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的谈话就到这里。
最后陈院还是给了李蓝岛工作牌,让李蓝岛第二天就立刻还他,时间久了陈院也怕担责。
*
李蓝岛仔细回味了一下陈院的话。
他封禁了文档,但是他透露的信息告诉李蓝岛,单枭的工作牌是可以刷加密文档的。
所以陈院无比相信单枭,即使单枭很难掌控。
能得到陈恺的绝对信任,单枭到底什么来头?
李蓝岛从小洋楼出来后像个没事人,跟着卡洛斯回了密歇根的红楼。
入夜。
密歇根局静悄悄的。
李蓝岛并没有下班,而是留在了围棋室。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洛克也回去打盹了,李蓝岛才站起身,上楼。
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刷陈院的卡总让李蓝岛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连办公室的灯都没有开,只是打开了电脑。
忐忑的等待。
电脑启动后,李蓝岛插入了工作牌,点开内网里的资料库。
海水一样多的文档再次铺展开,五花八门,李蓝岛迅速滑动鼠标往下翻。他终于找到了标题为《英吉利海峡空难,白鹰&珍珠》的档案。
但是李蓝岛并没有立刻点进去,鬼使神差地,他在座椅上发呆了半分钟,手指不受控地开始继续滑动鼠标。
页面往下,一直到底部。
红色的标题出现。
《兰开斯特公爵档案,海鸥&荆棘》
诚然,他很想看有关自己父母的记录,想看看密歇根局是怎么雕刻两座无名坟墓的。
但此时此刻,他有点害怕面对过去。于是这份害怕趋势他对兰开斯特公爵档案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想先看看公爵档案。
毕竟公爵档案所需的权限估计会更高,它是红标题。
李蓝岛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啪嗒一下点进文档。
界面显示加载中。
加载成功。
李蓝岛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浏览档案内的文字。
这份档案是按照时间顺序记录的,越前面的,发生的事件越新,越后面的,则越久远。
而文档内记载的第一段话,就让李蓝岛如遭雷击。
——执行时间:A.D.20XX年11月11日
——执行地点:封地杰尼曼,都铎玫瑰公爵庄园
——被处决者:兰开斯特公爵(代号荆棘)
——执行人:理查德·兰开斯特
[因兰开斯特公爵出现应激性精神创伤症状,表现出冲动性-暴-力倾向,强迫沈瑞秋(代号海鸥)与其发生性-行为,且致海鸥自缢死亡,特务院决定当场枪毙兰开斯特公爵。原直属执行人因意外未抵达现场,替补执行人:理查德·兰开斯特。]
[处刑已完成。]
李蓝岛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十几遍,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理查德...兰开斯特?
理查德·兰开斯特?!
李蓝岛再次往下滑动了文档。
——申请时间:A.D.20XX年1月20日
——申请人:兰开斯特公爵
——申请内容:[如果我失控,直接杀了我。]
[申请已通过,特务院备录在案。]
这封申请比处决早了整整10个月,兰开斯特公爵知道自己会精神失常?
中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兰开斯特公爵的死亡是有预谋,有计划的?
可是李蓝岛记得自己在和平鸽论坛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兰开斯特公爵家族的爵位是为爱人加冕的。
公爵夫妇应该很相爱才对。从他母亲留下的网页日记里也可以看出,兰开斯特公爵,即荆棘,他对海鸥很好。他给海鸥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海鸥也很爱他。他们明明是互相深爱对方的。
为什么处决时会有所谓的强迫行为和自缢行为?
这则档案并没有完整记录事情起因经过,它未必是真相。它只是结果。
李蓝岛还想往下继续看,寂静的夜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蓝岛。”单枭的声音传来。
李蓝岛吓得魂都要飞出体外,比鬼站在自己身后还恐怖。他迅速关闭内网界面,鼠标一滑,删除了所有的窗口,再拔下工作牌揣进衣服里夹好。
这一通动作做完,单枭居然直接拧开门把手进来了。
——李蓝岛明明记得自己锁了门。
他瞪大眼睛,和单枭对视一眼,随后猛地走过去查看自己办公室的门锁。
很好,被单枭直接拧断。
“...你做什么?”李蓝岛冷不丁看向身后人。
单枭站在李蓝岛办公桌边上,扫了一眼电脑屏幕,挑起眉。
气氛变得格外紧张,如一根拉紧的弦,即将崩断。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空气稀薄。
单枭终于开了口,侧了侧头:“小岛,其实你不用看这种东西的,直接找我就好了。”
李蓝岛走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电脑屏幕。
“...”
