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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在逼问了。
不合时宜的,谢亭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宁寂也这样捏着自己的下巴让自己回答,那时候宁寂总是很霸道,现在收敛了很多。
她那时候似乎不喜欢,现在莫名觉得:这样被束缚视线、被逼问,反而让她轻松。
至少,能抛开诸多对于“该不该”的牢笼,坦诚当那一个恶人,直白讲:“我没选你,你生气让我出去,我却让你出来把我拉进来。”
宁寂轻嗤,“还真是。”
她轻拍谢亭脸颊,唇角翘起来一点儿,嘲讽意味很足。
“做了坏事,还要人照顾,嗯?”
谢亭“被迫”看着她,重复:“对不起。”
宁寂压低眼睫,似乎在沉思,却听谢亭又道:“还想要你原谅。”
她问:“那你要改吗?”
谢亭理直气壮答:“不可以改。”
宁寂气笑了,捏她下巴的手指摩挲着,想要用力。
是,她知道谢亭那些计划,早就知道了。
见应冲之前,就算不知道背后是为什么,但只从她对学习骤变的态度,也能窥见一点儿端倪。
至于见到应冲、知道谢亭的事情之后,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态度。
按理来讲,谢亭以前被控制过,现在抗拒被囚禁、被束缚,倒也正常,估摸着巴不得逃开。
结果谁知道她俩都栽了,而且谢亭那眼神作不了假,是真在乎自己。
所以她一直等着,看谢亭会怎么选。
得到这结果,也算意料之中,只是难免失望。
结果她倒好,一清二楚知道对不起自己,还能理直气壮说不改?
手上的力气加了又收。
眼前这人细皮嫩肉的,保不准就是一个红痕,够她疼半天。
半晌,也只能松手,憋出一句:“真行。”
她松手了,谢亭却忙抓住她的手,拉回自己脸下,盯着她,颇有些乞求的意味,着急忙慌说:“我知道很过分,但是……是你要我说的。”
呵。宁寂也生气,她不是木头人。
想要甩手时对上谢亭的眼神,手指捏了又松,半晌,她道:
“说什么二十七,十七都多了。”
谢亭仍巴巴看着她。她早忘记了自己从哪儿来的,年几岁,地处何。
问:“什么二十七?”
这么一看,这话一听,天大的火气也消了。
宁寂叹气,上前一步揽住她,半是无奈半是惆怅地说:“去看医生吧。”
怀里的小脑袋上下起伏,“好。”
听过无数次转述的唐医生终于见到了谢亭本人。
按理来讲,咨询时不能有旁人在场。
但宁寂不乐意,她也不敢强求,所以宁寂还是在旁看着。
结束后唐医生的神情依旧温和,让人放松,但却建议去做生理性的检查。
谢亭心中不上不下,有点惶恐。
宁寂捏捏她的手指,点头,跟唐医生去了工作室。
结果出来时,宁寂让谢亭出去。
事关谢亭自己的身体,她却同意让宁寂代为掌控,听话地出去等了。
唐医生不动声色抿唇。
房门合上,她面上的浅笑依旧,语气温和说:“宁总。”
宁寂收回视线看向她,“嗯,说吧。”
聊了好一段时间,那扇门才再次打开。
谢亭抬头看着宁寂,问:“怎么样?”
宁寂顺手摸摸她的脑袋,而后又拉她起来,说:“问题不大,走吧,回去了。”
谢亭没让她用力,自己站起来,纳闷道:“但之前聊天,我感觉她说得不像是没事啊。”
宁寂稍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背,“你自己还知道有事啊,让你出门就不出。”
谢亭理亏,小声说:“你才不是很想我出门,就嘴上说说而已,你巴不得我就赖着你。”
宁寂这下也理亏了,但她仍道:“嘴上说说就代表我妥协了,想你出去看看,不要老待在家里,守着我一个人。”
说到“妥协”,谢亭又理亏,这口气怎么也壮不起来了。
只好理不直气不壮地说:“去了,和刘可霁玩了。”
宁寂不跟她争论,也不用争论,谢亭对和人交往有多抗拒,不用她多说,谢亭心里门儿清。
她只转而问:“要是没有那些留言,你会去外面读书吗?”
