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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房租太高了？”
沈冬枝还是很清楚A市的房价的，在这种黄金地段的房子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之前他知道顾星霜租房在附近的时候还挺佩服顾星霜的。
工资一半都用来交房租了。
顾星霜回答：“我打算搬到分院附近。”
沈冬枝了然：“分院那边房价稍微低一点，以后你分院本院两头跑，住那边性价比更高。”
顾星霜应了声，没有说明更深层次的理由。
一开始是为了躲避许念平，现在则是因为距离A大更近。
应沅今天要来，不知道到哪儿了。
昨晚他没忍住，把他家本就年轻气盛的男友逗得都快燃烧了，估计今天他有的受。
顾星霜心里是这么吐槽的，脸上却漾开笑意。
他的指尖摩挲着手机的外壳，好像这样能让时间走得更快一点。
顾星霜手机有新的消息提醒。
是应沅发来的。
应沅：我到门口了。
顾星霜：好，饿了的话，柜子里有零食。
顾星霜：我马上下班了。
应沅：好。
应沅：[可爱]
应沅放下手机，长呼一口气。
真要命，明明都已经来了那么多次了，今天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激动。
昨天的惊鸿一瞥加上顾星霜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撩人手段，不仅没能满足他越来越大的胃口，越发勾起了他的欲望，又没能填满，使得他愈加空虚。
偏偏今天是复合第二天。
按理来说，复合第二天，应该保持冷静，多做点加分项的事情。
可昨天是顾星霜先动的手，他今天色鬼缠身顶多算是讨要债务，算不上是他的错。
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男友喂饱了。
在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今天晚上的菜单，买好了食材上门，这会儿外卖小哥已经到了，他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的晚饭。
他把食材清洗、切好又炒了两个菜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应沅奇怪地往玄关口看了一眼。
不对啊，往常这个时间点，顾星霜按照往常的下班时间和脚程，应该已经到家了。
怎么今天还没有来？
他看了眼手机，没看到顾星霜给他发消息。
他不由地开始焦躁。
顾星霜昨天那么主动，肯定也很想他，不会故意拖延时间。
应沅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他总算明白，那天晚上顾星霜接到陆行的电话是什么心情了。
他试着给顾星霜打电话，第一通电话打过去，顾星霜没有接，应沅的心情一点点沉下。
应沅坐不住了。
他关火脱下围裙，往玄关处走。
一开始是走，后面已经克制不住变成了小跑。
他一边开门一边继续给顾星霜打电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心脏更是跳得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能听到。
攥着手机的手已经出汗。
不会出事的。
那么短的一段路，怎么会出事呢？
肯定是医院临时加班，有事耽搁了。
应沅拼命地安慰自己，可他实在想不到，顾星霜一个康复医生有什么好加班的？
要说开会，顾星霜肯定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而不是一声不吭。
应沅越想越心惊。
等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腿脚发软，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顾星霜终于接听了他的电话。
“星霜？”应沅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生怕接电话的是别人。
好在男友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星霜声音很轻，透着疲惫，还有些许沙哑，又轻又软，在空中漂浮着，怎么也落不到地：“对不起，我刚刚手机……我刚刚没注意到手机。”
应沅敏锐地察觉到顾星霜情况不对，连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人没事吧？”
顾星霜：“我没事。”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有事的是……我爸的儿子出车祸了，在我们医院。”
应沅听到背景音里传来医院里特有的呼喊声，似乎还有人叫了顾星霜的名字。
顾星霜急匆匆说道：“我要晚点回来了，你先吃吧。”
他说完没有给应沅回话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班前一分钟，顾星霜还在满怀期待地等着下班时间的到来。
他打算下班了去店里买点两个人亲热要用的东西。
应沅想他，他也想应沅了。
估计今天一回家，应沅就该跟个树袋熊一样挂他身上了。
顾星霜想到这里，嘴角又勾了起来。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破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看着手机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备注，顾星霜略带笑意的表情当即僵硬，表情也随之变成了错愕。
来电显示：父亲。
这个本该对一般人都很熟悉的称呼，在顾星霜这里却是极其陌生。
上一次父亲给他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顾星霜已经不记得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是打错号码了吗？
他根本想不到爸爸给他打电话的理由。
父亲已经组建新的家庭，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
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顾星霜按下接听。
记忆里对他总是带着不耐烦、敷衍、惜字如金的父亲，这回却声音颤抖，哽咽不止：“星霜，是你吗？”
这个称呼就已经足够被顾星霜足够大的冲击。
因为以前父亲都是叫他全名的，这样亲密的称呼，他很少听到。
顾星霜稳下心神，回答：“在的，是我，怎么了？”
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那边的父亲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哽咽变成了嘶哑的哭腔：“星霜，你救救小烨吧！”
“他是你弟弟，你救救他吧。”
顾星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烨他知道是父亲二婚后生的儿子。
从理论上来说是他的弟弟，实际上他们只见过一面，平时毫无交流。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叫这个名字。
顾星霜耐心地说：“爸，你慢慢说。”
“小烨怎么了？为什么要我救他？”没头没尾的，他甚至都有一秒怀疑他是不是接到了AI诈骗电话。
诈骗人员根本不了解他家里的情况。
他的父亲不会这么叫他，也不会莫名其妙让他救救弟弟。
“小烨……小烨出车祸了，他被车撞了，救护车还没有来，他流了好多血，怎么办？他一直在流血。”
“你是医生，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吗？是你弟弟。”
“小烨会不会死？不、不行，他不能死，他还那么小，他不能、不能死啊！”
“星霜，你救……他，你救……救他！”
父亲说到后面几乎说不出话，声音连不成句子，全是碎片。
顾星霜瞬间理清了情况，他没有纠正自己只是康复科的医生，并不具备他父亲所期待的救人的能力这点。
大概他父亲根本没有记得过这件事。
