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要我找人买么?”温卓话音还没落下, 声音就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顾行决已经划着手机屏幕精心挑选花店了。
“不用,我自己来。”
温卓不禁笑了笑,顾大老板这认真追妻的样子和平日里冷面阎王的形象反差感太强,工作上无所不能,谈判上大杀四方的狠角色,也有栽了的时候。
很有趣很新奇,温卓光是看着就扫去了出差连轴转的疲惫。
“你在想什么?”林枫捏了捏苏白的脸,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苏白笑了笑,抬眸看向林枫:“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顾总的太太肯定很幸福。”
翌日苏白上班,来顾行决办公室汇报昨晚拖欠的工作,看见顾行决正坐在办公桌前……做草莓花。
为了保持草莓的新鲜度,办公室的气温很低,冷得苏白不禁打了寒颤。
顾行决眼下吊着青黑,眼里有些血丝,神情却没有一丝疲倦,反而有些沉迷的执着。
“顾总,早。”苏白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既然顾行决让她进来,也就说明没有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亲手做草莓花的模样。
顾行决看上去动手能力不是很强,他在打结时一用力,那长竹签尾顶着桌子,竹签头不慎戳破草莓尖连带着塑料膜一起贯穿,在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伤口慢慢渗出血水。
苏白一惊,连忙道:“顾总,我去给你拿药箱吧。”
苏白出门拿了药箱来,放到一旁茶几上:“顾总你先来这里处理一下吧。”
顾行决的办公桌上已经没有空位,上面的文件都被清到旁边,除了工具,还放了些被戳坏的失败草莓。
顾行决看了眼流出的血,皱了下眉。本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伤,但这脏血会沾上这束花,顾行决便走到沙发上坐下。
苏白打开药箱备好药让他自己来,顾行决不喜欢别人碰他,这些事都是他自己来的。
“你说吧。”顾行决打开消毒水淋在伤口上。
苏白眼角抽了抽,忙打开文件夹作报告,不敢再看顾行决粗暴的处理方式。
苏白汇报完工作顾行决就让她走了,苏白看着顾行决欲言又止了会儿。
顾行决随便给自己贴了两个创口贴就当好了,站起身时看了眼苏白,转身坐回办公桌前。
“说。”
苏白长舒一口憋了老久的气,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心:“顾总……那个,你今晚就要去送么?”
顾行决捏起塑料膜轻轻罩在草莓上:“嗯。”
今天是又是一月一度的汇报会议。顾总破天荒地延期一天。一位总监进来送文件时,知道了这次会议延期的原因。
于是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全公司。
“你知道咱为啥汇报延期么?”
“不造啊,你造?”
“顾总为了给顾太太做七夕节的花推迟的。”
“我去,花,什么花?他还亲手做?真假的。”
“真的,现在就在办公室做呢。草莓花。就那个去年年底很火的那个,草莓做的花。”
“现在都八月了难买到甜草莓吧。这么热放一两天都酸臭了吧。”
“哎呀夏天想有肯定也能买到啊。你当顾总是谁,什么东西搞不来?有钱什么东西都买的来啊……”
“我恨有钱人。”
“我也,今天七夕,我还恨臭情侣呜呜呜呜。”
“可是我开始磕顾总和他老婆嘞,天呐,感觉他……是个老婆奴。”
“把感觉两个字去掉。”
……
温市昨夜下了场雨,今早地面还淌着些没干的水洼,清爽许多。
陈颂今早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看了眼微信,他……没再发消息了?
陈颂愣了愣,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顾行决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八点多发的:我到公司啦
陈颂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依旧没刷新出消息。
嗯。确实没再发了,不是手机没加载出来。
陈颂下床打开窗户,晨风吹动窗帘迎面而来,碧云蓝天,晴空万里。
一个多月了么,比想象中放弃的时间还久了些呢。
陈颂今日工作繁忙,有台手术要做。做完手术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陈颂脱下手术服,换上白大褂。
“不是吧老大,你还要加班啊,今天可是七夕诶。”
陈颂淡淡一笑没说话。
董景明摘下口罩:“你怎么不去找你女朋友?诶你们是不是下周就结婚来着,婚前不能见?”
