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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单枭此刻和李蓝岛平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蓝岛越过单枭,去看窗外。下面是一片草地,还有个巨大的遮雨棚。很高,从12米的地方摔下去,足够粉身碎骨当场毙命了。
真的很高。
“相信我。”单枭敞开怀抱,定定看着李蓝岛,“我会让你完好无损地离开这。”
“我是你的清道夫。”
李蓝岛的心脏骤缩了一下。
片刻后。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牵住了单枭粗糙的掌心。
而后他被单枭拉进怀里。
单枭用雄鹰般的姿态将李蓝岛紧紧裹在胸前。
“腿架上来,夹好我的腰。”单枭换了一个方向,让李蓝岛背对地面,自己则背对火场。
李蓝岛把脑袋埋在单枭的西装上,闷闷地应了声:“嗯。”
尽管李蓝岛已经决定不管不顾拼死一搏了,可是在听到单枭倒计时的时候,内心那股恐惧还是攀了上来。
耳边是男人的低语:
“5,4,3...”
“2。”
“1。”
单枭脚一蹬。
火舌喷射出来的瞬间,他们跳出窗台。
李蓝岛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景物都倒退,连火焰里那个男人的身影都在缩小。
他的心和灵魂一起飞出体外了。
并且,一秒过后,李蓝岛在空中被人翻了个身。
轮到李蓝岛背对火场。
他震惊地看着身下的单枭,两腿紧紧夹住单枭的腰,手还挂在单枭脖子上。
单枭的后背离地面越来越近。
李蓝岛的瞳孔慢慢放大,风吹翻他额前黑发,耳边是单枭在狂风飞舞里一声轻笑:
“李蓝岛,我喜欢看你自由的样子。”
“这是我没有的。”
“飞起来。”
他把李蓝岛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用手掌护住了李蓝岛的后脑勺。
所有重点部位都被单枭挡住了。
他不会再让李蓝岛受一点伤。
事实也是如此。
哐当哐当哐当一顿响声后,单枭后背撞上遮雨棚,借着缓冲力,他抱住李蓝岛,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手掌死死贴住李蓝岛的后颈。
非常娴熟和专业的落地姿势,能尽量减小损伤和冲击。不知道是天赋还是后天训练过。
最后停下来时,李蓝岛脑袋发晕地压在单枭身上,血液疯狂流动,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不断地颤动,震撼与惊心动魄并存。
单枭应该是骨头撞断了,他直到昏迷前一秒也没有松开怀抱,把李蓝岛浃髓沦肌般地摁在心口处。
李蓝岛迅速爬起来摸着单枭的脉搏,心跳乱到根本没有节奏,咚咚咚,像是在打鼓。
他紧张地喊:“单枭?...单枭!”
远处,注意到这里起火的军官已经带队下车,勒令快速灭火和展开搜查。
卡洛斯快跑着赶到李蓝岛身边:“他人怎么样?”
他和单枭约好,放火是信号。金家如果对密歇根局感兴趣,且开始动手脚了,那他们必须介入。
卡洛斯也简单检查了单枭的情况,应急措施是军校必备课程,他拍了拍李蓝岛肩膀:“应该就是骨折,死不了。”
“不用担心,救护车在等着了。”卡洛斯站起身,雷厉风行,“一起去医院。”
李蓝岛除了脚崴了以外,身上没有特别大的伤口。他跟着上了救护车,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男人。
单枭闭目时仍然英气逼人,看起来没有醒着那么锋芒毕露,但也充满危险。
这份危险之下的野性像一颗怪味豆。
它千奇百怪,味道多变。但剥去那些噱头、那些面具、那些所谓的利益、价值,它本质还是一颗豆子,一个响当当、狠巴巴的豆子。
李蓝岛今天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他无法形容这是什么感觉。
只有神经病才会在那种情况下说他是李蓝岛的清道夫。
单枭就是一个神经病。
一个疯子。
...一个,值得他多看两眼的人。
李蓝岛坐在救护车上,叹了口气,看护士给他塞了湿毛巾和温水,让他简单放松一下吸入硝烟的呼吸道,并且缓解喉咙的不适感。
他盯着单枭空了的手腕,心想,之后得给单枭买一块新的手表。
————
——
第31章
*
陆军总医院。
那个叫阿蒙的军官尽忠职守地挡在过道处, 拦住了很多人。
据说这次的事件闹得有些大,连局长和理事会的人都来了,说是要看望单枭。不过事关机密, 一些媒体都被阻拦在门外。
卡洛斯在和医生交谈,拿到了单枭的病历。
“病人家属在么?”医生问。
“在。”卡洛斯看了走廊座椅上的李蓝岛一眼, “那边那位就是。如果需要签字我们没问题。”
“行。你们先在这等着。”
医生离开。
李蓝岛站起来, 走到卡洛斯身边问:“他情况怎么样?”
