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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台手术被周子扬接手了，叶祈安也终于得空歇会儿了。
也不愿在手术室和办公室里待着，叶祈安倚着墙闭眼缓了缓，寻思着他也闲不下来多久，待会儿还要他来主持会议和这些伤者的后续安排，叶祈安没敢睡，阖了下眼就又睁了开来，有些困顿地往楼道走。
天色接近破晓，东方渐渐亮起来，从楼道的狭窄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光，叶祈安在这样的日头里彻底清醒过来。
“怎么不去睡会儿？”谢共秋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端着两杯咖啡就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了叶祈安一眼后将左手的咖啡递了过去。
叶祈安也没客气，接过后当即便喝了一口，靠着咖啡来稍微回了回血。
“你竟然还有空去买咖啡。”叶祈安侧目看了谢共秋一眼，苦中作乐地开了个玩笑，“看来你还是不够忙。”
谢共秋乐了一声，连连摆手道：“哎呦，可别折磨我了，我还不够忙？你不知道我一晚上做了多少台手术？我靠，本来我昨晚上是休息了，人于姐一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滚回来了。”
叶祈安也轻笑道：“下回给你带个锦旗，歌颂你的敬业。”
“那我不也得给你送一面？”谢共秋累得够呛，也顾不上脏不脏了，随便往楼梯上蹭了两下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往嘴里灌了口咖啡后才说起了正事。
“怎么说？叶主任？”谢共秋道，“打算回来了吗？”
叶祈安眉梢一扬，也没什么负担地坐了下来，道：“我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谢共秋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那事......”
“其实这事说麻烦也不麻烦。”谢共秋咬了咬牙，扭头看向叶祈安，突然道，“其实你走那天，方主任就来找我谈话了。”
叶祈安并不意外，看了谢共秋一眼后问道：“然后呢？”
莫名有些说不清的羞愧，谢共秋没敢和叶祈安对视，别开眼后才道：“我当时也参与了手术，其实他找我无非就是那个原因，只要我咬死了是你操作失误，方主任就能直接把锅扣你头上。”
“之前我也和你说过老周的事，但当时没有说完，他不被方主任喜欢的原因其实就是他是独生子，没结婚没孩子一身轻，方主任抓不住他的把柄，不好掌控他。”
见叶祈安不做声响地看着他，谢共秋略有些不自在，又抿了口咖啡后还是诚实说道：“但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看起来工作挺体面的，但是家里人多，生存压力也有些大，方主任很早就知道这点，所以在你没来之前，他都挺照顾我的，如果不是你......”
叶祈安主动接话道：“那你就有可能是神外的副主任了？”
谢共秋一顿，回头看了叶祈安一眼，见叶祈安神色毫无波澜，似乎完全不把这话当回事，看上去坦然得仿佛被这种阴暗想法“攻击”的人不是他似的。
谢共秋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瞬，然后才诚实道：“是，而且其实我都已经做好了升职的准备，但是......”