叶闻舟忽然蔫儿吧下来:“她奶奶生病住院了,这两天又严重起来,可能要延期了我们的婚礼。这件事还没确定下来,所以我就还没跟你们说。”
“怪不得……你最近情绪都挺低迷的。”
陈颂闻言停下离开的脚步:“得了什么病。”
“胃癌。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撑下去。不能的话,婚期可能会延迟到明年。”
三人沉默一阵,叶闻舟换上常服:“哎呀别搞得这么严肃。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坚持下去总有点机会。老太太自己还说死不了呢,说自己还要再活十年,撑到八十大寿。”
“再怎么样,生离死别嘛,都是人一生要经历的。”
董景明笑了:“我悟了,这次该叫你大师了?”
陈颂眉眼舒展,拍了二人肩膀:“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陈医生还不回去吗?”
“巡个逻就回。”
陈颂夜间查看患者情况期间还会碰到走廊里身着黑衣的安保巡逻。
自从李山事件后,怡乐的安保系统加强许多。很明显,这出自顾行决的手笔。
既然顾行决放弃了,估计这安保系统不久后也会撤走,这家怡乐也不会再管,说不定还会撤资。
毕竟当初陈颂放弃顾行决的时候,这辈子都不想和他再有交集。
陈颂下班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职工宿舍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头顶的感应灯也跟着亮起。
这栋宿舍和普通老式小区差不多,一层只有对门两个住户,电梯门外往上就是人工楼梯。
陈颂从兜里摸着房卡,走出电梯,抬眼间,眼前的一幕让他顿住脚步。
昏黄的灯光落在陈颂身上,发出一圈淡淡的光。前面顾行决坐在地上,隐在昏暗里,单支起一条腿,怀里捧着一束同样发出亮光的花束,侧着肩膀倚在门边的墙上。
亮晶晶的小灯珠像闪闪的萤火虫,点亮一颗颗精巧包装的草莓。暖黄色的萤火虫与红草莓碰撞出梦幻迷人的色泽,淡淡照亮顾行决的睡颜。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短袖衬衫,灰色修长的西装裤下是一双白皮鞋。浅淡清爽的配色显得他柔和,沉敛中又带着些难以言述的青涩。
那是陈颂没见过的顾行决。捧着一束花,像是一位童话世界里深情款款的王子。
陈颂干涸已久的心尖上有一方寸土悄然灌上甘泉,无声钻出了一朵小花。
他心跳得快了下,垂落的长睫轻颤,喉结微动。
感应灯灭下,那束点亮的草莓花盛放在漆黑的夜里,温柔地描绘出顾行决的轮廓。
陈颂上前两步,蹲下,感应灯随之亮起,落在他身后。陈颂借着光重新看清了他。
良久后,他轻声道:“顾行决。”
顾行决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疲倦地眨了眨,慵懒地笑了笑:“老婆,你回来啦。”
“Surprise~”
他低沉的嗓音独具魅力,有点涩,听起来更加蛊惑人心。像是要把人腻在糖水里。
陈颂心口一滞,往后仰了仰,与他分开些礼貌的距离。
“我是男的。”
顾行决浅浅笑了笑,笑声像酥酥麻麻的电流穿透心脏:“老公,你回来啦。”
陈颂:“……”
“别乱叫。”陈颂脸有些发烫,声音也跟着找不回原来的调。
顾行决还是这么倚在墙上,话里含着笑:“陈颂,你,回来了。下班辛苦了。”
“你来做什么。”陈颂声音闷闷的。
“给你送花啊。”顾行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要,你回去吧。”
顾行决坐正了身子,盘起双腿,把花递到腿前的地上,把花靠的离陈颂近些:
“你要的。别人家小孩儿都有,我家小孩儿也得有。”
“我不是你家的,也不是小孩。”陈颂蹙眉,腿蹲得有些麻了,他一时分不清是腿麻得站不起来了,还是自己不想站起来。
“那你是谁家的?”顾行决笑着问。
陈颂不太喜欢顾行决这么笑,他只要这么一笑,就感觉自己要落下风了。
陈颂稳了稳心态,面上恢复漠然的神情,站了起来:“我谁家的都不是。”
在陈颂心底,也确实是这样。
“陈颂,”顾行决抬头仰望他,“七夕快乐。”
陈颂往下俯视他时,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创可贴。
“一个人,不需要过这个节日。我不会收的,你拿回去吧。”
顾行决笑了笑,眼里却慢慢染上悲伤:“那就当是我这个患者,为了感谢陈医生,给你送的一束花。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的主治医生也不是我。是苏德,你要感谢去感谢他吧。让开,我要进去休息了。”
顾行决心里涌上酸涩,垂眸陷入沉思。
