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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在场的学生们都没忍住互相对望了起来,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一条信息。
当初选导师还真是没选错。
原本还担心叶祈安太年轻了,会不会没那么多资源,或者说只专注自己的科研不管他们,但现在看来,当初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叶祈安身上就明明白白地刻着“靠谱”两个字。
“但是区域性会议是有名额限制的,我当天应该去不了,我暂定的安排是你们当中筛选三个人。”叶祈安语气淡淡,继续说道,“一个人汇报,另外两个旁听。”
“但基于你们现在好像都没什么科研进度......”叶祈安慢吞吞地说出了大实话。
学生们都没忍住尴尬地避开了叶祈安的目光。
“所以先这样吧,有想去的可以找我报名,但最好拿着东西来找我,就限这两天。”叶祈安言简意赅道,“没有的话我就抽签了。”
抽签是个挺好的选择。
也算是个维持公平的好办法了。
一听见叶祈安说抽签,原本还置身之外的闻折蓦地紧张了起来,眼皮又是突兀地一跳,让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按了按眼皮。
被闻折的大动静闹到的叶祈安瞥了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折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小声道,“没有没有。”
“那你这是?”
“困,有点困。”闻折糊弄道,“手动醒醒神。”
叶祈安倒也没生气,毕竟这个点是个容易犯困的时刻。
本来还觉得自己找的理由不好,闻折心下还有些惴惴,但等了半天也没见叶祈安责怪他,倒是让闻折心觉古怪。
深明大义的叶祈安不但没责骂他,甚至还关心地问了闻折一句:“你中午没睡会儿?”
还阴暗地揣测叶祈安怕不是在憋个大的,却猝不及防地等来了叶祈安的关心,闻折心里倒有些别扭和不适应起来了。
“没地方睡。”闻折抠了抠手,不尴不尬道。
叶祈安睨了闻折一眼,像是考虑了什么似的,道:“我办公室有个休息室,平时要是困了可以去躺会儿。”
有被叶祈安的话惊到,闻折蓦地抬了眼,却刚巧见叶祈安移开了目光,垂眸看了眼时间便准备离开,似乎完全不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就那么随意又坦然给他提供了选择和帮助,甚至是直接让出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眼瞅着叶祈安走了,闻折才欲言又止地扭头看向许觅清。
许觅清疑惑:“干嘛?”
“他让我去他办公室睡。”
许觅清唇角一抽,委婉提醒道:“你不要把这话说的这么......有歧义,人真看不上你。”
闻折无语:“你倒也不用一直提醒我这个。”
“我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说他怎么这么......大方?无私?”闻折搜寻着适合的词语去形容,但是总感觉每个词语都有些对不上味。
“我都和你说过了,他人很好。”许觅清无奈道,“只是你一直没去在意而已,你自己想想,带你的黄医生也是他去联系的吧?你现在用的饭卡也是他给的吧?你折腾出来的事都是他给你擦屁股的吧?”
“叶老师总是这样,他自己以为这都是些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但老实说,我真的很难不放在心上。”
闻折张了张嘴,表情有些挣扎,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好半响才突然话锋一转道:“其实他说的那个什么讨论会可以去参加一下试试吧?”
许觅清愣了一下,盯着闻折看了半响,意外地在闻言躲闪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认真,像是想明白了似的突然一笑,支持道:“是啊,去试试呗,机会难得,别辜负叶老师的好意了。”
闻折不声不响地点了下头。
难得见闻折支棱起来,许觅清颇为欣慰,开口关怀和引导了一句:“那你现在有什么规划没?从哪里开始入手?”
还没想好,完全只是脑子一热的闻折挠了挠下颌,一本正经道:“叶老师刚才说了,贪多嚼不烂。”
许觅清赞许地点头,“是的。”
“所以我先买台叶老师的同款电脑吧。”闻折宣布道。
许觅清:“......”
这。
未免贪得有点太少了吧?
其实闻折只是不喜欢把没有进度的事就这么暴露给别人,他的做事原则一直都是必须得先做出成果来,再考虑大肆宣扬出去的事。
这样多好。
做出来了皆大欢喜。
没做出来也没事。
他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做过。
听完了讲课,闻折就回到了消化内科,正要去办公室找黄茵,就意外地在护士站那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单德佝偻着腰,有些茫然无措地指了指走廊,似乎是问了护士什么问题,然后似懂非懂地迟疑点头,手里的袋子放下又拎起来,一会儿往前走两步,一会儿又突然折返回来,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完全不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事。
闻折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伸手拉了下单德的手臂,见单德惊喜地看过来也没先回应,只是扭头问护士,“卢姐,给他办住院呢?”
见是闻折,卢兰客气地笑了声,一边忙活一边点头道:“是啊,等会儿啊,身份证给我一下。”
闻折扭头转告单德:“身份证。”
单德连忙俯身在包里翻,找到后小心翼翼地蹭干净了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污渍,然后才憨笑地把身份证递给闻折。
闻折转交给了卢兰。
卢兰又推过来了几张表,道:“喏,这几张表签下字。”
闻折往旁边让了点空间,把单德引到前面,然后细心地告知每一份表单的内容以及需要签字的地方。
单德一边听一边讷讷点头。
见闻折这么上心,卢兰眉梢一样,趁单德签字的功夫问了闻折一嘴,“你们认识?”
闻折垂眸看着单德干燥粗糙的手和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落款的动作,点了下头后道:“黄老师的病人,我当时刚好在门诊。”
卢兰喔了一声,见单德拘谨地把表移过来,接手后垂眸看了眼,又道:“最近床位是有点紧张,不过挺巧,今儿刚好空出了个床位,得等下哦,要等护士换下被套。”
“还有检查得去做一下。”卢兰又道,“血常规,腹部超声这些......”
