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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当头棒喝,敲得她晕头转向,甚至不敢再去想象自己不久前的犹豫。
她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脆弱而敏感的二十一岁。
我……我怎么敢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去放任一个世界、几个世界、数亿亿人的生命、乃至于整个人生被毁于一旦呢。
应冲并不博爱,但她在充满幻想的年纪里,被种下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被迫用自己的思想,为自己的行为上了一层锁。
无论她经历了多少事,那道锁都始终存在,也许效力会渐弱,但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哪怕她已经意识到了“锁”的存在和姚玉当初这么做的目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看向常引。
自己对于浮木的幻想被强行打破,她自己反倒成了浮木。
那么,她要如何对待常引呢?
一个与她相似的人。
这一刻,“引路人”在她心中淡化,留下了一层薄灰,灰尘下是清晰的“常引”二字。
“你想要什么?”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常引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散,平静的双眼注视着她。
这个问题她们反复问过几次,但都没人回答。
应冲还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零食。
她坐直,捏起一个薯片递给常引。
如此寻常的举动反倒让常引放松了一些,她接过去放进嘴里。
安静的房间中仅有轻微的咔擦声。
“我没什么想要的。”她最后说。
应冲清楚这种感觉。
想要抓住什么,知道自己需要抓住什么,可目之所及空无一物。
迷茫的空虚之下是无助的焦急。
她问:“是没什么想要的,还是不知道想要什么?”
常引在她身旁坐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嗯了声,“不知道要什么。”
她如此坦诚,倒是让应冲意外了。
常引抬头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没什么情绪。
她整个人就是“平静”的代名词。
应冲闯进她的车里、陌生人道出了自己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睁眼发现自己经历了一.夜.情、“前男友”的心上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一直都是这副姿态,脸上挂着没有表情的表情。
被她传染,应冲也安静地回望。
她从这一片平静中读出了疯狂,就像常引二话不说把她领回了家,还试图关起来。
“如果我说,我要带你走,你愿意吗?”她听到自己问。
常引脸上依然很平静,哪怕是听到了这个对她来说该是天大好消息的消息。
“我走不了。”她回复。
这回答理智得不像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
应冲莫名想念她要自己陪着她进常家的模样。
“所有事都不用管。”
不知道是出于对同类的共情,还是出于对她的怜悯同情,又或者是因为她身上巨大的反差,再因为自己最近也不太对劲的心态,反正应冲说了她从前绝对不会说的话。
“跟我走就行了。”
她这时候还没有说明游隼的存在,也没有解释:你离开后,会有剧情造物填补空缺。
常引还一无所知。
不足三秒,应冲看到对面的女生露出笑容,她在这一瞬间想:还没见过她笑。
“好啊。”
常引专注而虔诚地看着她,那双眼里仍是平静,但不知道是窗外地光线落了进来,还是她自己有了几分神采,但总之,她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活人的光。
“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吧。”
应冲能明白她那一刻的“喜欢”里藏了多少孤注一掷的疯狂,以及不抱希望的无奈。
这个女孩儿多平静她看得见,但这个女孩儿多疯狂她也看得见。
刚见面的人就领回家,认识一个月的人就跟着走。
正是因为她明白了、她看见了,所以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痛,只有一瞬间。
她同情过很多角色,但很少会共情。
于是上前抱住了常引。
几秒后,她轻笑:“等我修好时间机器就带你走。”
常引嗯了声,不知道信了她的鬼话没。
等应冲退开后,她伸手去扶被挤到二人腹部之间的薯片袋子。
应冲同时也去扶,指尖相触,常引收回手。
“唉,碎了。”应冲遗憾。
常引看了一眼,“这个口味还有。”
“浪费啊浪费。”
应冲说着,叹气。
常引以为她是在因为浪费而叹气。
不过应冲自己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不习惯在人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和烦恼,所以用了浪费为借口。
老天,她本来是不想让常引跟自己四年前似的,去抓一个浮木,尤其这个浮木还是个人。
人多危险啊,把自己害了都不知道(虽然这个人是她)。
结果好像没阻止成功,反而起了反作用。
她叹息啊叹息,这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学姚玉,直接把人丢进VM76里。
有效是有效,但未免太残忍了。
而且常引又不进游隼,VM76对她也没用。
几天之后她的空界恢复了。
游隼并不是想把她踢走,只是刘刻清太熟悉她了,猎的人动了她的空界信物(位于源世界中,连接主人和空界的媒介),所以才出了这么一个岔子。
最后她综合了游隼现在的状况,决定把人带在身边,干脆就用“想让你进入游隼接我的班,之后好帮我”的借口把人带走了。
她倒不是真想让常引帮忙,但她不想、也不能说出真相。
加上外面那么危险,带在身边确实安全。
所以么,结果最后还是让常引“进入”游隼了。
不过她到底不会让常引进VM76,没必要。
且,她想拉她一把。
——浮木心理不可取。
得带在身边好好教,好端端一个人,别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疯了。
作者有话说:
「常引不只是她帮助的逃离者,更是她的后辈。」
——第59章
第90章 17
应冲本就不想让常引把自己当作海面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就更不可能让常引“喜欢”自己了。
某些人看起来随随便便,实则掌握欲比谁都强。
不过倒也算事出有因,她打小跟外婆生活,外面的时代发展得跟坐了火箭似的,老人家跟不上,她要没点儿掌控意识,俩人能不能活下来都够呛。
偏偏老人家见不得她受累,于是她又得表现得很轻松。
偏题了,绕回来。
加之应冲认为常引口中的“喜欢”并非爱情,只是些微的好感。
就像她当时对姚玉一样,感激、加上一些奇怪的寄托感。
所以,她是实打实地说出了那些话。
拉着人好一顿安慰,又塞了一堆吃的喝的,她才松了口气,钻进空界里继续想事情去了。
引路人、虚境的类型、沐雪、三个虚境、刘刻清、铭胤、实境……
还有数不清的线索等待她整理。
等她自觉想得差不多了才出来。
常引一无所觉。她不贪口腹之欲,把怀里的吃的喝的放起来,对应冲说:“我去隔壁看看吧,免得出意外。”
她还是想尽己所能帮应冲,虽然她已经意识到了,应冲大概不是找自己来帮忙的。
应冲拉住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不用,等会儿院长就回来了,你跟着听听。”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唉~”应某人长舒一口气,腿一抬就躺倒在沙发上,使唤人使唤得极为顺口。
“去开个门。”
常引:“……”
每次一看到应冲这种懒样子,她都会在无语中清空思绪。
……懒骨天成?
