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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景将小崽子给搂了过来,若不给抱着,在车子里都要爬上爬下,钻来钻去的,一点也安静不下来。
大福牵着小崽的手,想是问他在家里都在耍些甚么,却见窗子外头的街景往着他没如何走动过的地方去。
他不由偏头问范景:“我们不先回铺子上麽?”
范景道:“嗯。带你去新家看看。”
大福闻言眸子发圆,连忙问道:“前几日听徐先生说小爹和爹爹在忙着城里置新屋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吗?”
范景说话总轻描淡写,语气间却也难掩不错的情绪:“恰好有合适的就定下了。这半月里忙着交接又置办家具,一时便没得空过来学塾看你。”
康和在车子外头听得父子俩说话的声音,也道:“这厢接你了过去新屋看看,说是问你来年学塾开课,你是想家来住还是继续在姑姑家里住呢。”
范景看向大福,征询他的意见。
大福想亦没想,连便道:“我当然回家和小爹爹爹还有弟弟住!”
他因为激动脸有些发红,虽是晓得小爹和爹爹在忙新屋的事情,确也没敢想会那样快就置好,他怎有不想回家去的。
范景见状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过些日子就去你姑姑家里把东西都搬回来。”
大福不由脸微微生红,觉自己将才也太急切了些,姑姑家里并没有待他不好,可他因实在高兴,在最亲近的人跟前藏不住情绪也便说了。
“谢谢小爹。”
说罢,他又同外头驾着车子的康和道:“谢谢爹爹。”
小福看着哥哥,不解问他:“哥哥是爹爹和小爹的儿子,怎么还要谢谢?”
康和笑了起来:“小福说得不差,一家子便当在一起,怎还说起了谢谢来。”
大福亲昵的贴了贴小福:“是哥哥说错了话。”
范景知道大福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取了一块儿糕给他吃。
车子一路进了西城,不大畅通的进了朝夕巷,待着至家时,去了快半个时辰的时间。
这西城甚么都好,富裕人家多,便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有车马,冬日里天冷,出门也都驾车子,道路便格外的拥挤。
他们铺子所在的南城便要好上许多。
城里没有绝对好的位置,不过也是各有各有的优缺罢了。
“哎哟哟,俺的心肝儿肉,祖母可好些时候都没得见了。”
陈三芳跟巧儿快着手脚前来开门时,见着大福,心疼得紧。
范爹也后脚跑来了门口迎,他今朝上午才过来的新宅,逛了小半日了,还没摸清门院儿,在自家园子里头都能转昏了脑袋走丢了去。
嘴里头一直念叨着园子是漂亮,却是弄得复杂,不如他们村里的宅屋直进直出的。
陈三芳说他就是个泥腿子享不来福,这才十多间屋的宅子就转不明白了。
巧儿摇头,想是本还冷清清的宅子,教他俩说吵着竟都有了人气儿。
大福乖巧的唤了:“祖母,祖父,小姑。”
巧儿笑着摸了摸大福的脑袋:“快快进屋来吧,外头冷咧。只怕这时辰肚子都饿了,食肆里叫得菜,将才到的,再迟些怕还凉了。”
几人鱼贯进了宅子,康和则绕去后门将车和骡子停去了马厩里。
吃了午饭,大福看着家里的新宅,觉是好生雅致,牵着弟弟的手,两人这屋转去那屋,从这个海棠门钻进了一处种得有竹子的小院儿,又从另一个八角门给走了出去。
这倒是跟姑姑家像,一个大宅里头分做了几个小院儿,只这头打理的更漂亮些。
大福很喜欢这屋宅,倒不论好坏,只是因着能和一家人在一起,便十分开心了。
恍还记得以前家里还不曾住进大宅前,还是一处土墙小屋,一家子也过得很是融洽。
晚间,康和亲自上灶弄了些新鲜样式来吃。
他取了一口方锅,入了猪骨和今年的新米同煨,下置炉子放炭,一直火温着。