他能记得他是医生，已经是极限。
第108章
顾星霜安抚道：“你别急, 你先冷静下来，你是开车的还是步行的？开车的话车打开双闪，拿出警示牌, 没有车的话, 让周围人帮帮忙, 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父亲已经失了方寸,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听到顾星霜的指挥, 他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他连连点头：“好、好。”
他似乎是去和别人说什么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接上了电话：“我让他放了牌子。”
顾星霜判断了一下, 父亲应该说的是撞了小烨的司机。
顾星霜：“120打了吗？”
父亲：“打了打了。”
顾星霜安慰：“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你不要动他, 等救护车来了，让医护人员来。”
顾星霜心里也没多少底，救护车有时候来得很快，有时候来得很慢。
但他只能这么和父亲说。
父亲抹了抹眼泪：“好, 好，我不碰他。”
顾星霜：“报警了吗？”
父亲：“报了，也报了。”
那就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顾星霜不知道说什么了。
父亲那边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顾星霜知道现在他父亲很恐慌, 需要他说点什么帮他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没有挂断电话, 而是选择继续和他说话。
他想了想, 问：“你是在接他放学的路上出的车祸吗？”
父亲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一边哭一边说：“对，对，都怪我, 他非吵着下来要买零食，我怕把车停在路边交警要扣分，就让他下来自己买。”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
顾星霜打断他说话，以防他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不可自拔：“你还在学校附近吗？”
父亲：“没……不在了，已经开出很远了。”
顾星霜松了口气，要是在学校附近，这会儿下班放学高峰期，人流量会很大，救护车可能进不去。
顾星霜：“周围人多吗？”
父亲：“多，不多，多……”他磕巴了两句，像是糊涂了。
然后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思绪，重新回答：“原本不是特别多的，现在好多、好多人过来看了。”
顾星霜耐心地说：“你疏散下人群，不要让他们都围住了，方便一会儿医护人员救人。”
父亲又去疏散人群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这会儿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冷静了不少，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哽咽。
冷静只是他的表象，实际上他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随时可能坠落。
顾星霜又问了他出车祸的地址，父亲全都一一答了。
他在心里判断了一下，这个地址的话，大概率是送到他们医院的。
而且离得不远。
他看向沈冬枝，沈冬枝对着他点了点头。
不用顾星霜多说，他光听顾星霜说话的内容，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小声问：“来我们医院吗？”
顾星霜做了个“应该”的口型。
沈冬枝：“那你赶紧去急诊那里等着吧。”
沈冬枝不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还担心顾星霜情绪会不好，有些担忧地多看了他两眼。
顾星霜点头。
他又和父亲说了两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终究还是没忍心挂掉电话，等他换好衣服，走到急诊的时候，电话里终于传来了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
顾星霜从来没有跟他父亲讲过那么多的话，他今天和他爹说的话，好像比以前加起来都要多。
“救护车来了。”父亲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星霜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得知弟弟出车祸的时候那样，心里似乎泛不起多少涟漪。
他站在急诊的门口，安静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顾星霜以为自己很冷静，也不在意父亲对他和弟弟态度的差别。
可冷静的他却忘记给应沅发个消息。
他一个人站在急诊的门口，曾经他怎么也等不到的人，现在即将带着他的小儿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应沅打来电话，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忘记和应沅说一声了。
应沅的电话适时地打来，他拿起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其实他没有听清应沅说了什么，只是应沅的声音让他渐渐回落到了现实，于是穿透他心脏的疼痛密密匝匝地袭来。
深秋的傍晚，大地已经落满了晚霞的余晖，他站在门口，恰好落进了昏暗的阴影中。
零散的记忆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于黄昏交界处从意识的深渊苏醒，争先恐后地冲破封印的牢笼，狰狞地爬出。
晃动的白光，推着他跑的医生，无边的黑暗，以及始终没有等来的人。
他在逐渐坍塌的情绪里，勉强找到了自己的一丝理智，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应沅。
他自诩的沉稳，在看到父亲泪流满面，紧张害怕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小儿子的时候，支离破碎。
原来，他的父亲也是会有悲痛恐惧的情绪的。
原来孩子出了车祸后，他的父亲也是会万箭攒心般撕心裂肺的。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他电话说到一半，父亲终于看到了他的存在，他似乎是多看了好几眼，直到顾星霜的眼神和他对上，顾星霜朝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他才终于敢认这是他的大儿子。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尝试性地大声呼唤顾星霜的名字。
顾星霜只能匆匆挂了电话，走上前。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本来也不能做什么。
只是他的父亲需要他，所以他来了。
他跟在急诊的医生后面，跟着他们一起去交费、拍片，听医生讲述弟弟当前的状态。
“颅骨凹陷性骨折，目前没有看到颅内出血，现在先去做手术。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顾星霜让父亲签字。
父亲已经完全是六神无主的状态，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顾星霜的身边，顾星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医生和他说了大概的情况，他僵硬地点头，却根本无法理解完整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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