常引无语不无语应冲不知道,但某个院长每次见她都要翻个白眼,显然很无语。
她也不在意,随意问:“锁上了?”
“锁上了。”院长没好气,“我跑东跑西,你就躺在这儿等人伺候?”
应冲仰头看她,一脸无辜。
院长以为桌上的零食是常引“孝敬”她的。
她懒得解释,恰好应冲也懒得问,嘲讽嘛,听得多了,不差这一个。
常引明白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两人就翻篇了。
“UY89那边怎么说?”应冲坐起来,拿起一袋薯片,边吃边问。
“主线虚境当然就那样。”
院长也在旁边坐下,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膨化食品,最后选择了一瓶深色的果汁。
“跟小说原文里一样,没有斗兽场,没有刘刻清的控制剂,赫拉跟沐雪待了一年多之后祭阵才开启,之后就是正常发展。”
小说原文常引没看过,她有些疑惑,不过习惯了无知的状态,也就没有问出口。
应冲正关注着这个“脆弱”的小姑娘呢,语气随意,三两句概括了剧情。
“沐雪找到了当时参与圣战的兽人被封印的地方,解除封印的是个误入的人族,就是她生父。
她在遗址里找到了赫拉那个物种的参考信息,她们俩准备把赫拉的能力均分注入给两族。”
常引讶然,“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嗯哼,两个独狼。”应冲笑了一声,继续说:“所以赫拉跟阿玛尔缔结了眷属关系,又跟精灵族长签署了精灵契约,最后成了。”
常引总觉得她还有话要讲,果不其然,三秒后,应冲含笑道:“但是赫拉也死了,那些关于她的资料到底不够全面,力量没了,她也就没了。”
“……”常引沉默了一会儿,问:“沐雪还活着吗?”
“活着呀。”应冲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而后反问:“你看小雪豹像是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人吗?”
不像。
说好听了是豁达,说难听了是心大。
不过……
常引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沐雪,陷入短暂的沉默。
应冲趁机问院长:“主线虚境我知道不会有意外,其他分支呢?”
品啜果汁的院长嫌弃地抿唇,“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分支特别多,刘刻清捣乱之前就有十几个分支。”
应冲轻笑一声,像是果然如此的感叹。
她没有过多解释,等院长的后话。
“在UY89的发展时间线上,-3分支被抛出来后,就没有新的分支了。”院长说完,看向应冲。
她是纯血吸血鬼,一双眼红得纯粹,带着古老而尊贵的压迫感。
“我很忙。”她盯着应冲说。
言下之意:你那些破事别来找我。
再言下之意:我不想趟浑水。
应冲读懂了。
她让院长去无非也是试探她的意思:愿不愿意帮忙。
得到答案,她也没多失望。
院长那儿也有麻烦,刘刻清不知道搞了多少个她的分支,自顾尚且不暇,当然也不能奢求人家帮忙。
她笑嘻嘻安慰:“好了好了,之后保准不烦你。”
院长看她一眼,缓和气氛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妹?”
她说着看向常引。
常引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第一次去游隼的时候,应冲让她冒充表妹。
应冲面不改色,“前段时间认的亲。”
院长狐疑。
游隼成员的身份信息是保密的,虚境中的观测数据也设置了访问权限,她不清楚应冲的过往。
刘刻清权限高,不然也没本事弄出来她的分支了。
想起分支,她又头疼起来,懒得再想应冲这些……
等等。
她恍然大悟,表妹的借口不就是防自己么。
这个老阴贼。她暗暗想:不相信我还找我帮忙。
不过一转念,自己不就是多了分支,还害了人家。
顿时也没话好说了。
游隼成员的时间太驳杂,情分总归比不过时间。
扪心自问,她对应冲也不能说信任,顶多就是知道她不会害自己。
这么一想,她更没话说了,就不再追问,道别后离去。
应冲笑眯眯挥手,“祝你好运。”
人一走,她叹息。
常引注意到了院长的神色变化,不过只有一瞬间,她也读不懂里面的情绪。
“怎么了?”
“下次就不用说是表妹了。”
“你在骗她?”常引想了一下,问。
“嗯哼。”应冲的声音里也听不出失落或是沮丧,“她发现了,没必要再藏。”
“我见不得人吗?”常引又问。
“……”应冲扑哧一声被逗笑,“不,那倒不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这不就挡住了她的分支,不然又多一堆麻烦。”
常引一想也是。
是啊,在游隼中认识的朋友,无论共同度过了多长时间,也不敢交付真心。
应冲再看常引,心中生出慰贴之感。
还不如这种知根知底的小朋友来得安心。
于是她看向常引的目光越发热切。
常引毛骨悚然,“为什么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应冲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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