卡洛斯低头看了眼报告:“右手手臂骨折了, 需要手术复位再固定。后脑勺出了血, 皮外伤, 要打抗生素,上消炎药。”
李蓝岛问:“没了吗?”
“还有什么?”卡洛斯不解。
“他被金桔下了药。”李蓝岛紧张, “需要怎么治疗?”
闻言,卡洛斯上校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像铜铃:“...你说单枭被金桔下药?”
“嗯!”李蓝岛重重地点头。
他是当事人,他可以作证。因为单枭都戳到他了。
卡洛斯于是又低头,反复检查报告, 再三确认。可就算是把眼珠挖出来了,他也找不到这上面哪里有相关的病况。
卡洛斯嘴角一抽:“他特么的哪里——”
“哎呀上校,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去那边聊聊吧!很着急!”洛克忽然冒出来摁住卡洛斯, 直接把人拽走。
“蓝岛,你在这等着单枭, 医生说一会儿可以进去看他了!”
李蓝岛谢过洛克, 看着他硬生生把卡洛斯拽走。
虽然不懂洛克找卡洛斯有什么急事,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单枭应该没问题了?
李蓝岛在病房外等了十几分钟,走过来又走过去。
洛克和卡洛斯在不远处交谈。
洛克:“你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单工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卡洛斯满脸脏话。
关于金家的搜查令已经下来了。其实这整件事里, 了解内情最多的人就是卡洛斯。身为密歇根局武力部高层,以及军阀世家子弟,他处在旋涡中心。
他抬头看着病房门,一想到里面躺着的单枭就肝疼。
明明伤不算很严重,但演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明明在救护车上就醒了,非得躺着让李蓝岛提心吊胆地一路跟着他到病房。
现在还在里面装睡。
这疯子的想法有人能理解么?
事实总能教这位军官如何做人,总之重中之重的一点是,不要惹单枭。
千万不要尝试与他为敌。
王室对金家一直不太满意,联盟理事会也想取消金家的议会席位,加上金家这几年风头太大,枪打出头鸟,各方势力都想拿金家开刀。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切入口。
单枭用一条胳膊换来理事会对金家名正言顺的约谈。
换来王室给他在沿海地区的新封地。
换来的还有上面对兰开斯特公爵独子的愧疚。
公爵已经死了,单枭不能再死。
所以这个骨折的人情比天还要大,之后他们肯定会还单枭。
事实也证明,单枭还没继承公爵爵位并非是他不能,只是他不想。同样,单枭没有成为哪一方势力的走狗,不是他不能,也只是他不想。
一旦他想,他能做得比谁都好。
他能比谁都像獒犬。
当然,卡洛斯还清楚更深一层的内幕,前面这些只是身外之物。
单枭甚至换来了李蓝岛的关心。
这点单拎出来或许有些吊诡,但卡洛斯莫名觉得,前面那些对单枭来说都不重要。
单枭反而正是为了这看起来最不足为奇的一点,才如此卖命的。
而且,单枭借着这次纵火受伤的由头,让洛克代笔写了一封申请书给特务院。
他申请了配枪权。
特务院审批通过了。
这点让卡洛斯甘拜下风,感觉再过二十年想起来也能咬碎后槽牙,睡不着觉。
单枭真他吗的精打细算,一点肉—缝都不放过。
卡洛斯常听军阀的人说,单家那个挂名的子孙非常适合成为一把兵器。兵器只需要够锋利,够冷就行。
当时有人评价,单枭虽然很适合,但成为不了兵器。
因为没有能握得住他的人。
这点卡洛斯现在不敢苟同了。
*
要动手术前,李蓝岛以家属的身份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为了让单枭醒来就能喝到粥,李蓝岛去了医院食堂排队买饭。
排到一半,医院的广播忽然响了,动听的女声用三国语言来回播报:
“请病人单枭的家属尽快到病房,谢谢。”
“请病人单枭的家属尽快到病房,事关重要,病人说他醒了,想见你,谢谢。”
“请病人单枭的家属尽快到病房,病人正在找你,谢谢。”
“...”
