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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招展的院长点点头,问:“嗯?”
“没有然后了。”应冲笑眯眯的,莫名显得欠揍。
年轻女生突然弯腰,在空中捞起什么,正准备说话,应冲瞧见,赶在她开口之前说:“远方表妹,机缘巧合跟着我,跟着我又不安全,送到学院里锻炼锻炼。”
女生闻言,把那团“空气”放下了。
院长则稍掀眼皮,是半信不信的模样。
“小事,就是希望下回找您,您可别又睡着了。”
应冲笑容越发灿烂,“咱俩谁跟谁,没一点儿问题。”
她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把院长坑了个底朝天。
院长顿时破功,翻了个白眼,不跟她绕弯了,“少来。”
应冲弯眼笑。
院长看向年轻女生,眉梢微微动,询问:“小景,刚翻什么呢?”
小景脸色跟衣服一样黑,不过估摸着不是不高兴,单纯就是没表情。
“看了眼她的世界线。”
应冲接话,“嗯哼,我暂时把她的世界线连到我身上了,等会儿带她进学院之后,连到学院这边。”
院长似乎多信了几分,“连到你身上,怪不得要送我这儿保命。”
应冲全当是夸奖,照收不误,“当然。”
话尽,院长红惨惨的眼睛一转,分明是嫌弃,却勾得空气也荡漾出流动的波痕。
“妥,除却这件事,组长还留我吗?”
“您忙。”应冲学着她的腔调答。
她学出来,优雅与韵味是半分不剩,只将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院长扫她一眼又转回去,合眼,蓝光溃散,消失在原地。
她离开后,小景看向应冲,应冲挑起眉梢:“怎么了?”
“没事。”小景的脸色有些怪异,皱着眉,应冲依旧看着她。
她面色更怪,活像是被人逼着说些什么。
过了几秒,将脸色拉得更黑,她用苛责的语气道:“你半年多没来总部了。”
应冲反而笑起来,这才挪开视线。
“所以这不是来了嘛,这不得跟你们聊个几天几夜的。”
空界的时间有别于外界,人在其中感觉不到疲惫和饥饿。
这里与空界同源,也是一样。
她们之后谈的东西常引听不懂,就自己查数计时去了。
几天几夜自然是某人跑火车扯的,但也的的确确一口气交代了六七个小时。
等所有人都离开,此间又归于寂静,应冲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消退。
幽蓝的荧幕光、冰冷的银白冷芒,一同退散,换做古早的院宅,而她们则坐在大堂的红木桌边。
常引注意到了,但是她没有看向别的地方,而是看向应冲。
应冲正在揉眉心。
一抬头恰好对上常引的视线,她顿了一瞬,纳闷:“看我干嘛。”
“在想:这差事也许没有您描述的那么轻松。”常引一本正经答。
应冲合眼,桌下的长腿一伸,往后靠向椅背。
她长叹:“轻松啊,怎么不轻松。”
“我不信。”
“哎,你怎么这么拗呢。”应冲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仍是懒懒散散的,像是随口和她聊天打发时间,“反正你是跑不了了。”
“我不会跑的。”常引坐得端正,“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天机不可泄露。”
“为什么我要进学院,学院是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谨记你是我表妹就行。”
“那为什么要骗院长?”
“……”应冲坐直,看向她,稀奇道:“你竟然能看出来?”