单德完全听不懂这都是些什么,只能求救似的看闻折,闻折倒是出奇的稳重和能担事,默默地帮着单德做完了全部的入院检查。
“这个是你的床位,以后你就住这里,79床,要记好。”闻折提醒单德道。
单德连忙点头应好,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那张小小的病床,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被子,又局促地收回手,轻轻地在裤缝蹭了几下。
闻折倒是多关注了几眼病房的情况。
八人间。
而且都住满了。
人多又嘈杂,每个人的私人空间都很小,只是用一层薄薄的帘子隔开,下个床活动活动几乎都得和旁人头碰头脚碰脚。
闻折皱了皱眉,正要和单德说话时,余光就瞥见了旁边病床的病人脚边的脸盆等洗漱用品。
“你没有准备吧?”闻折指了指那个盆子和热水壶,扭头问单德。
单德一愣,然后悻悻地摇头说没有,停了两秒后又憨笑着挠头冲闻折道:“我不用也没事,用手随便擦擦就行。”
闻折不赞同地看了单德一眼,也不和单德商量了,自顾自地就点了个外卖,把一些生活必需品给单德配齐了。
“不行不行,我真不能要。”单德固执地伸手推开了闻折递过来的东西,整张脸都写满拒绝,“赶紧退了,我要这个干什么,别浪费钱。”
“拿着嘛,我买都买了。”闻折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事,单德往他手里推,他就梗着脖子硬推回去,一定要单德收下,“而且也没怎么花钱,真的,我保证,你这在医院里住着,这些东西都用得到,你能用那怎么能说是浪费?”
单德停下来定定地看了闻折半响,嘴唇嗫喏了半响,最终叹了口气,将东西收了下来。
闻折刚松了口气,单德就兀自转身去翻他那个脏兮兮的背包,好半响才折返回来,将手里一把卷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塞进了闻折手里,见闻折抗拒,单德硬是用手紧紧盖住了闻折的手,严肃道:“收下,小伙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这钱还有上次你替我垫付的那个什么......”单德不记得那个是什么检查,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是语气却分外真诚,“拿着,你都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呢,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
其实真谈不上占便宜,而且这点钱对闻折来说不算什么,但要是放单德身上,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实话实说,闻折自己的家庭条件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优越的地步,他小时候念书念的私立学校,周边都是顶有钱的人,哪怕之后被调教得更换生活方式和圈子了,周边也没有出现过像......像单德这么清贫的人。
闻折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口不择言地说出伤人心的话,又见单德态度坚决,犹豫了半响还是暂且收了下来。
单德这才松懈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像是看宝贝似的细细摩挲着那个普通的热水瓶。
闻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和单德相处了,垂眸看了眼掌心里皱皱巴巴却叠得整齐的纸币,心情略微复杂,瞥了单德好几眼,在离开前又找着了机会,把钱又一并塞回了单德那个包里。
听说闻折要走了,单德似是有些不舍,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冲闻折笑着摆手示意赶紧去忙。
闻折走出了病房,又回头看了眼单德。
单德的病床在离窗户最远的地方,阳光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遮挡,才有零星几点落在单德身上,映出了萦绕在他周边空气中粗糙的粉尘颗粒。
小心地观察着其他病人的模样,学着将脸盆等私人物品放在了床边,单德又无措且茫然地坐回了床上,微微蜷着身子,瘦小的身躯几乎占不了病床多少空间,看起来单薄又干枯。
单德拘谨怯懦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又伸手把那个独属于他的包紧紧地贴在了身侧,就这么安静且孤独地坐着。
病房很嘈杂,其他患者身边都有家属陪同,关怀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但独独只有单德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似的。
闻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盯着单德的背影看了半响,但又屈从于他的工作,终究还是没能进去再陪单德待会儿。
但单德始终是横亘在闻折心里的一根刺,心下有了挂念,闻折只要有空就会去病房看看单德,虽然每次留下的时间都不长,但每每看见闻折来了,单德都发自肺腑地感到开心。
也说不上来怎么,但闻折在单德身上隐隐约约地体会到了当初黄茵和他提的那个词的现实意义。
——责任。
能浅薄地感受到责任的沉重和意义,对闻折来说或许是这么些年,给自己的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
但自己送自己是一回事,也不耽误闻折收其他人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哪怕是放在整个社会上都可是件重要的大事。
“重要在哪儿呢?”许觅清虚心请教。
闻折一边给封今发消息一边回许觅清:“重要在我认为重要。”
许觅清:“......你又骚扰你舅呢?”
闻折理直气壮地点头:“哎呦,那可是我生日诶,让他请我们吃顿饭很合理吧?”
“人又是送你金子又是送你房子的。”许觅清没忍住为封今发声道,“你也挺蹬鼻子上脸的。”
闻折抬头看许觅清,道:“还好吧,往年都这样,我舅虽然嘴毒了点,但其实对我蛮好蛮包容的。”
所以他一贯都会大度地原谅封今的嘴毒。
骂他一句再砸他一万块,这种好事还是越多越好。
他愿意承受。
忙着和许觅清说话,闻折倒是忘记了手下的动作,等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不小心发了四条空白语音过去。
等着红灯,封今抽空看了几眼坐在旁边的叶祈安,沉浸式欣赏了一会儿后便见叶祈安突然抬着下巴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封今颇为遗憾地移开目光,草草扫了眼,见是闻折,霎时连听语音的意愿都没了,猜测着大概又是在描述他的生日宴该如何安排,便随意敷衍地回了一句。
【封今】:挺好的,很有感觉。
意外收到了封今的消息的闻折:“?”
闻折颇为讶异,点开一看消息,脸上的诧异瞬间被无语侵占。
【闻折】:我发的空白语音。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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