他想起陈颂当初精心为他准备的生日晚餐和礼物。原来满腔欢喜的烈火被寒水破灭,是这种感受。
顾行决从旁边拿出一面锦旗:“你就是我的主治医生,你医好了我的心病。我称你为华佗在世。”
顾行决早就想到了陈颂会拒绝,所以才出此下策。
陈颂看着红色的小锦旗上赫然纹着,陈颂华佗转世,人间最美医生。
陈颂:“……”
顾行决眼看着人黑了脸,笑呵呵又把锦旗叠好放回袋子里。
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就想感谢一下你嘛,我也没送你礼物。就这些吃的。对了,还有这个蛋糕。”
顾行决指了指另一个袋子:“黑森林,你最喜欢的。”
“我不喜欢,”陈颂冷言道,“你玩够了就回去。”
“我没玩,”顾行决垂眸,语气有些失落,“那你喜欢什么?”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
陈颂活了这么久,其实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什么都是还好,一般般,算不上喜欢。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感受到幸福,因此,他没什么算得上真正喜欢的东西。
也许曾经是有的,短暂让他感到幸福的事物,人。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就像昙花一现一样。
“会有的。”
顾行决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眼底泛起微光。
“总会有的,这世界上总有一样东西能留住你的。”
“我陪你一起找。”
第79章
陈颂与他对视良久, 移开目光看向门上面的黑墙,那是无底的黑洞。
“你回去吧,真的。你救了我, 也帮了我很多, 我很感谢。但这无法改变我和你的关系。”
“顾行决,”陈颂垂眸看向他,灰色的眼眸逆着光有些晦暗,“藕断丝连只会更痛, 长痛不如短痛。人生很长, 你得往前看。”
“往前走,别回头。”
顾行决垂头看着花目光放空一会儿,将草莓花放到门边, 站了起来。
顾行决个子很高,走近时带这些压迫感, 可说的话却全是缴械投降般的无措。
“我往前走了, 一直往前走的。我前方的路上是你,你一直往前走, 我怎么追都赶不上。”顾行决声音有些涩, 他眨了下眼睛,“陈颂, 我知道你还不明白。没关系的, 我走吧。你好好休息。”
顾行决沉默了一阵没挪动脚步,陈颂没说话等他离开。
感应灯灭了, 漆黑一片里, 陈颂看不见顾行决近在咫尺的脸,只有眼底印着躺在地上发光的草莓花。
顾行决挪动脚步,黑暗中与他擦肩而过, 有风从陈颂袖口拂过,留下一阵沉冽的木质清香,感应灯随声亮起,他眼前已经没了人,只有一扇封闭的门。
“把你的东西拿走。留在这我会扔了。”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顾行决走进电梯时笑着说:“我送你的就是你的东西了,留着也好,扔了也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电梯门关闭,将顾行决的尾音也一起隔绝。
静默中,感应灯又再次熄灭。陈颂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束不断发亮的花,像是一团温暖的小火落在冰冷的心田。
顾行决还没放弃,不回信息,是在准备这些么……
Surprise……么?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再听见这个单词从顾行决嘴里说出了。
要……扔掉吗?
顾行决的出现,以及这束特别的花动摇了陈颂的心。他想扼杀这种情绪,所以不停用“要扔掉”的想法来警示自己。
只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反驳,不要扔掉,不要扔掉,不要。
两股思想缠绕,搏斗。
陈颂找不出答案,只好先将花和顾行决送的锦旗,蛋糕都先拿进了屋。
蛋糕放进了冰箱,锦旗连着袋子和花放在茶几上。
陈颂在遇到问题时总习惯逃避。从温市逃到京市,再从京市逃回温市。
他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放下释怀过。他只是把痛苦全都埋进一个小匣子里,上锁。他扔不掉小匣子,因为它已经成为陈颂身体里的一部分,黏进血肉里。他只能将钥匙丢掉,丢得远远的,丢进无法找回的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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