一家子都打下手来,帮着备了新鲜青虾,片了薄鱼片,猪肝片,捶打了猪肉丸子、羊肉丸子、虾肉丸子、鱼肉丸子……又备得自家地里头摘得脆嫩青菜。
晚间,一屋子人便在饭厅里头围坐一桌,用粥底涮煮着菜肉来吃,沾了酱料,吃得个暖和的鲜滋味。
窗外是簌簌的雪花,积落在园子的草木上,屋中炭火烧得暖,孩子开心,长辈欢喜,其乐融融。
新宅有四个院子,主院自是康和与范景住,大福一院儿,巧儿跟小福一个院子,再一个院儿自就是范爹和陈三芳的住处了。
这城里的屋宅是一个院儿几间屋,各在自家院子里做主人,城里的大户人家多是如此。
那般更是富贵的人户,闻说夫妻之间也有各分院住的,毕竟三妻四妾,妻是一院儿,妾又是一院儿,男子择院来歇息。
范家一家子想着既是在城里置了屋宅,自也按着些城里的习惯来。
但虽先分了院子,却还是把小福留在大人跟前,孩子太小,又活泼好动,需得看着才成,院子便独巧儿一人先住着。
问了大福的意见,想是先与爹爹小爹住一院子里,还是自住一院。
他言自己大了,能单住一院子,外在这般读书也能更静心。
康和跟范景自然依他的意思。
如此,范家一家子在城里团聚合住了三日时间,范爹放心不下家里头那一摊子,自个儿在城里耍闲又耍不住,嚷着便回了乡里。
陈三芳倒惯城里的日子,只她心里到底惦记着范爹,便偶时回一趟村子,偶时又在城里住一夜。
康和跟范景事多繁忙,且就带着俩孩子在城里住着,好教大福早些习惯新的住处,如此能更快的静了心来读书。
巧儿呢,她倒觉哪处都无妨,不过年轻姑娘,自还是更偏向于城里,一来好帮着铺子上,二来交友闲耍总比村子里容易。
年二十六一日,巷子里响了几串鞭炮,大门前上了范家牌匾,宅院里摆了五张桌子,请了城里的亲友来吃了回暖房饭。
又与近处的几户邻里送了份儿薄礼,便当是正式搬进了新家,也晓谕了亲友。
康和跟范景这回进新家,比之前几年在乡里进宅,操办得很是简单,未曾弄大动静。
他们不想太麻烦,这在城里置宅住下,零零碎碎的事情诸多,眼下虽能住人了,后头且还要看赁人还是调人过来帮忙,事情一朝一夕还办不完全,哪里有心情功夫大办酒宴。
再者朝夕巷是甚么地方,他们搬来只怕是巷子上最末尾的人家,大操大办的,倒似小人得志一般。
但总之不论如何,丰禾十三年大雪的这个冬,范家一家子在滦县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儿了。
第114章
正月上,康和跟范景带着俩孩子走了几户亲戚,串了门子,自家又分别在乡下和城里置了饭席招待亲友。
这走动的亲戚朋友一年多过一年,往前一个正月上走三四家已是多了,后头慢慢是五六家,八九家……现今是各有各交好的朋友人户,一家子索性是分开了各走一处。
初七一日,陈三芳带着小福与范爹去了乡里一户常走动的人家吃酒,巧儿受耍得好的小姊妹去猴儿山逛庙会。
康和跟范景便携了不少年礼带着大福去了一趟骆家。一来拜回年,二来也是为着把骆家那头大福的东西给收拾了拿回去。
大福在骆家住了半年,时下要走,也合该好生给人说上一声。
骆家这日正好宴客,来的不止康和范景,还有不少骆家其余的亲戚,怪是热闹。
大福晓得今朝要来姑姑家中拜年,趁着爹爹小爹备礼的时候,他也与小福在牲禽棚里选捉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取了只笼子铺上干草,将小兔儿关在笼子里,预备着送给安哥儿。
大福想着在姑姑家里时,姑姑姑父都待他极好,他如今年少,不知如何酬谢,倒自也有爹爹小爹周全。
但常与他吃食耍具的安哥儿弟弟,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倒好答谢,他这朝要搬回家了,整好送他个礼物。
“安哥儿弟弟性子文静,不喜爱那些教人流汗的玩具,常在屋中学刺绣,也学着识字。小兔子温顺,又绒绒可爱,想是安哥儿弟弟会喜欢。”
“怀章弟弟还小,养护照顾不了活物,又是男孩儿,我便送他一匣子蹴鞠、竹球这些耍具,爹爹说可好?”
