
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心情?而且是站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
他疯了么?
当下不及揣摩,反正事情有了合理的解决方案,大抵也算办妥。
再加上近日来各种糟心的事情搅在一起,每一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都纷繁复杂,奚斐约心情本就不太好。
他想,和这种不讲道理的臭小子谈一笔两清更不现实,今天就这样吧,暂时不想管其他的了。
如此,奚斐约潇洒转身,感觉到对方朝自己看过来。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那眼神似曾相识、如有实质,冰冷、却又无比炽热。
于是他转了头,眼睛微微一弯,算是打了招呼。
很快,门被关上。
不知为何,奚斐约觉得自己几乎像是落荒而逃,他在逃避、在抗拒,他不愿去思考那样一双眼睛背后的意义。
那一抔乌黑的清澈,矛盾着、挣扎着、固执着……好似要透过他的衣衫、穿过他的身体,又在表达怎样一种感情。
奚斐约呼吸紧促,心跳未定,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
不过,常言说得好:人有失手时,马有失蹄日。
他告诉自己——
“这一次,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与此同时,仅仅隔着薄薄一扇门的另一侧,谢岑望着那人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了一步。
他盯着那紧闭的门,手指不觉动了动,眼眸中难掩落寞。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虽自那日一别,今日终于得见一面,滋味却是千般难以言说。
当然,更多的还是高兴。
三公子姿容不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仍如往日一般神采飞扬。
那日在山上,深深夜幕之下,鲜红刺目的血染了他苍白薄唇……
谢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心痛。
他甚至在想,自己这些年来对那人步步紧逼,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错,才导致奚斐约受伤的。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的话……
奚斐约就会好好的,根本不会受伤,也不会那么痛了。
未能相见的这么多天以来,他没有哪一日不梦见此人,随着猛烈的撞击,轰天的巨响将耳朵塞满,再接着什么也听不见了。
奚斐约失了血色的脸依然带着浅淡笑意,他认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三公子惯常有的似笑非笑。
在梦里,谢岑挣扎着,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了过去,他想抱住他,想吻他……
但终究是醒了过来。
——在他作出错误的决定之前。
却说奚斐约这边离去不久,刚从电梯口出来就接到了徐飞声的电话。
他桃花眼里闪过一抹讥讽,随手放在耳边,只听得对面说:“三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奚斐约不置可否,淡淡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半晌无声,但奚斐约一直耐心等着,没有率先开口。
“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周,”徐飞声的话语从手机里慢腾腾地传过来,“哎,在下也有难处,只能请三公子今日多担待了,往后……”
“诶,”奚斐约打断他的话,语气里隐隐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倒也不似之前那般客气了,“徐导,别说往后了,就今天吧。”
“啊?”
徐飞声有些茫然。
奚斐约笑了笑,心道既已折了一兵,那么不如暂且放弃,毕竟绯月传媒旗下还有很多能够发展的艺人。
那个位置无论是谁来坐都无所谓,他只需要那是他奚斐约的人,是绯月的人。
奚斐约直截了当地说:“陈榕你认识吗?他拿了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这个……”
徐飞声似乎想了想,认真答道:“应该有点印象。”
“你觉得他怎么样?”
“呃,”徐飞声顿了一下,感觉到奚斐约意有所指,便说道:“您的意思是……?”
“我倒是觉得啊,让他来出演这个男主似乎也不错呢。”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有些为难。
奚斐约想到这一切都是由于某个人非要在其中横插一脚,又转而联想到那张冷得冻人的脸,心下动了气:“怎么,同我合作,徐导好像十分不愿意?”
徐飞声立即否认:“没有没有,哪会有这样的事?”
“只是……”那边貌似在认真考虑,委婉道:“凭借我对其容貌、戏路的感觉啊,这个小榕似乎不太适合这部影片男主的角色。”
“哦?”
“但是嘛,”徐飞声很快接上了话,来了个转折,“要不……呃,我觉得男三其实挺合适的……”
奚斐约没接话,徐飞声应该是感受到了对面的不满情绪,赶忙解释道:“三公子,您可别误会我老徐,”
他本是长辈,此刻却放低了语气跟奚斐约讲话,可谓是给足了面子,“跟您聊得投机,能得这么一知己是再开心不过的……因此我老徐向天发誓,也绝没有把配角丢给绯月的意思。”
“只是您也知道,这选角儿啊,不端的是看名气、资历,还更要看其他各方面是否契合角色本身,否则等到戏拍出来了,又怎么能称得上成功呢?”
