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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又受到了条例的限制,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参与进手术。
此刻困扰叶祈安的因素太多,甚至都不只是叶舒友的病情的困扰,还有在叶舒友确诊之后,那些叶祈安都快遗忘掉的上辈子的痛苦记忆似乎都在同时又重新在他的脑海中喷涌而出。
叶祈安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身旁的汽车发出了一声鸣笛声,才猛地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定了定神后才集中了精力踩下了油门。
好在叶祈安还有另一样能力,不想让大脑进行回忆,就靠思考些别的东西来覆盖掉它。
叶祈安在路上也没闲着,很快地就构思出了一个手术方案的大概雏形。
具体操作当然要由主刀医生来决定。
叶祈安在家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给谢共秋发了条消息后才打开了家门,在开门的过程中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明明上午才是封今送他去的医院,但现在却感觉像是许久没看见封今似的。
或许真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叶祈安只感觉在门彻底被拉开的瞬间,他一直累积在心里的疲倦也如同开了闸似的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
家里没有人。
叶祈安想起封今说过这两天要去公司处理瑞格的事,这会儿估计还待在公司里。
没有多想,叶祈安慢吞吞地晃荡去了水吧台接水泡咖啡,准备趁着今天晚上的功夫把叶舒友的病情分析整理一下,还能做个3D打印脑干病灶模型供手术团队预演。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累积的负面情绪太多,叶祈安垂眸看着咖啡液一点一点地滴进杯子里,一股难掩的困顿也在同时泛了上来。
勉强打起精神将咖啡泡好,叶祈安端着咖啡杯坐回了沙发上,只是屁股才沾上沙发,那股困顿就更是占据了上风,甚至一直紧绷着的太阳穴神经也开始造起了反,逼着叶祈安必须得闭上眼睛休息才行。
叶祈安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打败,妥协地放下杯子,就地躺在沙发上准备小寐一会儿,但是却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困到了闭上眼睛就能立刻睡着的地步。
叶祈安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扭曲蜿蜒的,不停地游移伸缩的深邃走廊里,他在稀薄的空气中用力吸气,力透后背,然而干瘪的肺泡却始终空空如也。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声音和光线混杂着,一切意义都在慢慢丧失,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席卷着他的躯体让他无法呼吸。
一再施压的代价是那个真正嵌在他身体里的锥子开启了货真价实的屠戮。但叶祈安已经恍惚地分辨不出真实与虚幻的区别是什么,他迈着机械式的步伐向前走,一步一步,像走在锋利的刀尖上。
封今回家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叶祈安。
没想到叶祈安今天回来的会比他早,封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顺手将买好的菜放下,然后才有意压低了脚步声地走近了一点。
封今的目光在叶祈安身上游移了片刻,着重在他紧蹙的眉头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顿了一下后又撇过视线看了眼桌上的咖啡。
封今微微俯身,伸手摸了摸杯壁,见还是温温热的,心下便大致确定了叶祈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刚到家就睡了?
封今心中稍有疑虑,又将目光放回叶祈安身上时,就见叶祈安在睡梦中突然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呼吸声也急促了起来。
封今皱了下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叶祈安轻轻推醒了。
“做噩梦了?”
见叶祈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封今伸手摸了摸叶祈安的额头,在感受了一层凉凉的薄汗后轻声问道。
叶祈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从一瞬间的惊惶立刻恢复到平常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语气恹恹道:“可能是吧,我不太记得了。”
不等封今回话,叶祈安就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而且你不是有洁癖吗?”叶祈安又伸手覆盖住了封今还停留在他额头上的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后才提醒道,“这会儿又没了?”
封今笑了声,说:“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洁癖?”
“你吃晚饭了没?”封今又问。
“显然没有,家里连菜都没。”
“那巧了,我刚好买了。”封今煞有其事地说道。
叶祈安被封今逗笑,沉郁了许久的心情也稍微有些许回转,“是吗?有多刚好?正巧路过了超市?然后正巧不小心走进去了?”
封今泰然自若地点头说是,又顺手指了指面前的咖啡,开始追究起了叶祈安的责任并且给予了一定的谴责。
“你刚回来就喝咖啡?晚上又不打算睡了?”
想起之前某位姓封的同志还和咖啡吃过醋,叶祈安颇有些理亏地说道:“我口渴。”
“冰箱里有牛奶。”封今说。
叶祈安淡淡地找了个理由:“只有猫咪才会喝牛奶。”
突然被唤醒了某种记忆的封今脱口而出:“你不就是吗?”
猫也好,狗也好。
反正不能是蟑螂。
第88章 戒了
见封今反应那么大, 叶祈安有些狐疑地觑了他两眼,出声警告道:“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封今干巴巴地开口道:“呵呵,是, 是挺上不了台面的。”
上了台面对以叶祈安为首的医生们不太好。
叶祈安倒是没想到封今会承认的这么果断又坦然,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还是败给了封·厚脸皮·今, 妥协地叹了口气后道:“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封今问。
“你不是都买菜了吗?”叶祈安指了指厨房,“买了什么做什么, 你做的我都吃。”
被叶祈安精准地哄到了的封今点了点头,又淡定自若地反哄了回去, “那你呢?现在好点了吗?”
“什么?”
叶祈安愣了一下, 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解释道:“喔?噩梦吗?没事了,我都忘记内容是什么了。”
“是吗?那你的心情呢?”封今问,“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
叶祈安顿了一下, 才说道:“有时候真挺好奇的,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心理学?不然你抽空考个证, 去我们医院的精神科报道?”
“和你当同事是吗?”封今没忍住笑了声, 又道, “那可惜了, 我看别人不一定准。”
“噢, 就我这么倒霉?”