谢亭哑然。
宁寂追述:“没有那些留言,就算谢铭依然给你发了,你会出去吗?”
谢亭不答,等到回家,大门合上的那一瞬,她肩膀微沉,松了口气,同时说:“其实我准备改了。”
宁寂关门的手一顿。
明明该高兴的,她心中却开始复杂起来。
谢亭说:“凭什么我要按照那些留言做?”
“就算是自己留下的,但强制要求就是让人很烦。”
她低头换好鞋,又把另一双拖鞋摆到旁边,继续小声说:“那是囚笼,就算是自己设下的,也是笼子,我不想被笼子圈着。”
宁寂无法告诉她,你设下这个囚笼,就是为了不进入另一个囚笼。
她沉默地换好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亭却是浑身轻松。
她决定好了,跑去把F大改成第一志愿,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愉悦。
宁寂在后面跟着,问:“为什么决定改过来?”
她答:“太难受了,你让我出去的时候,我想到你让我永远出去,别再回来,就算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人接受不了。”
这话近似于表白,她说完,笑眼弯弯看向宁寂。
很甜。
宁寂心中却不太舒服。
她想要谢亭依恋自己,但刚刚才被告知,这程度太过了,对谢亭不好。
似随口说:“这么爱我吗?”
爱。
谢亭脸上的笑停滞,她怔了一瞬,别开视线。
后知后觉,她们之间从没说过“爱”或“喜欢”。
宁寂看在眼里,心中的不舒服陡然拐弯。原先只是弥漫着无奈的苦涩,现在成了燃着焰的冰层。
竟然不承认吗?
“嗯?”她催促。
谢亭语焉不详,反问:“你呢?”
宁寂坦然答:“我当然爱你,平生之最,不然何必做这么多妥协。”
只是留下人,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何须一分一毫的妥协?
妥协只是因为爱。
谢亭却没再说话了。
宁寂歪头,冰层上那层灼人的火焰落下,没再催促。
有的是时间。
当务之急不在这里。
还没学会走,要她跑给自己看,的确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她不催了,谢亭却偷摸着侧目看她,打探她的反应。
宁寂稍挑起眉梢,逗她:“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没什么。”见她不气,谢亭也松了口气。
她也想说爱,只是当那个字涌上唇齿,她却莫名觉得羞愧。
不是羞耻,是羞愧。
她说不出口。
第28章 第 28 章
折腾完这些,谢亭下楼,瞧见了一个书卷气很足的女人,她懵了懵。
宁寂推她,解释:“专业。”
谢亭恍然,所幸云大和F大能让她选的专业差不多,老师讲得大差小不差。
几天后,谢亭想起来,去查自己档案进度时,揉了揉眼,但眼前依然是云府大学四个字。
她坐在书桌前,如坠冰窟。
宁寂今天有事,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她进门发现客厅是暗的,心里一慌。
略阴森的音效响起,她看过去,发现电视亮着,只是屏幕上的画面比较暗,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清楚了。”电影被暂停,谢亭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
“医生说得对,我太需要你了,早超过正常程度,不太好。”
宁寂顿住,随后了然。
她斟酌着说:“我可以住在B市,但你要在学校住宿,周末可以跟我住。”
谢亭嗯了声。
她反应过于平淡,让宁寂心中跟闷了团棉花似的。
改掉谢亭的志愿时,她就想过谢亭会跟自己闹,说不定会吵架。
也想过如果她真的吵了,要怎么做,但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
毕竟她是亲眼看着谢亭心性越来越年轻。
过去的伤痛被遗忘,身体激素也处于十八岁的水平,这倒是正常,她也很开心,没人愿意看着爱人沉溺于伤痛。
结果竟然这么平静。
直到她抬头,见电影还停着没有开始,才后知后觉窝着的人也许并不如面上展示的平静。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灯打开了。
“谢亭。”她坐过去,喊。
“嗯?”谢亭应着,开始继续播放,像是不甚在意。
此前没事却暂停,现在开始聊天了要点播放。
这举动太过违和,让宁寂一瞬想起了很久之前。
那时谢亭对林可表现得很抗拒,私下却很在意林可,甚至为了她主动去学校。
之后对刘可霁和曾愿更是如此。
无论在意与否,都会装作不在意。