谢共秋耸了耸肩，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又有些怅然，“但是谁让你来了呢？”
叶祈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学医，从医都是一件漫长得看不到边际的事，唯一的盼头或许就是这一件一件的阶段性的成果和回报。
熬了许久才熬到了果实成熟，且已经近在咫尺，只需要伸伸手就可以摘下的东西，突然就被别人截胡了，不管是谁应该都接受不了。
显然谢共秋也挺难受的。
“但是就是一下子。”谢共秋笑道，“之后想通了就好了，你比我适合副主任这个岗位多了。”
“也幸好我想通了，不然说不准真就答应他了。”谢共秋颇有些后怕地抚了抚心口。
叶祈安却道：“你不会。”
谢共秋表情古怪地看过去：“你怎么比我还肯定？”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叶祈安慢吞吞道，“当然，无法避免的是各个行业都还是会有，但我还是希望在医疗行业能少一点。”
毕竟是事关生死。
在生命面前本就该存敬畏之心。
谢共秋盯着叶祈安看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似是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歪了下脑袋，往栏杆旁探了探，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后才道：“呀，天亮了。”
叶祈安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起雾的眼角，盯着天花板上因阳光由窗户罅隙间透进来而印上的一块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突然道：“我尝出来了。”
还在欣赏日出的谢共秋脊背突然一僵，没敢回头，只是捏着咖啡杯的手蓦地紧了紧。
“你泡的我的咖啡吧？”叶祈安似笑非笑地问道，“我藏这么深都被你找着了？”
谢共秋干笑了两声，没敢吱声，默默地一干为敬。
叶祈安觑了谢共秋一眼，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去准备开会。
以为逃过一劫的谢共秋稍稍松了口气，也意欲跟上叶祈安的脚步去参会，但才刚起身，叶祈安就又道：“回头给你看看闻折的论文，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可以把指导老师的名字改成你的。”
谢共秋猛地扭头看过去，一脸震惊道：“不是吧，哥们儿，你前脚才说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坏人呢？这是要干什么？学术诬陷？”
第72章 腿
许觅清来医院的时候还因为昨天难得休息了一晚上而脚步轻快, 感觉又满血复活了，又能为科室继续当牛做马，鞠躬尽瘁, 结果才刚踏进医院大厅才发现彻底变天了。
许觅清一脸懵逼地挠了额头从一楼径直回到神外科，在看清科室里的场景时表情更懵了, 傻傻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看见了匆忙路过的于婷后才连忙抬脚跟上，问道：“于姐, 啥情况啊这事？怎么乱七八糟的？咱科室被打劫了？”
于婷脚步一滞，有些无语地看了许觅清一眼, 道：“哎哟, 倒是把你给漏掉了，昨晚上应该把你也喊来帮忙的。”
许觅清疑惑歪头：“帮忙？帮什么忙？”
“你没看新闻？”于婷问。
“没有啊，发生什么了？”
许觅清昨晚上看了论文, 加上他从来也没有看新闻的习惯, 压根不知道于婷在暗指些什么。
见许觅清是真的一无所知，于婷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道：“昨晚上东二环车祸, 就在下午六七点左右, 你才刚下班回去没多久吧, 你也幸运, 没有碰上。”
许觅清眼睛都瞪大了，张着嘴震撼道：“什么？车祸？很严重吗？”
于婷冲前边抬了下下巴, 道：“你说严重吗？咱科室都乱成这样了, 昨天晚上跟打仗似的。”
“也得亏你们叶老师碰巧路过，然后回医院帮忙了，不然......”
于婷颇有些心有余悸。
照昨天那个车祸的规模, 如果科室里没有一个管事的进行统筹，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事后挨骂都是小事，关键是这都牵扯到了人命，不管哪一环出了问题他们都难辞其咎。
好在有叶祈安在。
也幸亏是叶祈安在。
“叶老师回来了？”许觅清还傻乎乎地单纯以为叶祈安是在休假，听于婷这么说，立刻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试图找到叶祈安的身影。
有一说一，许觅清是真的感觉自己的雏鸟情节越来越严重了。
已经严重到有一天没在科里看见叶祈安都像是被无数只蚂蚁爬似的浑身难受。
于婷倒是挺理解许觅清的，毕竟是亲老师，有点依赖在身上很正常，见状伸手拍了拍许觅清的肩膀道：“回了，现在应该还在科里，不过他忙活了一晚上，待会儿还要开会，没事的话就别去打扰他了，让他歇会儿。”
许觅清立刻点头应好，在目送着于婷离开后才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昨晚上的车祸现场。
不看不知道，一看许觅清才意识到昨晚上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故。
我靠。
许觅清瞠目结舌，手指迅速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一张又一张惨烈的车祸现场照片出现在眼前，许觅清只感觉脊背冒汗，手脚冰凉。
将所有的信息都接收完了后，许觅清才心有余悸地将手机收了起来，看了眼病房，略一迟疑，又扭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
叶祈安确实很忙，甚至到了一种几近晕头转向的地步，事后复盘不只是科室里的复盘，还包括整个医院的，以及医院消防和交警，应急管理等的，每一场会议叶祈安作为科室代表都不能缺席，基本上属于前脚才刚参加完这场会议，输出了半天后，后脚就又要急匆匆地赶去另一个会议室参会。
谢共秋还有机会歇个脚，回去写写报告或者喘息一会儿，叶祈安是完全连停下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有一说一，开会真的不管是放在哪个行业都该被唾弃和鄙视的存在。
在开完今天的最后一场会后，叶祈安累得够呛，身心俱疲地准备回办公室，但在刚从电梯口走出来时就意外碰上了许觅清。
许觅清见叶祈安一脸憔悴地从电梯里飘出来，心口一惊，下意识地想上去搀扶叶祈安，但下一秒就见叶祈安伸手挡开了。
叶祈安眉梢一扬，疑惑地看向许觅清，问：“干什么？”
许觅清有些尴尬地收回手，道，“不好意思啊，叶老师，我感觉你好像有点死了。”
叶祈安：“......”