奚斐约听他这么说着,又仔细一琢磨,气却是消了大半。
徐飞声所言确实有道理。
陈榕是绯月传媒旗下的流量小生,是目前除新晋影帝之外,相对炙手可热的存在。
由于外型算是比较甜美那挂的,所以戏路偏窄。凭心而论,他要演徐飞声这部戏的男主的确不太合适……
男三呢?表面上是一个小白花,实际却很会伪装,背地里心思颇多,是潜藏的大反派。
而正是这个反派推动着故事线,甚至贯穿始终,一旦演好了,是非常容易出彩的。
只是原本谈好的男主,顷刻之间即换为了第三号人物,着实令人不甘心。
但也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行吧,”奚斐约答应,“我不知道谢岑那边用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这次呢,确实是我旗下艺人有错在先。”
微妙的停顿过后,奚斐约声音明显冷下来:“但下次就不一定了,您说呢?”
言外之意,他谢岑能做到的,我奚氏也同样能做到。
至于你,两边都开罪不起。
“是、是……”
徐飞声稳了稳,正色道:“三公子,请您相信我。这部片子的任何一个角色,我都会用尽心力去诠释,对于陈榕的戏路,我相信也会有不小的突破。”
奚斐约兴致缺缺,随便敷衍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按道理,这些公司事务颇为琐碎,本来轮不到他操心。只是从小到大,但凡跟谢岑沾上了边儿的事情,他都忍不住要亲自上阵收拾这小子……
虽说这次没能取得什么值得一提的成效,但奚斐约总觉得,这些年两人斗来斗去,都没占着什么便宜,还空落得一地鸡毛。
——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累,没多大意思,毕竟两人其实并无甚深仇大恨,好歹最开始读幼儿园、读小学的时候自己还带着他一起玩过……
奚斐约轻轻一嗤,都没发现自己弯了嘴角,心道那时的谢岑可没现在这么招人厌。
反而一直拉着自己的衣袖,巴巴地像个小可怜虫。
是什么时候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岑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事事都要与他对着干了呢……
第10章 还真搞得有点生气了
一星期过去,奚斐约这日如常去医院照顾老爷子。
别看他也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的,亲手做起一应事情来竟然细致入微,把病床上的人,照顾得体体贴贴、妥妥当当。
奚斐约私下里向医生仔细了解过,知道父亲是病情已是不容乐观,大概时日无多了。他看着那不知何时已变得苍老、疲惫的容颜,一时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在幼年的他眼中,奚铭是威风凛凛,谈笑间足以号令四方的人,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撼动这个人分毫。
可是如今,父亲就像任何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昏暗的病房内,无人问津。他甚至是脆弱的、残破的,轻易便可能会受到伤害的。
而正是眼前这个人,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和双手,建立了辉煌万丈的奚氏商业帝国。跨越江水的狂浪波涛,仿佛永远屹立不倒的浮塔,独属于他们。
何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让浮塔降生在世人眼前,当得上漆黑夜幕一点熠熠明辉。虽低调隐于幕后,霁京繁华盛世,息息与之相关。
然而此时此刻,无人真正关心他的生死,乃至于本该为他带来温暖的家人,也尽皆只在意自己的权力和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在这件事情上,恐怕独独要除却这个受他偏爱的小儿子。
细细想来,奚斐约对父亲的感情其实颇为复杂。
大概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孺慕、敬仰,却掺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恨意;又默默以之为楷模,不停努力着、不断仰望着,便是希望有一天能变得像他一样强大,或许能够让那个人为自己感到骄傲。
骄傲这个曾为他所抛弃、遗落在外的儿子,居然才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的依赖……
在这个世界上,他孤苦伶仃,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即使他再怎么要强,心里面也实在清楚不过——这些年来,倘若没有奚老爷子背后撑腰,自己只可能会步履维艰,哪怕不知不觉丢掉了性命也不为过。
又怎么有资格走到如今的地位,让那些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人不得妄动,掌握着奚氏一部分的股权,与名正言顺、众望所归的大公子分庭抗礼呢?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一旦退怯、一旦对自己感到怀疑,就会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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