当时唐医生说她可能经历过情感创伤。
之后见了应冲和常引,得知她过去被控制着,做出过很多伤害身边人的举动,也得到了剧情中该有的报复。
她那时才真正了然。
但到了那个时候,谢亭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对人也不像最初那么矛盾,刺猬的属性值降低了很多。
之后长久的温吞,让她几乎要忘记了谢亭原本的模样。
现在回来了。即便记忆不在了,根植在意识和感知中的东西也没有消失。
宁寂想通,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也不想分开,只是你比我的感受更重要。”
她不想谢亭一头闷进刺猬窝不出来,适当的剖白很有必要。
谢亭显然愣了一下,电影也忘了暂停,转头看她,半晌一句话没说,就嗯了声,默默把电影调回去。
宁寂见状想笑,捏捏她的脸颊,“刺怎么变软了,原先明着刺人,现在改成不吭声刺自己了?”
谢亭大概明白,横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宁寂纠正她:“我爱你,这和‘需要’是两码事。所以我让你出去了,而不是简单地把你强行留下。”
谢亭又不吭声了,磨蹭半天在她下巴上亲了一口。
她亲得含蓄,却意外的让人愉悦。
她还说:“我的留言在委婉地表达:你可能会囚禁我,我要想办法逃出去。但其实你自己把笼子打开了。”
宁寂笑了一声,只说:“开了吗?”
谢亭想了想她的所作所为,歪歪脑袋诚实吐槽:“不算开,你也挺过分的。”
宁寂不作反驳,反而笑起来,说:“但你依旧没有飞走,不是吗?”
谢亭一想,恍然:“这才是真正的囚笼。”
宁寂但笑不言。
她到底活得久了,对这些问题的思考要深入得多,得出的结论也多得多。
“哪儿都是囚笼,说话有说话的笼,工作有工作的笼,和人相处有更多的笼子。”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刻意引谢亭上钩。
谢亭果不其然乖乖上钩,跟着义愤填膺:“对啊,所以和人相处很累,不想相处。”
宁寂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眼中有笑意。
“可是如果不走进笼子,要怎么活着呢?”
她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然,“要知道,我可是你最大的囚笼啊。”
谢亭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愣了许久。
好像……是的。
她想。
宁寂侧头,在她唇角也亲了一口,含蓄的、让人愉悦的亲吻。
“愿意入笼吗?”她在最近的距离,含着最亲昵的腔调问。
谢亭脊背连同整个身体都腾起热意。
她最初是极其抗拒宁寂的,就像她现在抗拒世界一样,所以才有了那留言。
可现在呢?她甚至主动合上了门。
从未有一刻如此刻,她感受到了……
真切的、可以触摸到的、“好好生活”的希望。
“爱。”
她怀着此生未曾有过的热烈去回答。
一切的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她会好起来,然后好好生活。
过往沦为飞灰,最终沉入烟沙,湮灭于仅剩宁寂一人知晓的记忆中。
留言所描述的囚笼,也会被此世唯一的知情者顺应、消解。
谢亭将彻底融入这个世界。
彻底、入笼。
同价,也真正开始拥抱生活。
入笼吗?
这是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单元结束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搞抽象了T_T)
【RW01】
第29章 01
“所以原来的谢亭去哪里了?”
常引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人,显然没有做到“少问那么多”,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应冲推开空界的门,烦不胜烦,“她不能探究,你就能了?”
空界,即她们先前观测其他世界时所在的,游离于任何世界之外的时空。
应冲说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独立的,还讲了一些其他让人匪夷所思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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