界面上是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应该是他慌里慌张拔工作牌时鼠标不小心点到了浏览器里的小广告,于是电脑弹进黄-色网站。
...到底谁允许浏览器里出现这些花里胡哨的小广告的?!
李蓝岛悬着的心原本就没放下,这会直接死了。
“你....”李蓝岛深呼吸一口气,“是不是有病!你把我门锁直接弄爆了是要造反吗?!”
“不是的,我是怕你累,所以过来看看你。可是你一直没开门,我以为你出事了。你不应该加班到这么晚的。”单枭语气平常,他微笑着,疑似还带着表演成分的关心,“你没事就太好了。我送你回家吧?回去以后我给你做夜宵。”
说完他甚至扫了一眼李蓝岛裤带,没什么弧度,于是问,“那些不好看?”
“....”
李蓝岛耐心耗尽:“我关个电脑,走了。”
————
——
第39章
*
李蓝岛并没有当面质问单枭, 也没有透露自己已经调阅过兰开斯特公爵档案的事。
他现在脑子比较混乱。
理查德·兰开斯特,排除撞名这种滑稽且抓马的可能性,李蓝岛几乎能咬定, 自己法律上的伴侣——单枭,或者说理查德, 就是兰开斯特公爵的独子。
单枭总是支支吾吾, 却能得到密歇根局的重视、信任甚至依赖的原因, 就在于此。他身份太特殊, 他当年多大?7岁?开枪处决了公爵?
那时候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人生, 无聊透顶。
是吗?
不一定吧。
李蓝岛坐在单家祖宅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一刻的单枭真的会这么想吗?
还是说小豆丁理查德也会躲起来, 偷偷地用针线缝补心脏上的缺口。
他有没有哭过?有没有在角落盯着同龄人欢笑但是不敢主动靠近,怕沾上兰开斯特公爵手上的血气?
——有时候他看起来像个疯子,有时候他只是个孩子。
出生公爵庄园,有数不清的财富, 有等待继承的爵位,母亲是自由翱翔的海鸥,是战地记者,父亲是数学家, 古板严肃,但忠情专一, 家庭和睦, 未来光明。他本应该过得是这样的生活。
兰开斯特公爵独子...李蓝岛想都不敢想。这样的人健康成长以后该有多优秀。
单枭说,“羡慕”。
他的经历太不平凡。
兰开斯特公爵家族的秘闻在密歇根局里属于高级机密,李蓝岛只隐约听人说过,公爵爵位暂时被搁置了,面临着断绝。
即, 继承人拒绝了公爵留下的遗产、军队、封地,乃至爵位。
李蓝岛理解为,理查德拒绝了那个强-奸-犯给他留下的世袭制公爵,一直到今天。
他成为了财阀单家的野犬,一把各方势力都想争抢的武器,凭借高超假笑演技混到情报部高层,同时也是木星学院炙手可热的优秀学生。
这样一看,他用他自己的方式野蛮生长,倒也没有长歪。
就是锋芒毕露而已。他没有“变好”,他只是“变得有用”。
单枭这个人,不能细究,一旦试图探究他,就会被他隐秘的特质卷进去。
“想什么呢?”单枭端着餐盘走过来。
李蓝岛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去。
此人厨艺进步堪称神速。
厨房的门敞着,轻油低火,炖锅里煨着白兰地鹅肝,低温烹煮了整整一小时,鹅肝细腻如绒,浮着浅浅一层香槟凝脂。
小块无花果被削成薄片,微微焦糖化后铺在上面。
单枭调了一点酱汁,用白松露、红酒减成芡,滴在边角。
海胆豆腐铺成棋盘的形状,围边用海藻胶镶了金箔和碧玉般的青柠皮丝。
松露蛋是最后一道,盛在青花瓷盏中,蛋黄被挑出,灌进热制奶油和鱼子,低温回煮三分钟,颜色是完美的日落橙。
完全不像夜宵,像鸿门宴,又名最后的晚餐。吃完这顿没下顿了。
李蓝岛僵了一会儿没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你去蓝翔进修了?”