常引没理她这显而易见的打趣,自顾自解释:“我的世界线被您连到了这里,RW01,既不是您身上,也不是空界。
那位‘小景’小姐如果能查看世界线,肯定会发现,但是她顺着您的意思说连到了您身上,当时除了隐瞒院长,应该也没有别的选项。”
“嗯,聪明。”应冲仍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只纠正说:“分到每个内部成员身上的叫空界,总部那儿叫‘游隼’。”
“有损?”常引没反应过来。
应冲左右看看,没找到纸笔,起身走出去,从院落中的桃树下找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写:游隼。
常引跟在她身后,疑惑问:“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隼,一种猛禽,但她对于“隼”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
“就叫这个名字。”应冲答非所问,“我们隶属于游隼,总部就叫游隼。”
她说完,将枝条按在常引肩上,转身往外面走。
常引下意识按住那细细长长的木枝,目光也随之到了自己肩膀。
再抬头看向应冲,她定了几秒,捏着树枝没丢,攥在手里跟着出去了。
老板娘依旧在趴着打瞌睡,只是这次应冲进去还没开口,她就自己起来转头看向了她们。
似乎是在确认完整性。
全胳膊全腿,而后就又趴回去了。
应冲难得没跟她扯皮,随手将碗上仅剩的一根筷子顺走,就离开了这里。
原路返回。
常引快走两步跟上,问:“这就是您的源世界吧?”
应冲比她高点儿,转头垂眸瞅她一眼,不吭声。
常引于是又问:“您跟其他人有那么多话可以讲,而且都是废话,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讲话呢?”
应冲撇嘴,默默加快步伐,似乎是想甩开她。
常引低头看看手里的枝条,加快脚步跟上,孜孜不倦地求问:“按理来讲,我是您的学生,您是我的老师……”
应冲受不了了,一巴掌盖到她嘴上,“闭嘴,说多少遍了不要喊老师。”
“好的……”常引刚准备答,才冒了两个字话音又被堵住,捂在掌心里。
“现在开始闭嘴,没我允许不准开口。”
常引点头以示同意。
见她不准备说了,应冲才收回手,揣进外套口袋里,慢悠悠踱步。
回家后应冲依旧没让她开口,留了一句自便就钻回卧室了。
常引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房间里久久都没动静。
可能是睡觉去了。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睡觉了。
空界中不需要休息,“游隼”中也不需要休息。
回到现实想到这事,困倦说来就来,她在沙发上躺下,缓慢沉入梦乡。
再次睁眼是被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吵醒。
她撑起身看向门口,却见应冲正站在那里。
眼前的人穿着睡衣,浑身气质慵懒而柔软,但等她的视线投过来时,常引愣了下。
这是她第二次在应冲身上感觉到切切实实的“气场”。
属于前辈、属于老师的气场。
第一次是初见。
瑰丽、耀眼到梦幻的初见。
“笃笃笃。”
门再次被叩响。
应冲抬手对她比了个嘘,而后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那扇窗户设计得很奇怪,竟然是在进门不远处。
稍等。常引愣了一下,之前那里有窗户吗?
她特地观察过,如果有这种奇怪的设计,不至于注意不到。
又是障眼法吗?和游隼中一样,在应冲给出动作之前,她的所见并非真实。
脑海中想法转瞬,她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走到窗边。
不出去捣乱,但至少要离得近一些。
刚刚探头看向窗外,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正飞速向她靠近。
常引凭借本能往旁边躲,下一瞬,玻璃的碎裂声和呼啸风声陡然出现。
“碰——”
黑影撞到沙发,上面堆的几本书被震散。
心脏剧烈起伏,额边的发丝悠悠落下。
她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啪嗒——”凌乱的书掉到地上。
常引打哆嗦,从应激状态中脱离。
她正准备看向落到房间里的黑影,应冲忽然从窗户外跳进来,持枪的右手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到门后,左手打开门,同时右手对准前方,动作迅速无比。
空气似乎也绷成了弦。
常引浑身发烫,感觉心脏从未这么卖力工作,冷汗又矛盾地一刻不停从额角冒出,又冷又热。
她的眼前是被应冲拉开的门板,离得太近,只看得见一片漆黑。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再没听到其他声音。
第31章 03
寂静中偏有心跳轰鸣。
黑暗中忍不住睁大眼睛,但看到的依然是漆黑。
未知使人恐惧,而应冲什么也没有告诉她。
常引只能恐惧。
也许是十几秒,也许是几十秒,或许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没事了。”应冲把门合上,走向沙发处。
她松气,肌肉缓慢放松下来。
“不要过来。”已经在沙发边蹲下的应冲道。
常引收回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好。”
大概是身体的恐惧还没消退完,声音里带着颤。
应冲闻声回头看向她,面色中的严肃早已消失,带着些打趣的意味说:“吓到了?”