封今捏了捏叶祈安的手,嘟囔道:“被我看出心情不好是什么很倒霉的事吗?”
“嗯......”叶祈安犹豫了一下后才道, “因为有些东西不太方便说。”
“比如说今天的?”
叶祈安静了半晌, 才说道:“今天的不算,但是......你确实猜中了,而且这不是个好消息。”
封今没吭声, 耐心地等着。
“我爸他确诊了。”叶祈安抬眸看了封今一眼,抿了下唇后才补充道,“脑癌。”
封今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嗓子像上了发条一样紧,被堵了棉絮一样塞,捏着叶祈安的手背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在叶祈安察觉到而垂眸看的时候,封今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说道:“对不起。”
“没事。”叶祈安耸了耸肩,有意把气氛弄的稍微轻松一点,稍微解释了一句,“做手术是可以根治的。”
封今看了叶祈安一眼。
叶祈安没有看他,只是神情恹恹地坐在旁边,半垂着眸,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叶祈安把话说的很简单,但是封今估摸着事实一定不止是这样。
其实按照封今对叶祈安的滤镜,他从来不会怀疑叶祈安的医术,判断和技术手段,如果真是叶祈安亲自操刀的话,或许真的就如叶祈安本人说的那样,只是做个手术的功夫,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偏偏......
如果封今没记错的话,在医学伦理与法律框架下,直系亲属是禁止为彼此实施手术的,这是全球医疗界的铁律。
“但是你不能给你爸做手术?”封今问。
叶祈安扭头看封今,颇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封今说:“稍微了解一点医学常识。”
叶祈安定定地看了封今两秒,有些无奈地转回了脑袋,又说道:“嗯,我没办法给他做,所以在确诊之后就拜托我同事主刀这场手术。”
“好吧。”封今点了下头,“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担心你爸妈不能理解?”
叶祈安又蓦地转过了脑袋,看封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伸手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封今的脑袋,仔细研究过后才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封今轻轻地把叶祈安的手从脸颊上抓下来,说:“猜的。”
“......能猜那么准?”叶祈安没忍住质疑,看封今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他都能穿书了,说不准封今也莫名其妙地就被开启了什么新技能。
比如说听见人的心声什么的。
“嗯哼。”封今没太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更加关注叶祈安的情绪,继而自然地询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猜中了?”
见叶祈安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封今才继续说道:“但是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呢?你爸也是医生不是吗?如果连我都知道这个条例存在,他肯定也知道的。”
叶祈安抿了下唇,看神色似乎有些纠结和挣扎。
封今见状都不忍心问了,正想着开口换个话题时,才见叶祈安出声道:“我知道,但是有时候知道归知道,能不能理解是另一回事。”
“我以前有个病人,是我的......”叶祈安生硬地停顿了一下后才换了个词语替代,“是我的一个亲人。”
“他当时的情况也不太好,只能做手术才有希望多活几年。”叶祈安似乎不是很想提这件事,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过封今一眼,语气也一板一眼的,感觉上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机器人,“因为我刚好是专业对口的大夫,他们就找到了我,要求我给他做手术,并且认为理所应该的就该是我来做,毕竟......”
毕竟他们一直认为的是他们培养了他,他对他们进行回馈是再正常不过的。
叶祈安稍微隐瞒了一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自然地略过了这一点继续说了下去,“毕竟有那个条例在,我也和他们解释过,但是他们不相信我,只是单纯地认为是我不敢,在找借口。”
“我的很多同事也帮着解释了,但是他们还是能找出别的理由来指责我,就像当时我同事碰上了医患纠纷,患者的家属拿了刀,把我同事弄伤了,而我因为帮忙,手也被划伤了。”
闻言,封今蓦地扭头看向叶祈安。
叶祈安捎带地安慰了他一句,“没事,真的就只是很小的伤,你还记得你之前受伤那回吗?差不多就那个程度,只是划破了皮。”
“但是他们认为这是我的第二个借口,为了逃避责任的借口。”叶祈安状似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听上去与其说是无奈,更不如说是习以为常,“我曾经以为沟通是关键,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理解才是关键,你可以和别人交流你想要的一切,但如果他们不理解你或者拒绝理解你,那沟通就是无效的。”
所以不理解三个字就等同于无效沟通。
“后来手术是由我的一个同事做的,不过不幸的是手术没成功。”叶祈安看似轻描淡写道,“他没从手术台上下来,我.....他的妻子指责我,说是我害死了他,说我这么多年学医都白学了,到最后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
“当时我确实也挺想不通的,可能是道德感和责任心作祟,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那一段时间都一直在谴责我自己,甚至真的认为我不该学医,也在那个时候想过放弃医学,觉得学医完全束缚住了我,说不定我放弃的时候就是我获得自由的时候。”
毕竟上辈子的叶祈安只是考虑过医学并且觉得学医是有意义的,但并不热忱,真正热忱的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逼着他报的医学院的志愿。
如果没有他父亲的强行逼迫,他未来的一切和现在的处境可能完全不一样,他或许经历的也是另一种人生。
“你觉得不当医生就获得自由了吗?”封今没忍住问道,“你希望你得到自由,但是如果脱离了束缚它的枷锁就没法被定义。”
其实封今能听得出来叶祈安的话里有真有假,背后一定有所隐瞒,但是管他呢,如果叶祈安觉得不能说,那他也没必要非得知道。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封今从认识叶祈安的时候就知道叶祈安就是一个很擅长并且习惯于隐瞒的人,谨慎内敛,善于自我封闭,不爱向他人倾述,虽然渴望和向往别人信任他,但其实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很难信任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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