李蓝岛排队买饭时恨不得把头塞进地板里。
还好单枭没有到处乱跑,不然李蓝岛能把他另一只手臂打骨折。
李蓝岛买到饭后噔噔噔上楼,推开病房门,看见单枭坐在床上,唇色发白,非不让护士走:“你好,请问李蓝岛呢?我的家属呢?”
李蓝岛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旁的护士就像看到了救星:“单先生,您的家属来了!那我就先去查房了!”
护士光速溜走。
“...”
李蓝岛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
单枭的右手手臂被白色的三角吊带固定,整个前臂打了石膏,夹板外层缠着厚重的纱布。
看他这副病号的模样,李蓝岛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很忙地帮单枭整理了一下被角,说:“你给我汇报一下病情。”
“好的。”单枭微笑,看起来精神很好,“医生说术后6周拆夹板,做物理康复训练,其他没什么。”
李蓝岛点头,也汇报:“金家被调查了,他们那些脏钱就是物证,资金链现在已经被熔断。我委托卡洛斯去找了金宸,金宸被打得很惨,不过现在他很安全,心情看起来也很好,一直在唱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单枭听完,了解了大概,问:“那你呢,你好不好?”
李蓝岛睫毛颤了一下,问:“你好不好?”
“一切都好。看到你完好无损地坐在我面前,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
什么腔调。
李蓝岛依样画葫芦:“尊敬的单枭先生,请允许我向你致以最真挚且崇高的谢意,感谢你在关键时刻的出手相助。而语言在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将铭记在心,并承诺接下来6周时间我会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以上,李蓝岛。”
他们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
李蓝岛拆开了打包的饭盒,“那你现在是要吃饭,还是要干什么?你饿不饿?”
单枭盯着他脸,具体一点,盯着线条好看的嘴唇问:“我还能吃什么?”
“清淡的汤汤水水,或者补身体的。总之不能大鱼大肉。”李蓝岛说。
单枭无力地应了一声:“那随便吧。”
随便?
李蓝岛想单枭可能是不满意他买的粥,但条件不允许,目前只能这样,之后他再想办法给单枭加餐吧。
“有点烫,你吹吹。”李蓝岛其实没有照顾过人,他把餐盒递给单枭,“慢点喝,我让阿姨打了大份量的,应该能吃饱。”
单枭低头看了一眼餐盒,说:“小岛,我手好痛。”
“那我喂你。”李蓝岛连忙端着餐盒,舀了一勺粥,送到单枭嘴边,“你坐着别动了。”
单枭低头,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粥,李蓝岛没想到投喂会如此顺利,看着单枭的头发和那双垂眸时沉敛的眼眸,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的煎饼果子。
“怎么了?”单枭问。
李蓝岛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挺听话的。很像我们家小狗。”
“你说我像狗?”单枭眉骨一抬。
“你瞧不起谁呢?煎饼果子可是因伤退役的军犬。”李蓝岛正名,“它很光荣的好不好。它是和你一样身上有勋章的战士。”
李蓝岛暗暗为自己拍手叫好,他又如此不着痕迹地夸了一下单枭。
也不知道单枭听没听进去,反正他吃得倒是很香。
饭喂到一半,卡洛斯和洛克回来了。
卡洛斯今天没穿军服,而是常服,他单手插在大衣的兜里,进来时阴阳怪气:“醒了?听说你中了金桔的计,误入了西.地.那.非,现在感觉怎么样?”
单枭从善如流:“感觉不错。”
“哦?”卡洛斯冷笑,扫一眼李蓝岛,又扫一眼单枭,“我代表密歇根局来慰问你。对于金桔给你下药这件事,你怎么看?”
单枭莞尔:“我不看。”
呵呵。
也只有李蓝岛会相信单枭的鬼话,他这么滑不溜手的人可能被金桔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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