“……还好。”常引定定站在原地讲。
应冲见她拘束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你最好是还好。”
常引看着她不说话。
应冲摸摸鼻子,大概也知道是自己不负责,把人稀里糊涂带回来了,偏偏又不多解释,让人云里雾里。
突然搞这一出,人好好一法治社会遵纪守法的小姑娘,能不怕吗?
但她依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转头回去看那团黑影。
是一只乌鸦。
“院长的东西。”她言简意赅道:“本来想把你送过去避避险,看来她已经不可信了,你不用再去学院。”
常引已经恢复平静,问:“我为什么要去避险?避谁的险?”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她想多问,最后抿唇没有再讲。
应冲又回头看她。
紧抿的唇线似乎和女生的心绪齐平,同样紧绷。
或者带着一点气愤。
毕竟她一直在问自己,看起来很想搞清楚状况。
“别急啊。”应冲将语气放得轻松,安慰道:“我会带你很久,等我老胳膊老腿动弹不了,有的是让你操心的,现在先不急。”
唇线似乎绷得更紧了。
女生却语气平静道:“没事。”
而后顺着她的意思问:“那么您现在要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这反应很好,但应冲莫名觉得不大对劲。
想想作罢,忍着那点儿不适问:“跟着我去下一个虚境,这是最安全的。”
常引乖顺应:“好的,老师。”
应冲越听越不对劲,倒也不是这声老师不对劲,这小犟种都快喊得她习惯了。
恐怕没多久还得逗人:叫声老师听听。
不对在其他地方,但一时间又绕不过来,只能再作罢。
看两眼手里黑不溜秋的乌鸦,越看越不顺眼。
随手丢进垃圾桶,她嫌弃道:“把这儿清理一下吧,清理完我们就出发。”
乌鸦的毛有点儿湿,还带着些许腥与臭。
有血,砸得血肉模糊。
“好的。”常引去拿卫生工具,任劳任怨当保姆。
应冲洗完手,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又觉得没意思,丢开手机看她勤勤恳恳干活儿。
“诶。”她喊。
“嗯?”常引应。
“你知道游隼是做什么的吧,或者说,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这我应该跟你说过。”她说得毫不心虚。
“知道,实境中的小说会构造出虚境世界,部分虚境被剧情控制,尤其是书里出场的配角。你……游隼负责把他们的世界线重新连接,不受剧情控制,无法重连的,征求意见后,把他们送到合适的其他虚境,重连世界线。”
常引如同自学成才的好学生,对答如流。
应老师对她很满意,点点头,继续考校:“你是什么看法?”
“救人于水火之中。”常引嗓音如水,平静无波。
应冲有些意外,“没别的?”
常引停顿了几秒才答:“没有。”
应冲盯着她,半晌说:“没有最好。”
日光落到室内,看着是挺暖和的,四月份,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
停了一会儿,应冲忽然叹气,主动提:“你知道刚刚门外是谁吗?”
常引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
没吭声,紧绷的唇线明显放松了。
应冲才不客套,直说:“高兴了?”
常引一怔,又转回去继续清理地上的血迹,语气平平答:“您愿意多说点儿,我当然会更舒适。”
应冲轻哼一声,嗓音又轻又长,消散在暖融融的春光里。
“是谢亭。”
常引再次愣住,“谢亭?”
“是啊。”应冲拉长声音,腿一抬方向一转,枕着双臂躺到了沙发上。
姿势惬意,发出的声音也跟着惬意了不少。
“你不是好奇她去哪儿了?去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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