康和见此,忍不得夸大福:“你晓得友爱兄弟姐妹是好事情,难为你还想的这样周道。”
他又指点大福道:“只今朝过去不单是为了给姑姑、姑父拜年,也是为了辞谢骆家。往后你就不在那头住了,当也给大房的兄妹送些礼物。”
大福闻言点了点头,便又进屋去收拾了礼物出来,新装了两提篮。
拾腾罢了,一家子才坐了车子上城里。
待着至骆家时,那头已经来了不少的客,热闹得很,今儿起码要摆五张桌子吃饭。
康和跟范景教二喜把礼给携了进去,分送上,大福喊了几个长辈,也带着礼物前去送给了两房的小孩子。
骆童生见着康和跟范景来,本还受亲戚吹捧得满面红光,瞧见了两口子,面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些。
他前去招呼了两口子一番,说起今朝就要把大福给接回了自家宅子住的事,他张口道:
“大福住在这头教他姑父指导着学问,多是好,我瞧着他进步得何其快,好生教养,来日说不得也能有机会似他姑父一般。”
康和晓得骆童生在读书上是诚心为着孩子好,只不过与非读书人说话不那么中听。
“徐先生也说大福有了进步,想也是他住在这头受他姑父与骆童生的教导,这才有些长进。只孩子久在家中叨扰,只怕误了他姑父科考,再一则,家里头也念他得紧。”
“所幸是如今两家屋宅相隔不远,常常走动,与先前也无多大不同。”
说起屋宅这茬,骆童生神色便有些不自然起来,忍不得酸眉醋眼道:“倒也是,眼下你们置了新宅在西城,又在朝夕巷上,把孩子接回去也无可厚非。”
“说来也是运气不佳,先前相看新宅时,头先便去瞧的朝夕巷,奈何无宅售出,这才退而看西城别处的宅屋。相来看去,最后选下了这处。若是再等些时日,说不得也置在了朝夕巷上。”
康和瞧着都快滋滋冒出来的酸味,若不晓得他们家的情况也便真信了他这话。
骆家原先住在东城上,那处旧宅早在他们搬过来新宅前就已卖了出去,若是手头阔绰,也便不会急着卖出老宅了,大可留在手上赁与旁人。
再者,他们新宅虽也在西城上,位置却已位于东西交界处的巷子,已是西城的边缘地带。
当时真心想要在朝夕巷,那头没合适的屋宅,凭借骆家的人脉,想退而求次也当是在西城中心些的位置,好比是杏花巷,青山巷这些民巷,要寻个宅子,这等在城里多年又还有功名的读书人家,可比他们这般农商户可要容易得多。
作何最后却选在了西城边上?难道当真不是因着这头的屋价贱?
这头快二十间的屋宅,若换在西城中心些的位置,那可就不是四百贯的价了。
康和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只微微笑了笑,道:“看买屋宅确十分讲究缘分,城中繁荣,不似乡野置地便可修宅,总局限些。”
“便是这般了。先时定下这处宅子,也是一个风水先生算准了这处好,否则我们这般读书人家,又有功名在身,也不会住在此处。”
骆童生借此问道:“你们那处可请了风水先生去看?这事情可马虎不得,若是风水不佳,根底不好,屋宅光鲜也无用。大福在读书,很是讲究这些。”
康和道:“虽未请过先生来看,但想是不差的,原先住的是一户姓罗的人家,主事是位秀才相公,闻得也是书香人家,前头几代人都有在读书的。”
“罗家?噢……原来是罗家……那想是不差了。说起来,我以前读书时,也与罗家人做过同窗。”
骆童生一脸孺慕的神色,忽得想起在跟康和说话,立又收起了神态,促狭道:“这罗家也是福书村了,如何这番把宅子都给卖了?莫不是在城中置了新的大宅?城中也不见比那处更好的地儿了呐,莫不是日子经营不当了?”
“倒不晓实情,只听说是举家迁去京城了,想是去一睹京都的繁荣。”
骆童生忽得没了话。
骆川宜这当儿快步过来,道: “爹,张叔父说是要寻你说话呢,他大老远过来一趟,你便去与他好好叙叙话罢。”
他老远就听得他爹又在拿着宅子说事了,只怕再嘀咕屋宅的事情,嘚瑟不成,反还丢些丑出来,便及时将人支开去,省得他再起话头。
家里谁不晓得他眼热人范家置了宅子在朝夕巷,自家里头说几句也就罢了,还当着人的面儿说东说西,便是他长兄都说范家两口子是有能耐的人物,偏他爹还仗着自是读书人,专说些不中听的话。
也不知这人如何了,年纪见长,反倒是不如年轻时那会儿谨慎谦虚。
“哥夫,大哥哥,别光站着了,去坐着吃些点心罢,天气冷,喝盏子暖汤热乎热乎身子。”
康和笑应了一声,与范景去了客屋里坐,大福早与安哥儿还有大房那头的两个孩子去看小兔子了。
在骆家吃了午饭,康和便跟范景说去给大福收拾东西,不想这孩子,趁着先前他们在庭间说话的功夫上,自已经把衣裤还有用具都收拾进了箱笼里头,只肖带着就能走。
如此这般,领着大福拜谢了骆家人,这便家了去。
“大福,若是学业上有甚么不通的,还是老样子,录下前来问姑父,别不好意。”
“嗯,姑父我晓得了。”
大福同门口送行的姑姑一家挥了挥手,心头微微有些怅然。
初十一日徐家私塾便要恢复上课,回去宅子上,大福便没有再回乡里,也没随着康和范景四处走亲戚,他安静在家中读书写字,想趁着上课前收收心。
再者,康和把罗秀才走时赠送给他的一提篮书册拿给了大福,他捡来翻看了一番,发觉竟是出奇的好书。
那书册正是针对童考至院试的一些知识,又做得有细致的注解感悟,大福简直如获至宝。
他心里本还为着二月里的考试有些不安,有了这书册,倒是得了两分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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