见叶祈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就准备继续往前走，许觅清也抬脚跟在了身边，问道：“叶老师，昨晚上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喊我来帮忙呀？”
叶祈安扭头看了许觅清一眼，也不泼他冷水，只是含糊道：“没想起来。”
许觅清半信半疑地眨了下眼，又道：“你还没吃饭吧？我从家里带了饭，我爸炒的菜，正好有点多，我拿给你尝尝。”
这话的可信度一半一半。
菜量确实多。
但其实是他爸给闻折多留了一份。
对不起了，闻折。
许觅清心想。
不过......
反正闻折最近胖了，也该减减肥了。
少吃点更好。
许觅清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眼睛一瞥就见叶祈安一副想开口回绝的模样，连忙提高声量压过了叶祈安的声音道：“那你在办公室等我哈！我给你热好了送来！”
说罢，不等叶祈安回答，许觅清拔腿就跑，完全不给叶祈安拒绝他的机会。
叶祈安微张的嘴又缓缓闭上，无言地看了许觅清的背影半响，才无奈地抬脚回了办公室。
谢共秋正在办公室躺尸，听见叶祈安进来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气若游丝地哼唧了一声。
“开完了？”缓了好一会儿，谢共秋才恢复了一点元气，撑着扶手坐直了身体，挪到叶祈安身边问道。
叶祈安也很疲惫，懒洋洋地缩在椅子里，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闻言只是点了下头就没了声息。
“吃饭吗？”见叶祈安这副疲乏的模样，谢共秋也不知不觉地被传染了，往桌子上一趴，开口询问道。
叶祈安这回吱了声。
“刚在路上碰见了许觅清。”叶祈安道，“他说待会儿给我送点过来。”
谢共秋一噎，一想到叶祈安可以美美在办公室吃饭，而他还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去食堂吃，心里更绝望了，惨兮兮地把脑袋往胳膊肘里埋，闷声闷气道：“有学生可真好，我是真羡慕了。”
叶祈安安慰道：“不用羡慕，刚才不都和你说了吗？他们的论文也可以挂你的名字的。”
“......我可没说我羡慕的是这个。”谢共秋撇嘴道。
还不待谢共秋把后话说完，许觅清就带着“朝廷赈灾粮”来了。
令谢共秋意外的是，许觅清竟然不止给叶祈安带了一份，还有他的一份。
谢共秋一脸感动地接过饭盒，看向许觅清的眼神感激几乎要把人给淹了，都不在意里面的是什么菜，打开了就疯狂往嘴里塞，一边疯狂咀嚼一边冲许觅清道：“小许，以后你就是我的表学生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都能来找我，我能帮必帮！”
荣升谢医生“表学生”的许觅清尴尬一笑，瞥了眼不做声响的叶祈安，而后才很有眼力见地对谢共秋道了声谢。
“那你吃什么？”叶祈安一眼就看出了许觅清这是把他自己的份也带过来了，开口询问道。
许觅清道：“我没事，反正我有空，我待会儿和闻折到食堂吃就行。”
“真的没关系。”许觅清有些愧疚道，“昨晚上我也没来医院帮忙......”
谢共秋想说他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刚要张嘴就瞥见叶祈安扭头看他，喉咙一哽，就又识趣地把话头咽下了。
“好。”叶祈安也不再推脱，又问了句饭卡里还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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