“姑妈的管家之前在米其林待过,我最近在跟他偷师学艺。”单枭给李蓝岛递上饮料。
他们的交流还是和往常一样。公告期结束,他们在法律上是真正的伴侣,一人一个红本。
结婚证上,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李蓝岛是因为想着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拍第二张结婚照了,故而把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事都想了一遍。
至于单枭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不得而知。
如果只是看这张照片,他们还挺般配的。
单枭英挺硬朗的五官总给人一种他很不好惹的感觉,李蓝岛则温和又平静,眼睛里有流水的力量,微微上扬的眼尾收得利落,轮廓不深,却很干净,眼睫毛像被炭笔勾过,浓密,不说话时带着天然的疏离。
他像纸上没画完的线条,给人一份留白。
李蓝岛保存了结婚证的电子版本,给照片重命名为“特工夫夫证件照.jpg”。
希望他们真能像这张照片上表现的一样,和睦共处。
*
得到菲诺浦福利院六个字后,密歇根局写了起码十封的文书上报给特务院,特务院最后甚至出动了外交官,打算从政府下手。
当然,密歇根局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的。流星雨的间谍能渗透帝都,他们密歇根局也有通风人扎根在世界各地。
密歇根局是座蜂巢。光滑、密闭,规则得近乎冷酷,每一个人都像按序孵化出的工蜂,被编号、被分工、被精准投放在信息的裂缝里。
他们放出去的工蜂该回来反哺了。
这是监察部的工作,和情报部没关系,李蓝岛稳扎稳打考完了期末,来到密歇根局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抓到了围棋室。
“做什么?”李蓝岛一脸懵地看着洛克。
洛克和金宸一左一右站在棋桌旁,数着桌上的信件道:“这是罗兹男爵的、这是撒尔海军上校的、这是卡西安董事长的,哦,这还有一封吉迪恩将军的!”
“蓝岛,你可是我们情报部的乘龙快婿啊...”洛克煞有介事地捏着那封吉迪恩将军写给writer的邀请函,烫金的,“这么多资助了密歇根局的大腕想把他们的女儿嫁给你!”
李蓝岛搞清楚了状况,信息量大到他瞠目:“我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所以这些邀请函都压着没给你,但密歇根信箱已经堆满了塞不下了,全部交给你处置吧,丢了刚好。”洛克凑近,压低声音,“其实从你翻案英吉利海峡空难开始,这些连你面都没见过的大腕们一听说你,就张罗着要跟你联姻了。”
“所以你明白了吧?”洛克抛了个媚眼。
“明白什么?”李蓝岛还真不太明白。
“单工这么着急和你结婚,就是怕你跟别人跑了啊!”洛克恨铁不成钢地试图点醒李蓝岛,“你要知道我们情报部的人都是很抢手的,当然我例外,因为我混的是德意志的血,他们瞧不起。金宸情况特殊不予考虑,单工这人一向残暴,谁敢把女儿嫁给他?也不予考虑。而你,聪明伶俐又帅气多金,一看就很体贴——”
李蓝岛打断:“但他们应该也听说过我性取向为男吧。”
“不。”洛克摇摇手指比个no,“他们家也有儿子啊,不止千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法律意义上的证。”
“这些人抢女婿的手段很极端,风卷残云,生怕吃不到。就算把你绑了强制你结婚也不是不行。不过呢,现在联邦律法里,婚姻保护法很权威,毕竟都没什么人愿意结婚了。所以一旦你和单工结了婚,他们就会放弃这个念头。胁迫和犯罪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李蓝岛点头:“所以这些邀请函我直接丢了就行,对吧?”
洛克忽然道:“等等,那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什么董事长就算了,你爷爷比他厉害,你们家是财阀也不缺钱,什么男爵上校的也算了,你努力努力自己都能做。但是吉迪恩将军——这个不一样。”
“这个还真是黄金橄榄枝。”洛克神秘一笑,“将军是联邦目前最高的军衔,哪怕是贵族,也只有公爵能压他一头。和将军家联姻,比和单家联姻要有用。吉迪恩将军家有一张‘皇家赦免’羊皮纸。女王亲自签署的,盖有王室印章。要是密歇根局有一天视你为弃子,吉迪恩将军能保你。”
“听上去很有吸引力。”李蓝岛不由得感叹,帝都果然枭雄云集。
金宸幽幽:“你可以跟单枭离婚,再联系吉迪恩将军。”
“开什么玩笑呢。”李蓝岛把邀请函扔进垃圾桶里,“我不把婚姻当交易,而且我和伴侣有约定,要互相‘唯一’。”
35/83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